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超时空救援》墨因遥

6、第 6 章

　　2012年7月13日。
　　陈小南想，她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子，记住这个夏日的早晨，在这个雷阵雨将来的早晨，没有任何预兆的，远比暴风雨更迅速的，是一场空前巨大的浩劫降临人间的日子，夺走无数人的生命，仿佛有人举着死神巨大的镰刀，只是那么轻轻一挥，就毫不留情的收割走数以千计万计的无辜生命，又仿佛有人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时，人间成炼狱。而她和死党小北，老乡凌涛成为灾难中第一批从城市里逃出来的人群之一，踏上千里迢迢回家之路，如果那个家乡还在的话……
　　前方，一切，未知。
　　原本闷热的天气似乎凉快了一点，但依然让人无法忍受，车里开了空调，副驾驶位置上的小北在前面捣鼓了好半天，车载广播里也没传出任何一家电台的声音，林小北泄气地给了那个破广播一拳，摊回到座椅里。
　　陈小南皱眉注视着手机上的信号显示，腿上放着她的笔记本，插着无线网卡，但是这两样的信号，都是时强时弱，时有时无的。这么不稳定，是不是意味着，在不久之后，继电视无信号，广播断绝之后，人们所依仗的通信工具和网络也将失去作用？这真的不是一个让人心情愉快的猜测。
　　满打满算，以凌涛那辆破旧的二手本田车每小时80公里的时速，考虑到路途中可能会出现的堵车、改道、绕道、加油等等状况，再加上他们三人中开车时能应对路面突发状况的只有凌涛一个，林小北驾驶技术比陈小南稍好，但也仅仅是稍好而已，在这种路面上不时有游荡着的“障碍物”，路面被各种连环车祸弄得坑坑洼洼的情况下，他们不能冒险。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司机，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的驾驶，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中途停下来，找地方休息过夜是肯定的……这样算下来，原本坐火车只要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四天内走完回到家还是乐观估计。
　　早上，林小北他们走得急，直接从上班的地方开车过来接小南，什么东西也没带，清点他们的全部装备——四盒小盒装的酸奶、两瓶500ML的农夫山泉、一盒德芙黑巧克力、五包康师傅海鲜面、三条面包、两包凤爪、两包恰恰奶油味瓜子、一包乐事原味薯片、还有几包苏打饼干，这些是陈小南存在宿舍里的全部零食，五把□□，陈小南的衣服两套、手电筒一个、开罐器一个、多功能瑞士军刀一把，这是去年小南生日时，冉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有一个小型家庭急救箱，占据了登山包的大部分空间。后车厢里还有一套齐全的高尔夫装备，凌涛同志很热爱这项富人运动，在这上面很舍得花钱，如果不是因为这，起码他们现在可以坐在宽敞崭新的越野车里，而不是这破旧的二手商务车。
　　那只装满逃生必备物资的包垂在陈小南的腰间，被衬衫的衣摆遮着，其实陈小南并没有刻意将包隐藏起来，只是这只包很小，外面看上去顶多够放些钱啊身份证啊银行卡、钥匙之类的小物件，一点都不起眼，忙着逃命的人谁会注意这只没什么用的小女生用的包包呢？不到万不得已，陈小南不想暴露这只惊骇世俗的宝贝。
　　所以，车上的这么点东西肯定不够三个成年人在路上的消耗，这一路上得想办法顺路收集点物资。
　　本来，陈小南学校所在的大学城就处在比较靠边的城郊，出城，把车开上人烟相对较少的国道上不难。
　　麻烦就麻烦在，从这边出城，走的是和陈小南他们回家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开回去横穿大半个首都上京沪高速——这样脑残的事他们可做不出来。
　　三人一合计，决定从首都外围的国道绕过首都，这样虽然比较费时间，但是安全系数相对提高不少不是么？而且国道两边不仅没多少人居住，还分散这一些小型的加油站和小型超市，这样他们要收集的物资就有着落了。
　　现在还不知道高速上是什么状况，如果路面也像国道这样混乱，那就很让人头疼了，他们必须重新选择国道，这样一来，回家的时间又要大大增加了。
　　路上不时遇到出城的私家车，看样子在这场大混乱中能够保持头脑清醒的人也不少。
　　开出城不远，陈小南就接到了陈爸的电话，手机信号不是太好，有沙沙的干扰声，很勉强才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谢天谢地，陈爸告诉她，现在他和陈妈已经安全到了二叔家，只是奶奶心脏不好，受到一点惊吓，目前处在昏迷中，也没办法送去医院，二叔的儿子陈潇在NJ读军校，暑假下部队没回家，现在无法联系上，也不知道情况是好是坏……听陈小南说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陈爸陈妈明显被吓到了，但是，想想要让宝贝女儿躲在人口众多的城市毕竟也很危险，想明白的陈爸就开始唠唠叨叨地叮嘱她和小北一定要注意安全，陈妈也在一边不停地补充着，其实能叮嘱什么呀！他们所有人一样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除了有足够了解它有多危险。
