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湖的绿天使》莺时语

7、第七章：独自长大[瞳]

　　也许我们都要，独自长大。
　　但是亲爱的，你陪我的那段路，真的好甜。
　　像是用糖果铺成的花园，一望无际。
　　直到最后，被现实撕得粉碎。

　　我也能哭吗？

　　我这么问自己。别的女孩子，总是很喜欢哭的，那样才是真正的女孩子吗。不，那是软弱，那是娇柔做作，我喜欢的是坚强的自己，能够比任何人都好的自己。

　　那么，我可以笑吧。

　　但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坚强，能笑着鼓励自己。我明白自己是一个很软弱的人，只是装得很坚强，装得什么都不怕。很累，长辈对我的期望，压力，现实成为了累赘。我想逃出去，它们令我窒息，喘不过气。

　　“呐，明天一起去公园玩吧。”

　　“好啊，一起去！”

　　“让杨絮瞳也一起去吧？”

　　“哎哟不用了啦，那种人无聊得要死。”

　　“说得也是……”

　　类似的对话听过很多很多，有些是背地里说的，也有些是故意在我面前说的。我想也许直到现在我都不会明白，他们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在他们中间是不一样的人，是被孤立出来的。我没有能力融入他们，他们也不希望我和他们一起。

　　有谁会知道呢，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哭了。那么无奈和心酸。只是想想也没什么不对的，这样的评价。是我自己那么努力的，根本没有想过要和什么人相处，我想到的只有我自己而已，仅此而已。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我这么告诉自己。

　　我才明白，那不是坚强，是逃避。

　　那天去了绿光湖，茉茉在我怀里哭。这件事仿佛是昨天发生的，那么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其实我多么不忍心，嘴上却说让她哭，果然我还是不能放着她不管。也许她需要我这个想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我需要她这个事实却摆在眼前，让我怎么去逃避。

　　第二天我再一次去了那里。我也想大概她也会去吧，可是事与愿违。泛着绿光的湖面照出了我和天空的影子，天那么蓝，云那么白，为什么只有我那么不和谐，在这副美妙的画中。
　　刹那间，仿佛听到了有人呼气的声音。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根本没有人。我用手揉揉眼睛，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在哭的人是我。

　　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呢？

　　是我也软弱了吗，是我不坚强了吗。没有人的话，应该可以哭吧，应该。我这么想，眼泪如同说的一样汹涌不止。那么，我在哭什么呢。是在为我的无能哭泣，还是因为我根本不明白自己而哭泣呢？

　　也许都有吧。抛开了学业之后，我还拥有些什么呢。我没有被当成知心朋友，也不是那样助人为乐的好人，我什么都不是，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听自己唱歌。

　　我想起了她的歌声。婉转动听，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声音。是茉茉，夏茉茉。第一次那么地需要一个人，那么需要关怀，需要温暖。那么，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得到这些吗，即使是这样空虚的我。

　　“瞳瞳喜欢天空吗？”

　　她这么问过我。当时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喜欢下雨时的天空，下雨的时候天很灰，云很厚重。下一刻雨会停么，还是越下越大呢，谁都不知道。这是我喜欢雨天的理由。我终究还是要独自长大的。

　　我原本以为茉茉会喜欢晴天，不，是一直都这么认为的。但是她告诉我，她喜欢雨过天晴。她没有说原因，只是笑一笑，彩虹很美，她这样说。其实她喜欢的是失败过去后，迎来的崭新的挑战吧。我是这么认为，不，我确信。

　　每一个人都是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的，而前进的动力，是因为一个人。

　　是的，我需要那个人，也许她不需要我，也许她也会像初中时那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一样，欺骗我，离我远去。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也不想让任何人变成我的累赘。所以，我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她。

　　最终，我都必须独自长大。

　　又是一个阴沉沉的下雨天。她还是跑得那么急。“啊！”的一声，摔在地上，被雨水打湿的泥土粘在她的衣服是，是她最喜欢的那件衣服。她哭了吧，我能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她拍拍裙子，起身看到我在她面前，她笑笑，说：“真是倒霉呢，把衣服……弄脏了……”她开始抽涕了。我想去劝她，但是身体却如同木头一般动弹不得。不是说好了不要朋友吗，不是说了不需要她了吗？怎么还是，那么得……无能呢，我……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次又一次地擦去眼中的泪水，极力地掩饰自己。她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因为哭的关系还是擦得太用力了。也许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吧，毕竟没有人会懂我的，即使是父母也是一样的，这点我很了解。

　　“如果……瞳瞳不需要我的话，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哈。”她又一次地对我笑了，那个笑容如同一把利剑，刺痛了我的心。为什么她会知道我所想的，而且那么准确，让我不知所措，乱了手脚。

　　我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茉。”

　　茉茉看着我，很疑惑的样子。“为什么要道歉呢，瞳瞳没做错什么事呀。”其实她也是不知道的吧，我所思考着的事情，可能她只是碰巧说中的吧。这么想只令我更加慌乱，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不想告诉她我想的东西。所以……

　　我逃了。

　　对不起，茉。我知道我不应该把你留在那里，我应该把摔倒的你扶起来，然后安慰你才对。但是……果然我还是不能，那么坦然地面对自己。如果有哪一天，我有这样的勇气了，我一定会重新面对你的，就像你当初在网球场的笑容一样。

　　请你等我，谢谢。

　　我没有去理她，即使是她主动跑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也只会无视她然后走过去。我能感觉得到她迷茫的眼神，她会感到内疚吗？她会认为是她造成的吗？噢，上帝啊，希望她别这么想，错的都是我，就让她把错都怪在我身上吧。

　　“呐，瞳瞳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摇头。其实我应该转身离开才对的，只是这一次，我逃不走了，被她避在死角里。我有点想哭，一股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有冰凉的液体流过我的脸庞，这是现在的我唯一知道的事实了。

　　“瞳瞳……别哭嘛，很难看的啦。”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我能感觉到的只有我哭了，我在她面前哭了。而且那么伤心。不行吧，这样下去，她会误解的不是么。但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在她面前脱下面具的我一无是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需要关怀的朋友，没有荣誉，没有梦想。

　　她走过来帮我抹掉眼泪，矮小的身材使她看起来比我低一个年级，但其实她比我高一个年级。“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我想听。”她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我点点头。我告诉了她，我的父母是如何抛弃我的，同学又是怎样不容忍我的，以及……我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她。她依然笑了笑，说：“是嘛……我很，需要瞳瞳呢……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当然好啊。

　　“那么，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关于我的一些事吧。”她告诉我，她住在舅舅家是因为父母不知去了哪里，她有个朋友叫小楠，同样抛弃了她……以及，很多很多。

　　原来我们的经历那么相似。她也被父母抛弃，也被欺骗过，也很需要朋友，也喜欢装得很坚强……“重新开始吧。”她说，“我叫茉茉，茉莉花的茉。”再一次，她的笑，那么耀眼，比阳光更亮，更美，更暖。

　　“我是瞳，很高兴，认识你。”几乎是第一次，我向别人介绍自己，告诉另一个人，我叫瞳，想和你做朋友。心怦怦地跳。

　　谢谢你，茉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