《别，爱》竹紫言

1、第一章

　　六月的大学校园，闷热异常，偶尔吹过的风，扑在脸上也是黏黏的。
　　又是一年毕业生离校的日子，空气中满满都是离别带来的胶着气氛。白天的校园处处可见拍照留念的影子。似乎想要照进校园里的角落。
　　人就是这样，往往将要离别的时候才会显现出过分的不舍。

　　校园外的各家饭店都会在这个季节呈现人员爆满的状态，被离别气氛渲染的同学们觥筹交错，无不在说着将来要怎么样，分开了要怎么样，林尔曼的包厢里就上演着这样的情景。
　　此刻早已到了酒宴的高潮，大家三个一组四个一群，东一堆西一簇，不管平时交情好的还是不好的，都在酒杯面前显得格外亲热。
　　林尔曼不喜欢这样的情景，她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些醉酒的疯子，时不时传进耳中的虚情假意，她只当是风吹过。
　　“尔曼，我有事，出去一小会儿就回来。” 说话的是同寝室的苏瑾瑶。
　　林尔曼看看门外的人，又看看苏瑾瑶，“出去小心点，有事叫我。”
　　“呵呵，我没喝多，你放心，我真的一会儿就回来。”苏瑾瑶拍拍林尔曼的肩膀，有些摇晃着走出去。
　　林尔曼应该跟出去的，但是看着刚刚苏瑾瑶的表情，她已经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了，四年的相处，两个人已经太熟悉了。
　　“尔曼，瑾瑶喝多了，你不陪她出去吗？”齐忆雪走过来，看着刚刚走出去的苏瑾瑶。
　　林尔曼微笑地看着她摇摇头。
　　“你不去，我去！”齐忆雪转身往门外走。
　　“忆雪！”林尔曼到底没喊住他，叹气一声，只好跟出去。

　　齐忆雪躲在走廊的拐角处，不知道看什么看的出神，林尔曼跟上去，顺着齐忆雪的眼光，她看到了昏暗灯光下拥吻的苏瑾瑶。
　　或许，这样的情景是林尔曼早就料到的。
　　大学四年，苏瑾瑶为沈文皓疯狂了四年。
　　哼！身边的齐忆雪轻哼一声，拿出手机，对着拥吻的苏瑾瑶，她的眼中有怒火在燃烧，亦有即将得到满足的那种兴奋。
　　在她即将摁下拍照键的瞬间，林尔曼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林尔曼，你这是干什么？”齐忆雪大声质问。
　　林尔曼捂着她的嘴把她拉向旁边。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林尔曼紧抓手机，就是不放手。
　　“我就是要把她现在的这种贱样子拍下来，我要去告诉胡俊辰，他整天心心念念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齐忆雪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死死地望着林尔曼，“尔曼，你知道的，是我先遇见的胡俊辰，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却也不敌他们的一面，曾经的我们如此亲密无间，他骑着单车载我经过多少大街小巷，我还为他打过一条围巾，那是平安夜，我生平打的第一条围巾，我才织了三个晚上，我满手都是泡，却不敢让他知道，”齐忆雪沉浸在回忆中，眼中有甜蜜，也有温柔，她往常的温柔，她原本就是温柔的女孩，“有天晚上，一个小混混要抢劫，那是最疼他的姥姥过世之前给他的手表，他拼命也不愿交出来，那个小混混急了，掏出一把刀就要去捅他，我跑过去替他挡了那一刀，不深，却还是流了好多血，我没有哭，我竟然没有哭，只要胡俊辰好好的，我还有什么好哭的！”她慢慢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疤，那么骄傲和自豪。
　　谁都曾为爱伤过自己，爱人与被爱，没有谁不曾受过伤害，凡夫俗子，谁也阻止不了。
　　“可是，遇见苏瑾瑶，一切都变了，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可以融化冰雪，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眼睛会那么亮，像黑夜中还在闪闪发亮的钻石，知道她不好，他会跟着不安，会想办法让她开心，他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他不知道，我的心在滴血！”齐忆雪声音有些哽咽，她靠着墙壁，慢慢沉下身去，头埋在大腿上，嘤嘤哭着。
　　这是林尔曼从来没有见过的齐忆雪，在大家眼里，她从来都是娴静端庄，沉着冷静，脸上的笑容永远保持着最恰当的弧度，不娇柔不造作。
　　齐忆雪从来不会把悲伤和不满挂在脸上，她的微笑常常让人以为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烦恼的人。
　　然而，表面越快乐的人，内心往往越是伤痕累累。
　　“忆雪，你把照片拍下来又如何，那么多年之前胡俊辰没有选择你，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也不会选择你，何况……”林尔曼故意顿了顿。
　　“何况什么？”齐忆雪抬起头看着她，泪眼婆娑，甚是惹人怜爱。
　　“何况，我相信，你在胡俊辰面前也不少诋毁苏瑾瑶吧！”林尔曼静静看着齐忆雪，从齐忆雪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得到肯定，她接着说，“你多次的诋毁都未曾令胡俊辰动摇，可见他对苏瑾瑶的用情之深，不管苏瑾瑶对他的态度如何，这都是他的选择，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哼，”齐忆雪冷笑一声，“你们关系好，你当然也要帮着她说话，你们从来就没真正把我当过朋友，你们什么都在一起分享，我呢？你们形影不离，我呢？你们把我放在哪里？你和胡俊辰一样，只要有苏瑾瑶在场，你们永远都只会围着她转，都只看她，她永远那样漂亮那样耀眼，而我永远是被你们冷落在旁的，暗淡无光！”齐忆雪因为情绪激动有些语无伦次。
　　“是这样的吗？忆雪，是我们冷落你还是你自己不愿接近我们，你从来不让我们走进你的内心，你从来不和我们分享你的心事，你有把我们当成你真正的朋友吗？诚然每个人有自己不愿说出的秘密，可是，你也要让我们感受到你真正的内心啊！”林尔曼真诚得说。
　　长时间，齐忆雪沉默在那里，她在想什么，林尔曼不知道，她就静静地陪在旁边，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终于，齐忆雪答应回去包厢。

