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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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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可喜这日天气虽晴热,却有习习凉风。
太后召集了所有的宫嫔女眷,在空明殿后的花苑里办乞巧大会,所有的树木山石廊柱全都挂上彩缎花锦,苑中摆着数百盘新鲜瓜果,上至王后妃子下至宫女侍娥,全都穿上五色蝉翼纱制的衣裙,头戴鲜花冠,扮成仙女的模样,用丝线穿金针,又在池中燃放河灯,好不热闹!
李清本来倒不大在意,可柳舒云巴巴地跑来,百般劝说,她便也动了心。
小佩等人也道:“公主也该出去散散心才是,听说今夜,全天下女子都要去乞巧的,咱们总也要去应个景才是。”
“知道了!我知道你们个个闷坏了,好吧!咱们也好久没出去玩了,是该去放松放松!”
舒云笑道:“那可不是嘛。公主,太后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忙,我先去了,您随后过来,那里的东西都是预备好的,什么都不用带。”
“你现在可是能干的大忙人,快去干你的吧!我换好衣服自己过去。”
柳舒云告辞而去,李清她们梳妆完毕,便也出了门。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她一路见到各处花团锦簇、流光溢彩,也十分开心,说说笑笑间刚拐过一处假山,见两个侍女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她认出那是紫宁郡主的人,想到紫宁近日十分亲热,时常送来各色珍奇礼物,虽然她一再推辞,可也只得收受了一些。人家这般好意,总不能太过冷淡,便上前问道:“葵儿!你们郡主在这里吗?”
葵儿见她们来了,明显吃了一惊,“公主,我们郡主她,她在。。。。。。”
“在哪呢?你们不去花苑里,都挤在这石头底下干什么?”李清好生奇怪,紫宁最是喜欢热闹游玩的,这样的日子肯定早该去找乐子了,怎么会躲在这黑漆漆的假山里?
葵儿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眼光却朝假山后面瞄着。
李清走了过去,借着灯笼的亮光隐隐约约见山洞里有人影晃动,再近些,却听得女子的娇*喘声,又有衣衫摩擦的声响,吓得忙停住脚步,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
这时,洞里钻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走到亮处,李清更是吃惊,竟然是之前在猎场上见过的徐尚书家的公子-------徐潜!
“徐,徐将军,你怎么在这里?”这话一问出口,李清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唉!这么尴尬的事还有什么好问的?她涨红了脸,却像是自己做错事了一般不知所措。
谁知那徐潜却并不在意,讪笑两声,道:“公主大概不知道,我现已调到禁军中任职了。”
“啊,这样。。。。。。呵呵,难怪,难怪。。。。。。”
紫宁扭动着腰肢从洞中款款而出,她的发髻松散,衣带也有些凌乱,可却并不遮掩,嘻嘻笑着对李清道:“梦灵姐姐来的正好!我恰想着要约姐姐一同去花苑呢!谁知,在这里被冤家绊住了脚。。。。。。”她轻轻推了把徐潜,“喂!徐郎你不愿意做一趟护花使者吗?”
“我还有公务,就不能护送了,改日来向二位佳人赔罪。”
李清恨不能赶紧结束这奇特尴尬的局面,忙道:“公事要紧,徐将军请便,不用客气!”
“那告辞了。”
“等一等,瞧你急的!看看,丢了什么?”紫宁拉过他的腰带,将手中一个荷包系上去,又替他掸了掸衣摆,“走吧!我知道你是怕碰见讨厌的人,就不难为你啦!”
徐潜呵呵一笑,不置可否,便走了。
李清想起之前见他与芳仪很投契,自己还想过要保媒拉纤,现在看来真是可笑!一向还自认为眼光好,会识人,却根本就是个看不透的小傻瓜而已!
“梦灵姐姐,发什么呆呢?哦,我知道了,姐姐一定是在笑话人家!”
“啊,没有,紫宁。。。。。。其实,其实,我觉得徐将军不错,家世好,年轻有为,和你很般配,你没挑错人。。。。。。”
紫宁扑哧一笑,拉了她的手扭着身子道:“哎呀,姐姐你可别误会!我这个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谁不知道徐潜喜欢的是芳仪啊!”
