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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承诺兑现 ...

  •   走进校门的时候,一个有着黑色卷曲短发的男生急匆匆地从两人身后赶上来,恰好擦过牧野的肩膀,他回过头来正要开口道歉,桑原就率先打了招呼,“早啊,赤也,今天来的这么早,难得没迷路嘛。”

      高等部一年的小学弟不满道:“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才不会迷路!”抬头挺胸地辩驳完,又压低了声音补充了一句“至少上学不会”,听得两人都忍俊不禁。

      切原赤也接着向牧野道了早,很有礼貌地用了敬语,只是表情看上去不太自然,但后者对此并无多想,只当他是每次都在自己面前被仁王调侃而产生的某种心理障碍。三人一起走了一小段路,然后牧野便挥手向网球部的两个正选道别,走进艺术楼。

      拉开美术活动室的门,从柜子里取出藏在最深处的作品,摆好颜料画笔与调色板,完成了例行的准备事项后,他抬眼看到画中的人物,突然间就没了作画的心情。他皱着眉想了一阵,开始将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动作熟练到机械的程度。收拾得当后,男生锁上门,一举登上了艺术楼的屋顶。

      早上就有些阴沉的天空开始下小雨,牧野贴着墙站在狭窄的屋檐下,抬着头却没在看,眼神如同那细小的雨丝一般,飘忽而几近虚无。

      不过是失忆了忘记原本暗恋的女生喜欢上男生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视线移到从自己的书包上,似乎在透过布料看着里面的日记本。犹豫了好一阵子,想着总不会有比已经知道的事情更糟糕的了,他最终还是拿出本子,翻开了纸页。

      “说什么追逐自己的梦想,其实根本是为了不见到我而找的借口吧!找借口也不找个说得过去的,年龄一大把了还幻想着去抢小女生的光环。就是为了这个可笑的所谓梦想,才要将我们这些累赘全部抛弃掉吗?哈,可惜没能成功呢,没想到吧,最后我会被判给她。”

      牧野不需多想就知道,这字里行间透出的强烈负面感情,针对的就是自己的母亲。根据这篇日记,之前的自己明显认为她是为了一个什么梦想才离婚,而且看样子原计划是让父亲带走自己和優,但不知为何,自己被法院判给了她。

      这是真的吗?如果是,那究竟是什么梦想会值得分裂家庭?

      大约是昨晚没休息好,头隐隐作痛,他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翻到下一页。

      “那个老头子真是莫名其妙,还专门找人递纸条,大费周章地叫我过去,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既然有人要白给钱就乖乖收下好了,正好由佳不是想要那什么牌子的香水么。”

      男生看得一头雾水,“老头子”是谁,“白给钱”又是怎么回事,单从这只言片语中找不到答案,唯有继续读下一篇。

      “想起来了。哈,竟然是为了那种理由,真是可笑。不过是碰巧撞见他跟一个女人亲密道别而已,我都没来得及多想呢,他就慌慌张张找上门来要给封口费了,这不正是做贼心虚嘛。不过‘立海大附中的教导主任有外遇’这种新闻,听起来还真够劲爆的,可惜不能跟由佳讲。”

      这就是为什么杉谷主任会说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钱拿”,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态度会那么奇怪。杉谷一彦对自己的敌意和挑衅也一定是因为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唯一对此毫不知情的除了杉谷夫人大概就只有小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受过一次重大惊吓了,牧野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觉得头痛加剧,有种眩晕感。他试图将自己与写日记的那个人分割开来,继续用旁观者的眼光来分析这些文字,但发现这比想象的要更困难,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别再自欺欺人了,快点接受事实吧,牧野明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为了报复母亲而不惜顺从荒谬的建议装成女生的人,一个为了接近暗恋对象而毅然选择继续欺骗下去的人,一个胆敢敲诈自己所在学校的教导主任的人。

      可是我明明就不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的人!他不甘心地为自己辩护,但脑海里的声音几乎是恶毒地提醒他,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他隐约听到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但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日记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男生才终于抬起头来。乌云在逐渐聚集,雨下得更大了些,而他心中的茫然就如空气中弥漫的水雾,怎么也挥不去。

