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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里不知身是客(二)(修改) ...

  •   等我张开眼,已是在无梦居里。
      画眉见我醒转,连念阿弥陀佛,转而又嗔道“喜乐你这个大骗子,你明明不是跟我说半日便回来,原来却偷偷去了伏冥山。你知道害得我有多担心。”说着脸一垮,就要哭出来。
      “别哭了,别哭了,画眉,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我忙连声安慰,忽又想起了拓跋彻,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急于知道他的安危,道“对了.......王爷他........没事吧。”
      “王爷毒中的不轻,听说还没醒呢。”
      “还没醒?画眉你快去再打听打听。”
      “可这消息我也是不多时前刚听来的,这才隔多久,喜乐你别急,明儿我再帮你去打听。”
      第二天,画眉带回消息,说拓跋彻已经醒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画眉嘴边隐隐含笑地道“喜乐,看来你对王爷还是很挂心的嘛。”
      我颇有些窘迫,道“他到底是为救我中毒的,若他有什么事。我,我总归于心不安。”
      画眉笑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王爷千金之躯,又是我们北华的中梁砥柱,他倒下了,那还不当成天大的事来对待,什么好药不往他身上用,我刚还看到有个仙风道骨的老大夫在王爷那儿,估摸着必是宫里特意为他派来的名医,就这样伺候医治,还会有个闪失?喜乐你还是好好当心着你自己的身子吧。”
      听画眉这一席话,我也放心了不少。喝了药,便继续躺下休息,很快就沉沉入梦。

      十五日后,我觉得精神好多了,浑身的酸麻感也基本消失。太医来把过脉说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我想着不知拓跋彻恢复得怎么样了,只听画眉说这些天一直在无隅殿休养,好像还没下床,就打算去看看他。
      走到他寝宫外,正看见普禄走出来,见我道“宁主子,是来看王爷的?”
      我点头道“王爷这会儿方便吗?”。
      他道:“王爷这会儿在看书,您进去吧。”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普禄眼神里似有些怨怼,想想也是,若不是因为我,他的爷又怎么会身中剧毒,长卧病榻,也连带着害得他前后服侍,跟着受累呢?
      进了寝殿,见拓跋彻正一身素服,倚靠在床头看书,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不过精神似乎还不错。
      抬头看见我来了,笑道“这是来探病了?心里记挂着我吧。”
      我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道“谁,谁来探病?谁记挂着你了?”
      “那你来干嘛?”
      “我,我是好奇,平时那么凶神恶煞的拓跋彻倒在病床上是什么样子,就来看看。”
      拓跋彻愣了愣,轻笑道“那宁姑娘对看到的可还满意?”
      我道“不甚满意,其状还不够惨!竟然还有力气取笑人!”
      拓跋彻眼中笑意更深,道“还不够惨?你站那么远,怎么看得清,走近到我床头来,你就会知道有多惨。”
      我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他还在病中,应该不会乱来,便走了进去。
      一近床头,却被他猛地拽住怀里,力气还是一样大。
      我懊恼地道“你是不是装病啊。”
      拓跋彻搂住我笑道“太医开了一大堆药,这还能有假。”
      我嘟囔道“看着人大马大的,居然这么娇贵,明明被蛇咬的是我,结果我醒得比你快,下床也比你早,你是吸下去了多少毒汁啊?”
      “嗯,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就一直琢磨着,该不会是你比那蛇还毒吧?”
      “拓......”我还来不及把他的名字叫完,他就吻上了我的嘴唇,半晌放开,笑道“真没规矩,探病也不知道捎些东西来,这就算赔罪吧。”

      过了些时日,拓跋彻也能下床走动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我更是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有一天,普禄来无梦居,说让我和画眉收拾些东西,隔天要启程去遂今。
      “遂今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里?”我问。
      “遂今在北华南疆,那里山明水秀,气候也好,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因为皇上顾念王爷常年为国事劳累,如今又大病了一场,特意准王爷休个大假,去遂今疗养些时日。”
      “除了我和画眉还有谁去啊。”我问道。
      “回宁主子,王爷要图个清静,除了普禄跟随,就只让叫上宁主子和画眉。”普禄道。
      "偏让我去陪他疗养,这是要我报恩吧.......”我在心中郁闷地嘟哝。

      到了遂今,我才发现,普禄所言不虚,这里真是个养人好地方。
      如今已是二月,遂今在南边,本就暖得早,柳叶已经开始抽条,风中带着融融春意,温柔拂过青山绿水,让人沉醉不已。
      拓跋彻的宅子约摸是选在了遂今最钟灵毓秀的地方,推门可观水,仰头可观山,附近有大片花丛和葱郁林木,而宅子里也布置得清新雅致,匠心独运,庭院里花鸟鱼虫一应俱全,让人走去了,便再不想出门。
      通常,我和拓跋彻的一天是这样过的。
      早晨起来,洗漱完毕,会去那留云湖走走。
      回来吃过早饭,若是有兴致,他便会让我弹琴,他舞剑。
      吃过午饭总要睡一会儿,下午若不出去逛,他便习字,让我研墨。
      晚上便在庭院里观月赏星听琴下棋。
      简单,却是极快乐。
      再后来的日子里,每每回想起这段岁月我也总是疑惑,这段时光里发生的明明都是一些琐碎再不能琐碎、平淡再不能平淡的事,怎么会让我这样快乐呢?