“那你。。。。。。”
“他与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是失恋之人,与我们同病相怜,我嘛,其他的本事没有,宽慰男人的事倒是做得来一些的。我哄着他开心,他也可以陪我解闷,这样不是很好吗!”
李清哑然,虽然不喜欢紫宁对待男女之事如此随意放肆,却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她,停了片刻,方道:“也许你并没有遇到真心所爱,所以才会这么想吧。”
“真心所爱?哈哈哈哈。。。。。。”紫宁笑的花枝乱颤,“梦灵姐姐真是天真,有那种东西嘛?就算我们有真心,巴巴得捧出来,送给人家,人家也不一定稀罕呢!姐姐,还不是吃了苦头的?”
“我。。。。。。”
“好了,是我多嘴了,姐姐别生气!你看我这身上弄得不像样,得回去换一身,待会再去花苑找姐姐!”
李清也不想与她再多说什么,先去了花苑。
到了那里,见太后正领着众人在锦楼下说笑,便上去请安问好。
太后看了她一眼,道:“你的病倒好些了。过去坐吧。”
李清找了个角落坐下,看许多宫女都在那里穿金针,小佩她们也挤过去玩。此刻,圆月东升,银光洒地,各位王爷公子也都聚到花苑里来。
太后笑道:“今天可是女孩子家玩的时候,你们这些人又来做什么?莫不是怕媳妇儿被月亮拐跑了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吉王妃道:“可不是嘛!你们在前面陪陛下喝酒不好?”
吉王走到她跟前,弯腰对爱妻笑道:“陛下那里自有娘娘作陪,哪里稀罕我们?我怕你无聊,来看你倒不好?”
“呸,陛下不稀罕你,我也不稀罕!”
“哎呀,我的王妃,你也不想想,我们老夫老妻少聚聚也无所谓,可人家是精心预备了礼物,又不好意思单独过来,只好拉我们做陪客了!”吉王笑着把裴文修从人群中推出来,“别躲着了!快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
裴文修被他们起哄得有些尴尬,看了看芳仪,生怕她会不乐意。芳仪和徐良媛坐在一起,微红了脸,嗔道:“你又闹什么?”
“我哪里要闹,不过是带了点小玩意过来给你。”
“什么玩意?不好的,我可不要!”
裴文修忙让随从端了个木盒上来,揭开盖子,大家都凑过去瞧,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对五彩斑斓的细瓷鸳鸯,通体莹润光洁,彩釉鲜丽,栩栩如生,芳仪忍不住赞道:“好漂亮!”
旁边的徐良媛也嚷着:“太美了!这个东西摆在公主寝宫里那是多么相得益彰啊!”
“这个不是用来摆的。你们看!”裴文修在其中一只鸳鸯的背上轻轻一按,原来上面竟然是可以揭开一块的,可谓严丝合缝从外观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里面是灯座,倒入灯油,便是一盏河灯。”
“河灯?这是瓷的,都不透光,怎么算灯?你别唬我!”
文修笑而不答,让随从捧着,倒入半壶灯油,点上火,再盖上盖子,“啊。。。。。。”瞬间,众人都发出一片惊呼!
原来这瓷胎如纸般轻薄,灯光可以透体而出,登时就成了一只光彩夺目的鸳鸯灯!
吉王拍手笑道:“怎么样?芳仪妹妹,这可是文修专程赶了几十里路去江州找到匠人做的!那人是家传的手艺,因年老体衰早就封炉不干了!文修死缠烂打许以重金,人家才又做了这么一对!刚刚快马加鞭的赶来,你瞧瞧,他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呢!”
果然,裴文修还穿着玄青色骑装,靴子也沾了些尘土,与他平日里洁净秀雅的样子相去甚远。可芳仪看着心里越发欢喜,笑道:“你哄我说去打猎的,怎么去干这个营生?惯会骗人。。。。。。”
文修笑而不语,只与她双目对视,无限情谊自不用说。
柔兰郡主也挤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便跑到角落找着李清,拼命拉了她过来,“公主姑姑也过来瞧瞧!好漂亮的河灯!兰兰也想要呢!”