      之后的篇章尽是琐事,诸如父母哥哥,由佳和杉谷主任这样能引发强烈感情的人物,再也没提起过,也因此文字中不再有怨恨或者愤怒,也不再有憧憬或者爱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和腔调。老师们都是资质平庸的,男生们都是浅薄无趣的,女生们除了由佳之外都是装腔作势的,连离得最近的小姨都免不了被贴上“唠叨烦人”的标签...写日记的人将身边的人们全部贬低嘲讽了一遍,然后纸页就归于空白。

      抵达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刚好下课,班主任老师见他迟到却并没有对他表示不满,还特意从讲台处走过来,神情和蔼地询问他身体是否康复,如果没有的话也不要勉强,回去再休息一天。

      虽然对于突然之间接收到的良好待遇感觉有些莫名,牧野还是礼貌地一一应对,明确地表达自己已经没问题,可以继续上学的意愿。打发走班主任后,他打开书包拿出课本,一面跟凑上来打量自己的某位前桌打招呼,“早,仁王。”

      银发男生以研究的目光盯了半晌,然后得出结论,“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牧野在内心叹了口气,“我知道。”

      “身体还没好的话就不该来上...” 仁王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但牧野暂时无暇顾及这点。

      额上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很真实。但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柳生已经移开了右手,同时也放下了覆在自己额头上的左手。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褐色短发的男生说道,平淡的陈述语气听起来仿佛是医生在做诊断。

      牧野认为,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也要像仁王那样至少惊讶一下的,毕竟这个举动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但他之前的情感波动让他觉得很疲惫,所以他就直接跳过了这一步,看向面前不透光的镜片勉强勾了勾唇角,就算是对这位前桌所展现的关心的谢意。

      在他正要移开视线的时候,柳生再次开口了,“你第一节课期间去哪里了?”

      牧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刚刚才到学校?”

      “对啊,”银发男生一脸好奇地附和道,“比吕士你难道还有千里眼不成?”

      “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用询问她的去向了。”褐发男生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同桌的调侃,接着看了一眼窗外,重新转向牧野,“如果你真的是才到学校的话,衣服就不应该是干的。”

      “哇塞,”仁王用力鼓起掌来,“新世纪的福尔摩斯原来就在这里。”

      牧野觉得,正常情况下,自己一定会被这幅夸张的模样逗笑,但现在的他好像没什么力气去这样做。

      “其实我只是在晨训的时候问了桑原,”柳生突然用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又加了一句,“他告诉我你今天来了。”

      纯白发色的男生这次终于有了反应,但也仅止于嘴角的微微抽动而已。“...原来如此。”

      似乎是发觉到了话题的偏移,戴眼镜的男生又问了一次,“牧野,你之前到哪里去了?”

      被问的人将视线落到自己桌面的课本封面上,明显敷衍地答了声“哪里也没去”。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没等到柳生的继续追问,却听到仁王试探性的语气,“那个,你是不是,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牧野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仿佛心跳停止了。难道敲诈的事情被人发现了?!片刻的惊骇后,他找回理智,否定了这个可能。不会的,之前的自己谁都没有告诉过,杉谷主任自然不可能说,而就算杉谷一彦知道了也不可能大肆张扬,所以不会的。

      平复了翻腾的心绪,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当下,抬头看向银发的男生,“什么传言?”仁王却是表情奇怪,支支吾吾地好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牧野微微皱起眉,抬手指了指自己颈间的白色绷带,“又是关于这个的?”

      对方连忙摇头,小心斟酌着词句,“其实没什么的,至少比上次的要好多了,你说对吧,比吕士?”

