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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何事秋风悲画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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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遂今回日朗后,连着好些天未见拓跋彻。我只道是他政事繁忙,也并未多想。
直到一日画眉面有忧色地回无梦居,见了我,迟疑地道:“喜乐,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看她欲说又止的样子,我笑着打趣道:“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让我把你嫁了?”
“才不是呢。”喜乐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道“喜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说正经的,今天,我去领月例.......无意中听到无隅殿两个执事在聊天,他们说。。。。。。他们说,王爷要纳正王妃了,听说是南永国的隆仪公主。过两日,王爷要亲自去长嘉城迎亲。”
心如同被尖刺扎了一下,我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唇边,呆呆地看着画眉。
“喜乐。”画眉唤了我一声,道“你没什么吧。”
我回过神来,挤了个笑容,道“我有什么啊。他是我什么人,他娶亲,又与我何干。再者说了,他的正王妃不是一直空缺着,这还不是早晚的事?”
“喜乐你不介意就好,我还担心你会难过呢。”
正说间,绿萼进来了,道:“主子,王爷叫您这会去弹曲子。”
我拿着琴到了清明轩,见拓跋彻正揉着太阳穴,一幅疲惫不堪的样子。
也是,纳正王妃是大事,娶进门的又是地位尊贵的南永国公主,怎会不令他劳心费神?
见我来了,他轻声道“近来太忙,也有时日没听你弹曲子了。”
我冷声道“王爷大喜临近,自然没闲工夫听曲子。”
他猛地抬起眼看我,良久,低低道:“你听说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半晌,他淡淡道:“也好,早晚你也是要知道的。你......不介怀吧?”
我漠然一笑道:“王爷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你虏来的笼中鸟,阶下囚,没资格介怀,也不会介怀。”
“宁喜乐!”他眉心一蹙,有森冷怒火从眼中腾起,凝视我许久,却终是隐忍地闭了闭眼,换了一幅淡漠的表情,疏冷地道“罢了,我现在头疼的很,没心情听曲子了,你回去吧。”
我抱起琴,转身便走。一出了清明轩,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用手摸了摸脸,看着指尖湿漉漉的水痕,怔仲半日,忽然发起狠地将脸上的泪水大力拭去,喃喃自语道:
宁喜乐,你在难过什么?你在失望什么?
难不成你还指望过拓跋彻将那正妃之位留给你?
难不成你还真想和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宁喜乐,你在发什么神经?给我醒醒吧!
十日后,拓跋彻和南永国隆仪公主段容若在王府完婚。
那晚的翼亲王府,除了无梦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我见绿鄂和红梅在院子里凝神听着外面的鼓乐声,一脸神往的样子。微笑道:“这样热闹的场面,也是难得一见,我这里横竖也没什么事,你们去看看吧。”
绿鄂和红梅早有此意,听我这么一说,欣喜道:“谢谢主子”说着便兴奋地往外跑。
我又转头对画眉道:“你也去看看吧。”
画眉道:“剩你一个人多冷清,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
我笑道:“你们几个聒噪雀儿也难得都走开,就让我耳根彻底清静一回吧。”
画眉见我还有心情打趣,释然而笑,道:“那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啊。”
看着画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站在彻底空寂下来的院子里,呆呆立了半天。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许久,才踱进房间,拿出了希声。
独坐于月下,无心地抚着琴弦,不知不觉地,佳人赋的曲调便倾泻而出。
我随曲声低吟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不知何时拓跋彻竟站在了院子里,望向我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似有万千意。
我愣愣地看着他,琴声便停在那最后一个音调上,久久不止。
“拓跋彻,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我看着拓跋彻一身华贵夺目的喜服,一时错乱。
“喜筵当儿,我乘机溜出来了”他道。“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
“画眉他们都去观礼了。”
他哦了一声,道:“是你让她们去的?”
“如此难得的热闹场面,当然要去看。她们又没被你关起来,犯不着陪着我在无梦居枯坐。”
“你把他们打发走了,就一个人在这儿弹佳人赋?”
“我.......我只是对这空庭冷月,一时有感,随兴弹了首曲子。喜乐若有幸参加喜筵,此时弹奏的断不会是这佳人赋,必要衷心献一曲喜庆热闹的金玉缘,恭祝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金玉缘.....?”
“或者王爷想听鸾凤鸣?”我语带讥讽道。
他的眸色骤然一冷。
我淡笑道:“说到喜筵,王爷,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离席过久,恐怕不妥,若被人看见在这无梦居逗留,喜乐更是惶恐,还请王爷快回吧。”
听了我一席话,他半日不语地看着我,终是转身,默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