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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夕断肠终朔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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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拓跋彻离开也快有两个月,这些日子,我几乎日日夜夜都在焦虑忧心中度过。
一日,我刚起床,就见画眉脸色凝重地匆匆进来道“喜乐,有几个军爷带王爷的手谕来了,说是即刻要我们走。”
我心头一紧,抓住画眉道:“他可说有何事?”
画眉摇头道:“我问了,他不肯说。”
匆匆收拾了行李,我便与画眉出了门,见几个军官等在门外,为首的看着装应是一名校尉。
我对他道:“不知道校尉大人如何称呼?
那校尉见我竟能看出他的军阶,颇有些意外,很是客气地行了个礼道:“鄙性李。”
我道“李校尉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王爷只吩咐将宁姑娘带去见他,其余的恕在下不能多言。”
“去见他?……他可是出什么事了?”我脸色发白地问。
那校尉道:“王爷一切安好,姑娘放心。”
“那到底是什么事?”我还要追问,可那校尉却再怎么也不肯多说了。
这几名军官护着我和画眉乘坐的马车,一路南行了数日。
这一天,我掀开车帘,发现马车竟然已入东决境内!一路南下,我的心越来越揪紧,只见经过之处,赤地千里,疮痍满目,不时看到一列列着玄色军服的北华国士兵押着东决国的战俘默然行进。
东决国的北疆竟已是大半陷落!。
待车过瑞阳直往福加城方向,我忽在马车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嘶声大喊停车,画眉被我吓得不轻,连声问我怎么了,我却不理他,那校尉为来到马车前问到“宁姑娘有何事?”
我指着前面颤声道“我们可是去福加?”
那校尉沉吟了一会儿,道“已到此处,便也是不能再瞒姑娘,我们不是去福加,是去锦流城。”
“锦流……那不是东决冕亲王的封地?”猛地,我心头一阵巨骇“锦流城与福加近在咫尺,如果拓跋彻已驻进锦流城,那福加……?!
“你告诉我,福加城可是已攻破?”我只觉得浑身发软。
那校尉道“如今前锋队伍已驻在了北拒山,福加城早已攻破。”
我身子一软,正待要问爹爹和哥哥的下落,那军官道:“锦流城也就在眼前了,姑娘还是不要耽搁了,若是护送姑娘迟了,王爷必要怪罪,到了锦流城,姑娘有话只管问王爷便是。”
车子行到锦流城一处豪华的府邸停下,我下了马车看了看门口的牌匾,果然是冕亲王府。跌跌撞撞地进了王府,见府中侍卫森严,迎面有一群身着铠甲的将官走来,为首的一个面容似乎有些熟悉,走近了方认出是安郡王应迟染。应迟染也认出了我,朝我点点头,目光中仿似流露出些许忧虑愁思。
我也无心探寻究竟,只急匆匆点了头便继续跟着那引路的李校尉前行。
到了拓跋彻所在的南书房,书房门开着,只见托跋彻未穿军服,只一身月白的素锦兰纹长袍,在书房内负手长身而立,似若有所思。
我也没等李校尉通报就闯了进去,劈头便问:“拓跋彻,我爹爹和哥哥呢?”
拓跋彻转头看我,那一瞬间的目光复杂的竟似有千情万绪。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拔高了声调急道“我爹爹和哥哥呢?”
他握住我的双臂,轻声道“你听我说,喜乐,城破那天你爹爹他们在城头埋了许多炸药,你爹爹他……当场死了,你哥哥受了很重的伤,恐怕……。”
我身体一晃,看向他,喃喃道:“你骗人,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是不是?”
泪水从我脸上无止境地淌下,我晃着他,声嘶力竭地喊“你骗我得对不对,拓跋彻,你最喜欢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任我再怎么拼命地晃他,他始终苍白着脸一言不发地沉默。
我放开他,摇头笑道:“你骗我,我去福加找他们,我爹和哥哥现在肯定在那里,平时他们这时候都在校场练兵……”
我转身要跑出去,他从背后抱住我,“喜乐,你别这样,你哥哥还没死,他很想见你。”
在一间朝南宽敞明亮的寝房里,我见到了我哥哥。
他静静的躺在床上,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
我倒退了两步,这还是我的那个挺拔俊朗、神采飞扬的哥哥么?他的脸色怎会这样苍白如纸?容颜怎会这样憔悴暗淡?
唯一让我还有一些熟悉的,就只余下那双隐约间仍流转着明亮温暖光芒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见我,瞳孔张了张,忽然就碎成千点星光。
“喜乐!”他低哑地唤。
“哥哥!”我扑倒在床边,泣不成声。
“你怎么就这样不见了,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和爹爹把整个响羽城都要翻过来了。”他伸出手抚着我的脸,眼中的泪水顺脸庞徐徐滑落。
我已经说不出话,只会抱着他哭。
哭了许久,画眉哽咽着过来搀我道:“喜乐,你别哭了。少将军重伤在身,不宜过度悲伤啊。”
我点点头,草草抹了泪。对哥哥说道:“哥,这是画眉,我的好姐妹,她是来帮我一起照顾你的。”
哥哥朝画眉微微点头致意道:“有劳画眉姑娘了。”
这时只见一名军中大夫带了个年轻的帮手走了进来。
我一愣,来人竟是我爹爹军中的神医钱了明,我激动地道:“钱叔叔!”
那大夫看到我也一愣,随即便热泪盈眶道:“喜乐!你来了!当初我们都以为你……这就好,这就好。”
我道“钱叔叔你是来给哥哥医治的?”
钱了明点点头:“来给你哥哥换药了。嗯,你们女孩子家还是暂时出去吧。”
我不依道:“让画眉出去吧,我留下帮忙。”
哥哥在床上道“你也出去,你只会越帮越乱。”
我仍是不肯。
哥哥道:“你如今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我无奈地和画眉退出门外。
过了好一会儿,钱了明才出来,我拉住他道:“钱叔叔,哥哥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钱了明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道:“喜乐,我不瞒你,你哥哥伤得……实在太重,怕是……。
我狠狠咬了咬下唇,哽咽道:“连钱叔叔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钱了明摇摇头道:“他能撑到今日,也算是奇迹了,虽然我不想这么说,可是你哥哥活到现在,的确要归功于那个拓跋彻。”
“他?”我恍惚地道。
“你哥哥破城当日已经奄奄一息,是他命人把你哥哥抬进王府养伤,又用了最好的人参丹药续命,你哥哥清醒后一直拒绝北华国的军医碰他,那拓跋彻又把被俘的我找来,让我务必悉心医治,拓跋彻还告诉你哥哥,会带你来见他。你哥哥听说能见你,才振作起来……”
我道:“那哥哥还能活多久?”
钱了明又叹息了一声,道“也就这几日了”
我捂住嘴,泪水潸然而下
钱了明一脸痛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喜乐,你也不要太难过.你哥哥要见你,一定不是想看你伤心的样子,刚才他一定要你出去,想必也是不想你看到那些伤,心里难受……所以,你也要打起精神,别在你哥面前哭了,多跟他说些让他开心的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