      之前还握着对话主导权的柳生这时却是紧紧抿着嘴唇,并不予以任何回应,看上去是打算忽略同桌求救的眼神。事实上自从这个新话题开始,他就没再说过话。

      仁王狠狠地瞪了这位压根不合作的搭档一眼,对着牧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硬地对视十几秒后终于被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拯救于尴尬之中。

      课上牧野明显地心不在焉,听到数学老师叫出自己的名字,他想也不想地站起来走上前去,在黑板上简单地写出了解答过程。放下粉笔转身的时候看到老师惊讶的表情,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行动有些不妥,但他并不怎么在乎地回了座位。

      这节课下课后,仁王意外地没有立刻转过身来,而是一直整理书本和文具,似乎是在试图避免跟他说话。柳生倒是转过来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怎么看也不像要主动搭话的模样。

      正常情况下,见到两位前桌略为反常的状态,他一定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去探究这个新流言的内容,但他今天却没有这样做的冲动。

      这次打断沉默气氛的是身后传来的一声“牧野前辈!”,被叫到名字的人回过头,看到早上才见过的某学弟正气喘吁吁地趴在后门的门框上,一脸急于解释什么的焦急表情。

      “切原?”牧野起身迎上去,余光看到前桌的两个男生也跟了上来,“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说出去的!”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脱口而出,“前辈你一定要相信我!”

      牧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是你说的?”

      “呃,就是那个传言啦,”小学弟为难地揉了揉一头卷曲的黑发,“说前辈你喜欢副——”

      “赤也!”柳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但牧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我明白了,”女装男生点了点头,石榴红的眼瞳里一派平静,“所以?”

      这实在不像一个陷入此情境的高中女生该有的表现,切原赤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一开始的说辞,“...不是我说的。”

      不是他说的,换句话说,他在流言传出来之前就知道了。牧野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询问道,“你当初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诶?!你不知道吗?”黑发男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疑惑的目光扫过牧野身后的两个正选,“你们没有告诉她?”

      当事人没有回头看自己两位前桌,只是淡淡地问了句“怎么回事?”

      切原偷偷瞄了眼柳生,见后者没再试图阻拦,就展开了说明,“上星期四部活结束以后,我在场边捡到了前辈的素描本...”

      其实故事很简单,某小学弟捡到了本子,在场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主人,就自然而然地跑去正选的更衣室找部长,但在上交的过程中本子不慎掉到了地上散了架,里面的画纸撒得满地都是,当时在场的正选们纷纷帮忙捡起...他就是这样知道的。

      这样的解释在一个局外人听起来定是一头雾水,但当事人对这其中的原委却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个时候,本子里虽然也有桑原和仁王的速写,但大部分画的都是真田。这压倒性的数量代表着什么,连在这方面上向来迟钝的切原都不会不明白。

      现在回想起来,各方面的细节都能对上。柳生将素描本还回的时候,自己曾发现画像的顺序有变化,那正是因为本子被重新装订过,而今早切原见到自己时的不自然,其实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喜欢真田。

      更重要地,这个事件揭示了自己会被邀请成为网球部的“专属画师”的原因。柳不可能无缘无故萌生找自己画图的想法,他一定是之前看到过...不对,当时他说了一句“正如弦一郎说的,你的画非常有动感”,也就是说,他之前并没有看到自己的画,他那时肯定不在更衣室...所以是真田,是真田在看到画以后告诉了柳,然后再带着他来找自己的...

      所以副部长本人也早在那时就知道了吗,自己喜欢他这点?

      不会的,牧野回忆起那人跟柳一起来找自己时的表现,认定他那时绝对是用了专业的角度看待自己的画,思考的重点也放在了诸如“这些画可能对网球部有益处”之类的想法上。自己那时一惊一乍地生怕他看见那些速写的担心,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他早就看见过了,而且完全没有朝那个方向想。

      ...真像那个人会做的事情。

      在切原的视角里,面前的女生突然弯起嘴角,笑容却很是复杂。

      在回过神来的牧野的视角里,面前的男生突然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活像一只黑色卷毛的小狗。抑制住伸手蹂躏小学弟头发的冲动,牧野宽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知道消息不是你传出去的。”

      “真的?”切原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就好。”

      女装男生看着他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神,终于没忍住,一抬手不太温柔地将那头黑色卷发揉得更乱了一点。听到仁王的窃笑时,他才发现面前的男生竟然脸红了,禁不住一阵黑线。

      将纯情的小学弟打发回去上课后,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出神。

      这样说,由佳还是兑现了“让我来替阿明告白”的承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承诺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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