　　“爸，你有林叔叔的消息么？”小南替着急的林小北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陈爸说道：
　　“你林叔叔和阿姨昨天就下乡看小北外公外婆去了，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让小北不要着急，乡下人少，又都是老人孩子的，他们老家也是独家独院，底下农村手机信号本来就不好，电话打不通也正常，家里这边危险不大，倒是你们在外面要多加注意，凡事多留个心眼……”
　　耳边传来“滴滴”两声，提示快没电了，昨晚忘记充电，陈小南无比痛恨自己总是会忘记充电的坏毛病，现在即使心里再舍不得，也只好让陈爸挂电话。
　　“小南，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啊！爸和妈哪儿也不去，就在这边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陈小南眼睛无焦距的看着前方的某一点，无声地流泪了，她听出了陈爸哽咽的话语，一向内敛坚强的陈爸哭了——这是小南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见到，或者应该说是，听到陈爸哭。以前奶奶住在她家时给小南讲过，她的这个大儿子有多倔，小时候，家里很穷，爷爷被累得病倒了，没钱治，弥留之际将两个幼弟托给年仅十五岁的陈爸，陈爸就在那时候哭过一次，后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养家糊口，人穷狗不理，亲戚都不愿帮忙，陈爸一个人帮奶奶拉扯大年幼的两个弟弟，供他们上学，再苦也没见陈爸哭过。
　　可是陈爸现在哭了。因为此刻与弱小的宝贝女儿的距离犹如天堑，是他这样的普通人无力反抗的。
　　和平年代里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从车窗外看过去，远处的城市到处冒着滚滚浓烟，鼻子可以闻到化合物烧焦后散发出的强烈气味，里面还夹杂着浓浓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血腥味。即使在这城市的边缘，也可以看到国道下面的小路上，不时跌跌撞撞横冲直撞的受伤的人，更别说城里人口高度密集的街道，商场那些地方了……之前还能听到的警车刺耳的鸣笛声，现在已经听不到了，陈小南真希望这只是因为他们走的离城市比较远的缘故。
　　万能的主，耶和华！原谅小南只是一个90年代出生，完全没经过风浪的蜜罐子里长大的花朵，身为Z国重点名校理工科的高材生，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她是爸妈的骄傲，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县城的骄傲，昨天还在实验室里和师兄讨论等离子机的技术问题，但是今天就踏上未知的逃亡之路，会害怕，会软弱完全是正常的反映。
　　因为这末世下的场景让人多么无奈，多么恐慌，连回家的路也变得那么漫长而危机四伏，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到亲人身边。，陈小南在这一刻清醒的认识到现实有多么残酷，容不得他们有任何差错，，一步走错就可能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会让回家的小小愿望破灭，会让血缘至亲骨肉分离，连相见都变得奢侈而渺茫；会让深爱着的人生死相隔，再无回转，不留任何希望存在的余地。
　　车里一直很安静，陈小南和陈爸的对话，前面的两个人也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最后那一句带着明显颤抖，情感沉重而浓烈的“等你回来”。
　　凌涛依然睁大眼睛专注的开车，林小北强颜欢笑，回过身来伸手摸摸陈小南的头，像她平时做的那样，将陈小南柔顺的短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面色沉重的娃娃脸，轻声道：
　　“别难过，我们会回去的，爸妈都在等着呢！”
　　明明，没有父母消息的林小北比自己跟难受，却反过来要小北来安慰自己，陈小南觉得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擦掉眼泪，陈小南抬起头，乌黑如墨的眼睛直直看到林小北的心里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都会好好的！”陈小南说，像是祈祷，更像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