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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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张让我去请假，多休一段时间。他每天早上把我接到他家里，晚上送我回家。母亲以为我在上班，而且每天按时回家，也不再怎么唠叨。我整天在张家里呆着，看书，看电视，看他。张基本上不去公司，尽量在家里工作，即使有事，也是下去一下就回来。他把时间排得满满的，早上给我补学校的课程，他说他找人给我做了考勤，我只要赶上进度就行，他讲课的时候我会盯着他发呆。我写作业的时候，他就去做吃的，我喜欢跟过去在他身后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中午，他让我去睡觉，他自己忙工作，我就躺在贵妃塌上，看他看到睡着。下午让我做他去学校拿来的练习卷，然后帮我改，给我讲解。他每天要我吃三顿正餐加两顿点心，汤汤水水什么的，一定要逼着我把他每天做的都吃掉，自己吃很少，他说他吃多了会发福的。
那样的日子，过得很不真实，有时甚至疑心是幻觉。
没多久，我就恢复人样了，生活又回到从前，上班，上学，但是见面次数和时间少了，张说他接了很多工程，很忙。
时间不会因为你幸福或者不幸而变慢或加快，生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一早就定了时摆在着那儿，时间到了自然就发生。
看我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我说一些话。
一天，他问我是否父母知道了我们的事。我说是。我想大概我发烧的时候七七八八地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该就那么让你一人承担，想起这件事我就很内疚。我曾经自信地认为我会保护你，当我想去找你父母谈的时候，我发现我不知道要拿什么去跟你的父母说，我要娶你，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这样的话，两年前或许能说得出来，现在连我自己都不能信服。我曾以为我可以为你做到很多，所以我接受了你，我也在努力，但是，很多无法改变的现实，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我感觉出他的心灰意冷。
又有一天，我们在家泡茶，他说：“泡茶这样的事，好像应该是我这种年纪在做的事。跟我在一起，年龄、身体、环境、场合等，我们受到很多限制，我不敢带你出席宴会，因为你是本地人，你家里有很多亲朋好友，在我还不能给你保证的时候，我怕会给你的现在和将来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敢陪你去参加同学聚会，我怕你的同学会取笑你。不能陪你玩年轻人喜欢的活动，因为我力不从心等等 。我有太多的恐惧和无奈。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些，你跟我在一起，给我带来快乐，把我带出我原先灰暗的生活。可我跟你在一起，你又得到了什么？我反倒把你拉到不该属于你这个年纪的生活空间。我实在很惭愧，你应该有你的生活，属于年轻人的生活。”
我明白他是在陆陆续续地告诉我，我们该分开了。他还有意无意地交待我些事，上的课要坚持上完，一些证书时间到了要记得去考，有资本才能有更好未来。有一天递给我张中医的药方，写了地址和电话。然后有一天……又有一天……，他交待了很多事，每次讲到这些，我心情总是很不好，他会立即停止不再说，转个话题哄我。
那年暑假的一个周末，说要带我出去玩，问我想去哪？我说我想去上次去的度假村，那是个有美好回忆的地方。我预感到张要跟我道别了。
向上次那样，我们在山间散步，看日出、看夕阳、看月亮、数星星。本该是很开心的事，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表面开心，内心很伤感。那天晚上，我独自哭到凌晨，想要求张不要跟我分开，可我知道，他也许会答应，但是迟早的，还是要分开的。想起姐说，时候到了就放手吧。想起那个大师说，缘尽了就散了。后来睡着了，矇眬间，好像有人亲我的脸，好像有人在叹息，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第二天下午，没有太阳，阴阴的，像我们的心情。
我们在山下的池溏钓鱼，钓鱼的时候说话不能太大声，所以我们的声音是轻柔的，心平气和的，我们就那么坦然地说起来。
“我们在一起不到两年，可我觉得好像把一生的日子都过完了。”他扭头看我，勉强地笑了一下，“但是你才开始，你的路还很长。”
“你说我们在一起是错误吗？”
“我们并没有做错事。”白天的张是自信和骄傲的，“如果要说错，只能说我高估了自己。”他无奈地叹气，“我以为我努力就可以对你打开心胸，就可以面对世人，可是当压力出现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再努力都只是徒劳的，我无法完全面对你，在你面前我永远都只是个身心残缺的人！我又如何去面对你的家人？我让你独自承担，这是我这辈子最羞愧的事。”他低头看着钓杆。
“这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你这辈子还很长，有更幸福的生活在等你。”
“你遗憾吗？”
“经历过了就不会遗憾，假如没有开始，我想那才是遗憾。”
“我很遗憾一件事。”
他看着我，笑着说：“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弥补？”
“去年去做眼睛手术，”我停了一下，“还记得吗？那天我问你，万一手术失败怎么办？”我盯着他“你说你要养我一辈子。”
“那个失败率几乎为零，否则怎会让你去？”
“那就是我的遗憾，你能弥补吗？”我回头望着他，眼泪模糊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们许久都没有说话，大半天了，鱼杆都没有动静，我想鱼在听我们说话，伤心得吃不下鱼饵。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满脸泪水，却不自觉。
“顺其自然吧！”他递给我纸巾，“也许哪天我们在路上遇见，你会发现我其实只是个糟老头而已。”他勉强地笑笑。
“没人疼我了。”我伤心极了。
“有的，离开我，你才能遇得到。”
我想起大师的话，那个我等的人不是他。
“嗯，希望吧！”我强打精神。
“很欣慰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完这件事，自从你病好了后，我就一直在等，等最适合的时机，我不能让你再受伤。”
“你呢？”
“我会过好好过的，你不要担心我。”
“我想妈妈说得对，你应该跟能照顾你的女人在一起。
他黯然：“跟我在一起的女人注定要痛苦的，我不想再害人。”他看着我，无限的不舍。
我起身，扶他站起来，环着他的腰，轻声说：“再抱抱我。”
我们没呆太久，张开车送我回家，在我家楼下，我们郑重地说再见，我看着他离开。
张说的对，他等到了最好的时机，我没有悲痛欲绝，但是那份痛依然去得太慢……
分手的第二天上班我就去辞职，老板知道我还没找到工作，就说先把我调回总公司，让我做财务助理，等找到工作，随时都可以走。我不知道老板了解多少，他不提，我也不问，我从心里感谢他。
我一直在物业公司工作，已经做到财务经理了。这三年来，我每个月都要去各个物业检查核对财务状况，每次去那栋物业，我都会刻意地经过车库，有时候他的车在，有时候不在，不论在或不在，我都会在那儿稍稍站一会儿。希望可以看到他从电梯口出来或是开着车进来。但是三年了，我去了36次那栋我们曾天天在一起的大厦，都没有遇到他。我想我们的缘分真的尽了，该散了……
夜深人静，我在电脑前重读一遍，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回到现实，仿佛隔了一世。
回忆往事，欢笑，泪水，快乐，痛苦，历历在目，如电影般放送，我就像观众，时而开心时而悲伤，心像被一根线扯着，痛一下，疼一下……
我知道该放下的，可是有的人有的事就像被烙铁烙过一样，永远去不掉。三年来，我不断地想去找他，但每每走到楼下，我就会怯步，他也许已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他的伤口他只愿独自面对，他希望在我的记忆里他是永远的完美，我又何苦去破坏。
明天我要去新的单位报到，开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也开始等待那个我今生所属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相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