邓王妃忙道:“兰兰,快别缠你公主姑姑!到娘这里来!”
柔兰哪里肯依,因多日未见李清,抱着撒娇不止,李清也只得随她过来,看着那精巧的鸳鸯灯,勉强笑道:“确实好漂亮!兰兰,姑姑可弄不来这么好的东西呀!”
“不嘛,不嘛,姑姑仔细看看,也给兰兰做一个嘛。。。。。。”
“乖兰兰,姑姑生病了,眼睛花,这么亮的东西看不清呢,乖乖,过两日,再给你弄好吗?”她被缠得有些发窘,周围的人也不便说什么,都讪笑着。
徐良媛突然上前,捧起鸳鸯灯过来笑道:“哎呀,公主大病初愈,自然是眼花的,您就拿着仔细赏鉴赏鉴。。。。。。”
她故意捧住灯的首尾,将底部空出来朝李清面前一塞!李清下意识地去接,双手接住鸳鸯的腹底,“啊!”惊呼中她猛地一甩手,那灯飞了出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这变故就在瞬间发生,众人全都呆住了!
徐良媛首先尖叫起来:“公主!公主你为什么要打碎它啊!!!”
李清似乎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地辩解道:“我没有!不是的。。。。。。我。。。。。。”
手指上的疼痛尖锐而刺心,她抬头想要寻找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可以有人过来查看一下她有没有受伤,可她触碰到的都是一束束惊讶、不解、鄙夷还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柔兰郡主早被奶娘抱了出去,王爷宫嫔王妃全都在沉默,那些小宫女们互相咬着耳朵,偷偷指点着这个似乎是想要泄愤的可怜的公主。。。。。。
看来不需要辩白什么了,她竟有些想笑,可眼眶里为什么却是热热的?李清啊李清,够了!你的眼泪流的还不够多吗?不许在这里哭!
“对不起。。。。。。”她向裴文修和芳仪施了一礼。
“啊,没事,我明日再去找那匠人做一个就是了。。。。。。”
芳仪微微一笑道:“不必了!碎了就碎了,我也不要那东西来了!这里怪闷的,我们去外面逛逛吧!”说完,便挽着未婚夫的胳膊袅袅而去。
徐良媛倒是有些纳闷芳仪怎么变得这么大度了,她自然不懂,芳仪从前使性恼怒都是为了一个情字而已,如今心愿已了,又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小事呢!可这样轻轻放过,那可不能令人满意,她脑子一转,便到太后面前笑道:“咱们芳仪妹妹真是有涵养!到底是金枝玉叶的肚量!别人哪里及她一半呢!”
太后板着脸叹道:“唉!都是一群不省事的小冤家!芳仪自然是识大体,梦灵,你是姐姐,年纪长些,怎么倒这么大气性?摔几样东西事小,心里放不开可不是容易生病吗?你从小没了母亲管教,这么些哥哥都是如何待你的,从不曾让你受了委屈!罢了,罢了,我虽不是你亲母,但只有疼你的,哪里还舍得说你!你自去想想吧!”
说完,太后连咳几声,柳舒云忙上前替她按摩着胸口,柔声道:“太后说的公主都知道。公主不过是病后身子虚,一时手滑了接不住也是有的,公主心里悔都悔不来呢!”
吉王妃也上前笑道:“是啊,是啊,不过是一时失手!哪里是真的要摔东西呢!来来来,大家别呆站着了,今日可是乞巧节,月亮都升这么高了,还不出去玩去!我今年可是要争个巧的,不许与我比啊!”
一时,众人都到花苑中玩去了,太后觉得胸口闷不舒服,舒云等人搀她回寝宫,早有太监上来打扫地面,李清站在那里,看着旁边桌上剩的那只鸳鸯灯,孤零零地,再没一个人想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