      我记得有一次早晨,他在院中舞剑,我抚了一首将军令。
      舞着舞着,他渐入佳境,只见流光四溢,剑气纵横,这人与剑,剑与琴似已成一体。
      我突然心念一动,嘴角一扬,催动希声。越奏越快,却是在那最高*潮处,铿锵一声,嘎然而止。
      只见他已控制不住身形,朝前跌跌撞撞了好几步,勉强用剑撑住地。
      我开怀大笑起来,道“可惜,可惜,怎么没摔个四仰八叉。”
      他面无表情提了剑就过来,一瞬间我有些害怕,以为他真动怒了。
      他走近了,却是粲然一笑,伸手抚过我的脸颊道:“喜乐,你就应该一直这么笑着。”

      还有一次,下了小雨,他在窗前习字,我一边替他研墨,一边听那屋檐下的雨滴落在窗外莲花缸和美人蕉上的声音,道“竟也有些古琴音的韵律呢。”
      他侧耳倾听,微微一笑,道“果真。”
      想了想,便在纸上落了首诗“芭蕉新绿燕初泥,闲来听雨小阁西,数卷残书香篆息,园花落尽到荼蘼。”
      才搁了笔,又皱起眉,竟将纸团了,道:“怎的写着写着,竟无端伤春悲秋起来。”
      我忙去抢了那纸道:“别扔,别扔,这样好的诗,多可惜。”
      他笑了起来,道:“那首不好,我再写一首”便又笔走龙蛇,写下一首诗。
      “倚窗闻春雨,闭门见绿阴。可人歌扇底,犹有惜春心”
      写罢,转头看我暧昧地笑道:“可人儿,这惜春之心你可喜欢?”

      又有一回,我们去留云湖边散步,见了几株极好的昙花,花苞已生的硕大,欲开未开,我道:“这昙花今晚怕是就要开了,可惜,它们不是长在洗心苑里,否则咱们可以坐在庭院中品清茗待花期,岂不是一桩美事?”
      拓跋彻笑笑,道“这有何难?”便拉了我返回洗心苑,取了些铁锹铁钎花洒等养花的器具。
      我好奇地看他在昙花周围用铁钎插着一个个小孔,正想问他做什么用,他转头看我道:“你倒是清闲,拿了花洒去取些水来。”
      “哦。”我乖乖去拿花洒,一会儿工夫,就把水取来了。
      他道:“你把水灌进这些孔里,待这地够湿了,便可以刨土把它们移走,如此才不会伤到花的根茎。”
      我无比嫉恨地看着他,小声咕哝:“连这也在行,拓跋彻,你告诉我这世上可还有你不会、不懂、不能的?”
      拓跋彻看看我,我总以为他会趁势得意地显摆两句,他却意外地只是沉默不语。
      算了,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个男人的心,却比那海底针还难捉摸,我何必费尽心思去苦苦猜量他的想法,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么?
      想罢,便拿了花洒,哼着歌,开始浇土。
      当晚月朗星稀,和风送暖。
      我和拓跋彻就坐在院中,泡了一壶上好的留云春,等着昙花盛开。空气里已有隐约暗香浮动。
      我们许久没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茶,可我也并不觉得无聊,只觉心里得充满了平和喜乐。
      我转头看拓跋彻,他的脸庞在这幽夜里是那样清朗宁和,双眼中倒映的细碎星光,动人如斯.....
      蓦然,他发现我在看他,便对我展颜一笑,取了石桌上的青釉冰裂纹茶壶,将我杯中斟满。
      我突然就想,如果这样便是一生一世,该有多好.......
      可是那晚,我却没能看到昙花开放。
      因等着等着生了困意,我就趴在石桌上睡了一会儿,睡前跟拓跋彻说好,花若开了就叫我。
      等我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我跑去院中看昙花,早已凋零殆尽,便气呼呼地去质问拓跋彻为何没有把我唤醒。
      拓跋彻笑道:“我怎么没有唤你,谁想到你一个女孩子家竟会睡的那样死沉死沉的。”
      于是,赌了三天的气,没给他好脸看。
      后来,每回想起这件事,自己也觉得好笑,但偶尔也会想,不知道那个时候,拓跋彻一个人看着那昙花从盛开到零落,是什么样的心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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