　　林尔曼和齐忆雪走进包厢的时候，齐忆雪不着痕迹地推开林尔曼搀扶着的右手，朝着林尔曼微微一笑，恢复了她以往的冷静。
　　林尔曼重又坐进沙发上，等待苏瑾瑶回来，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林尔曼，怎么不和大家一起？”柳言泽端着一杯酒笑着坐在了林尔曼旁边。
　　柳言泽，以欺骗女生而臭名昭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外表看起来总是放荡不羁，不管对着怎样的女生，总是露出一副足以让女生尖叫的笑容，坏坏的，邪气中带着魅惑。
　　“恩，有事么？”林尔曼不记得曾经和他有过什么。
　　“其实也没事。就是想和你说四个字。”柳言泽一口喝掉杯中的酒，大半杯。
　　林尔曼静静等待他未完成的话。
　　“我喜欢你！”柳言泽微醺，脸色潮红，声音感觉很坚定，但那应该是错觉。
　　他就那么看着林尔曼，想看清她的表情，此刻的林尔曼怔怔得看着自己，表情飘忽不定，她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他看得出来的。
　　还真是个可爱的姑娘！他的心在微笑。他忽然就想戏弄她一下。
　　柳言泽的上身慢慢靠近林尔曼，仿似带着挑衅，一寸寸接近，林尔曼甚至看见自己在对方瞳孔中影子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她能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林尔曼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她早就打算忘记的夜晚。
　　那个夜晚，也有那么一个人，深情得对着她说，喜欢她；那个人还说要陪她到永远，她也以为他们真的会到永远，然而，他们的永远只有短短的六年，六年之后，是她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缘。
　　最终，是她背叛了。
　　此刻，面对着同样说喜欢的这个人，她有些沦陷。
　　她可以失态，但她不该再沦陷。
　　过去的就该让它真的过去，过去的人，过去的感觉，都要忘记，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真的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她看着慢慢靠近的柳言泽，笑了笑，你喝多了，看来今天喝多的人还真是不少呢！你该去外面醒醒酒了。我也该找我的室友回寝室了。

　　那晚，林尔曼和齐忆雪先回了寝室，苏瑾瑶发来短信，说是晚上不回去了，叫她不用担心。
　　没多久，大家也都陆陆续续得散了，饭桌上杯盘狼藉，地面上有破碎的酒瓶，还有醉酒后的呕吐物。无不在诉说着人走茶凉的凄楚。
　　大学四年，大家四年的缘分结束在这顿酒宴上，天亮之后，大家会各奔东西，没有人会记得昨晚的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灌醉过自己和别人多少次，酒精作用下的自己有多疯狂！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谁不是彼此的过客，散的时候，真的不过也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