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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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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佳给张欣欣打电话,电话里说,欣欣啊,我到你家了。
张欣欣就呛着了,他当时正喝水,呛得很厉害:“我,我家?你去那儿噶哈!”
249在一旁读着剧本瞟过来一眼,轻视之情显而易见——东北话都出来了,嘶,瞅这厮得瑟那样儿!
249的确比张欣欣自己个还了解自己个,所以他的心声是对的,张欣欣与其说是惊吓,不如说是惊喜。
但这边还是抓着水果机接着问:“说啊,去那儿干嘛去了。你不怕……走丢了?”
邢佳说:“你真小看我,我以前也在哈尔滨呆过。”
“那都什么时候老黄历了!就说现在,你出北京城仨月,再回来,嘿,找得着家在哪儿么兄弟?”
邢佳被他逗乐了,笑笑说:“别闹……我就出来玩,本来想一路奔西北的,出发前改主意了,想先到东北来转一圈。”
“嗯。”
“你就‘嗯’?”
“要不怎么着。”
“不问问我为啥改主意?”
“我不问你也会说啊。”
邢佳噎住:“你……行我说,我说我想北方的夏天了,你信不?”
张欣欣白眼:“拉倒吧大哥,你们家也是北方的。”
邢佳说:“那算我说错,我想‘东北’你们家,的夏天了,可以不?”
张欣欣突然可疑地脸红了一瞬。
邢佳听出他的沉默,难得张欣猫有答不上话的时候,他再接再厉:“哈尔滨是变样了,但夏天的天啊,风啊,还是那样。天高,而且蓝,风也偏凉,这你在北京感受不到的……”
张欣欣闷闷地说:“我在上海。”
当时是六月,249正带领着一帮子人在上海拍《抄家伙》,晴天热阴天闷,空调房里躺着都不舒坦,何况张欣欣扮演的芦二少还得一身西装革履跑来跑去,他跟249说“哎妈呀小爷这汗出如浆”,249送两个字,滚蛋。
邢佳说:“上海也感受不到啊。”
这话没错,南方也有盛夏晴空,但晴空总偏白,蓝得高远而纯粹的天色的确要少于北方。张欣欣看他现在拍戏的片场,典雅的民国洋楼,周围草木繁茂,法桐香樟无一不备,却没有白杨和白桦,时时刻刻提醒来人,这是江南,而非北地。
他有点怅然,为好久没有看过家乡的夏天,又有点羡慕,对潇洒旅游去的邢佳。于是恶声恶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邢佳意外张欣猫怎么突然戗毛了,说:“就到这了,想给你打个电话。”
张欣欣说:“大爷忙着,你还打电话让我羡慕嫉妒恨?”
邢佳失笑:“哪能呢,欣欣,我听说你剧组过一阵子去西北,我也会在那边盘桓一阵,如果有时间,见个面吧。”
不等张欣欣想好怎么答又说:“我给你带哈尔滨的照片。”
然后居然挂电话了。
张欣欣愣了半晌,咬牙,行啊居士,你也大发了,开始学会先挂我电话了?!
249干脆端着剧本走了,秀恩爱真没眼看,张欣欣你把你脸上那点笑容拾掇干净了会死是吗?
当晚张欣欣还是最后一个下戏。
隔壁的晨儿早睡了,249打着呵欠道晚安进屋前还说,明天别忘了早点起来。
张欣欣大怒,丫还好意思说!哪儿的明天,‘今天’了好吗?
还是挣扎着去洗了澡,芦二少的西装是戏服,下戏后自然会交到道具组,他现在身上的是自己的衬衫。迷糊着试了水温,耳边突然响过今天那通电话,邢佳说,想东北的夏天了。
声音低沉,隔着三千里传来,觉得整个句子都有蛊惑的味道。
他清醒了一半。忽然想到,小时候夏天跟同学下河,光着身子追逐打闹,嬉戏到日暮,风温凉,擦身而过,那时候的感觉是怎样的?
手解开上衣扣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看向雾气蒙蒙的镜子,不敢相信镜中脸红成一片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夏天的天。
夏天的风。
温凉,温柔,温淡如水。
张欣欣猛然打了个寒噤。
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拿着花洒愣神太久,水洒了一身,好么,这件明天上戏也不用穿了。
赶紧一脱衣服一头扎进水里,半天脸上的热才褪去。
好好的瞎想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他那一句话……
然而后来并没见上面。
张欣欣拍戏的地方在西北,邢佳的行踪……在西北更西北,大爷跑新/疆去了,采风采得不亦乐乎。张欣欣刷微博,看邢佳发出来的照片,自觉自己也跟粉丝一样,顿生恶寒之感。给邢大爷打电话:“你不说来看我……们?人呢?”
邢佳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地舍掉了后一个问题,决定纠正前一个问句:“我是说来看你。”
249在不远处大声咳嗽:“张一,打电话不要开免提。”
张欣欣赶紧关了免提,大爷的触屏手机好多麻烦。接着问:“啊,那人到哪儿了?”
邢佳说:“欣欣,对不起,我今晚从乌市飞回北京,那边有事。”
张欣欣顿住。
他是真的想见……难道对面的那个不想。
最后还是拿着手机笑了笑:“那就不用了,你看夏天也过了,这都……秋天了。”
八月末九月初,北方盛夏已逝,金秋将临。
邢佳沉默了一会,说:“欣欣,我不知道照片多久能快递到你那,我一直把它们留着,一张也没删。”
他在乌鲁木齐的街头找照相馆,把它们全洗了出来,一张一张仔细挑选,再把最好的一批给张欣欣寄过去。
剧组东奔西跑,也不知它多久能到,也不知他能不能收到。
这是21世纪啊大哥,快递难道要算另一种形式的鸿雁传书?
张欣欣想说这句话,然而他哽住了,他点点头,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邢佳能不能感觉到,然后挂了电话。
他还是先挂电话了,这机会没留给邢佳。
虽然他根本没注意到。
几天后相片寄过来。
249看了几张啧啧称奇,老邢照得东西能看了啊!
然后看了一眼张欣欣:“你还不高兴?”
张欣欣说:“是,我不高兴,不,我高兴。”
249被这神语法弄糊涂了,他看了一会对面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张欣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早在2006年在马龙时,他们曾说过一起避夏消暑的事。
那时候云南酷热,张欣欣热崩溃了,在水房大嚎:“给我一桶冰水,换我一生不伤悲……”
“哗”一声,兜头一盆水下来了。
众人大笑四散狂奔,场面混乱间不知道哪个恶作剧地把盆塞到了无辜围观的邢佳手里,最后只剩下落汤鸡的张欣欣,和看着落汤鸡又看着盆子不知道是先扯毛巾给他擦头还是先辩解不是自己干的的邢佳。
大眼瞪小眼后张欣欣仰天长叹:“这帮孙子,小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后看邢佳,“还拿着那东西干啥,当我不知道不是你干的啊!”
邢佳一笑,顺手拿了自己的毛巾,裹住一身水的张欣猫。
他说:“你别着凉了,回去换衣服——这里是热,以后找个凉快地方夏天避暑。”
张欣欣来兴致了,打开话匣子开始扯,边换衣服还边想以后有条件是去承德还是去北戴河,邢佳失笑:“你装糊涂还是真忘了,哈尔滨不是消暑的好地方?”
张欣欣说:“那是自己家啊,不算专程避暑。”
邢佳说:“我总想着那,在东北两年,回来后记得最真的居然是夏天。风,和水,就两个字,温凉。”
张欣欣安静下来,回忆记忆中冰城夏日,大概除了高温酷热的那几天,其余的还真合了他这两个字。
温,凉。
字如其人。
《抄家伙》拍完后一帮人大呼小叫回北京。
秋意早浓了。张欣欣回家,照例抱果子抱布袋抱他那一大窝咪咪,咪咪们爱理不理,张欣欣笑着去收拾行李,一不小心,邢佳寄来的冰城照片散了一地。
他拿起细细端详,当时寄来的时候他心情不佳,拍戏又紧,没看几张就都装包了。此刻再看,心境却又别一样。
邢佳拍摄的时候大概是非常用心的,他们相识多年,这是他见过的他拍出的最美的风景照,没有之一。偶有一张背面露出笔迹,张欣欣翻过去,邢佳写的是,北方,一个人的夏天。
那时张欣欣在南方。以长江为界,中国分南北,一南一北,南北之夏,都只得一个人消受。
不是只有一个人寂寞。
然而如今年岁,事实如此,往往聚少离多。
他忽然再无不平。
之后邢佳收到一条短信,发短信的猫没头没脑地说,明年推了所有其他安排行不,一起回去一个星期。
邢佳想了想,速回,两个星期也行,先去黑龙江,再去山西。
张欣猫学249,回两个字,滚蛋。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
北方有盛夏,愿君不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