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葳蕤》舒微澜

10、Part 9

　　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好运气呢？
　　康尤蕤从来不承认自己竟是上帝的宠儿，除掉父母带来的优条件，她所有的闪光点都是勤奋努力而来。然而那样希望渺茫的申请在得到回复以后，她忽然间便相信了。
　　她的申请不过三日，竟然通过层层考验得到批准。回执信静静地躺在电脑邮箱里，她坐在电脑前，脑袋里一片空白。
　　美国总部那边，原本在职的Jane因为有了宝宝所以临时辞职，正巧空出了一个职位。说起来论资历、经验，康尤蕤本无望上岗，不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应了她的请求。信件回复的末尾，要求她马上到岗，即刻飞往旧金山。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这样幸运，可是此刻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升腾起一丝一毫的喜悦感。大洋彼岸，旧金山么？
　　Sanfransisco。
　　想不到哥舒一语成真。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说起了美国总部的回执信。康爸康妈自然是喜上眉梢，嘱咐着女儿如何如何，一点即将离别的伤感也没有。不由的在心里想，去个几年都不回来，看你们想不想把我扔出去。
　　事已至此，她在临睡前告诉自己，如果在那边生活的如鱼得水，那么就一辈子不回来了。舍得的，不舍得的，都不过是曾经罢了。
　　和哥舒见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哥舒兴奋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真的么？真的么？”哥舒睁大了眼睛问道。
　　“真的真的，不是煮的煎的炸的。”她点头回答。
　　哥舒伸手挽住她，偏了脑袋看着康尤蕤，“我以后可以去做卜算先生了，说话一个准。”
　　康尤蕤点了她头，附和道，“是呀，是呀，林先生呢。”
　　两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因为时间很紧，康尤蕤一面办理着出境手续，一面邀了好友们去钱柜K歌，一群人在包房里唱，深情的、搞笑的、不伦不类的……
　　她和哥舒合唱，原本感人的歌词被哥舒篡改的乱七八糟，笑翻了后面的人。末了，哥舒还拿着话筒做了个高难度的旋转谢幕。她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被彻底抛开，玩色子，斗歌，皆是当仁不让。一群人玩到大半夜才算曲终人散，各回各家。
　　零零总总，算是以最快的速度打点好一切也已经是七月末了，机票定在月末的最后一天，哥舒还没有办好一些零散的事情，不能和她一起起飞。机场送别，俩个人约好了时间见面，哥舒还是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一周后就见面了，你别再感情泛滥了。”她好笑的看着哥舒。
　　哥舒一跺脚，气道，“不哭了，你才感情泛滥！”
　　说完，眼泪还是急急的落了下来。康尤蕤递给她纸巾，“要哭，等你登机的时候再哭好了，我可受不了你的眼泪。”
　　哥舒抱了她，“你去那边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啊。”
　　她点头应好。
　　姐妹俩话别完，康妈这边也是一改往日的严母形象，拉着女儿直掉眼泪。看着俩个落泪的女人，就差主角自己了。可她实在是哭不出来，只好拍拍母亲的背，郑重承诺会好好的照顾自己，绝不少块肉少根头发。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惹的康妈笑出声来。
　　她心里也是难过的，长这么大，除了独自出去旅行，从没有长久的离家过。只是这一次，冥冥中像是定数，她觉得跨过去自己就真的长大了。虽然这样想，但登机的一刻心里却忽然的轻了。
　　他此刻会是在做什么？没有短信没有电话，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离国万里，也不会知道这一次她是彻底的不要他了。
　　此去经年，不知再见为何物。

　　在离地一万英尺的高空，康尤蕤看向窗外，脑海里想起尾牙的那个晚上。
　　她从未如此靠近过他，在两个人关系最好的少年时代，即便再疯也是隔了距离的。那个晚上，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的心跳刻都刻画到了她心上。是谁说过，人不轻狂枉少年？她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她的执着也停下。
　　这些天，她总是想起他，然而康尤蕤觉得，时间和距离一定能稀释掉这份爱。不用刻意的逼着自己不想，不用刻意的告诉自己不爱，当时间过去，他便会被扔在昨天，被灰尘覆盖。
　　飞机越过广阔的太平洋，顺利的抵达了旧金山国际机场。接机的是henryzhou,一个阳光帅气的加州男孩。见到康尤蕤的第一面，他便用了流利的中文和她打起招呼。
　　“你是康尤蕤吧？”他露出虎牙，伸出右手和她握了手。
　　她点头，“谢谢你来接我。”
　　男生绅士的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不客气啦，我叫henry，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周熠。”
　　“你的中文说的真好。”她礼貌性的夸赞他。
　　“我学中文有三年多了”男孩子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像度了一层金，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骄傲。
　　康尤蕤微笑着，礼节性的态度有了转变——身边的可是个越发耐看的帅哥呀。
　　周熠带着她乘坐机场大巴到了公司在城郊的员工宿舍区，一路上听他简介了住宿地的环境，等到下车后步行了十分钟，才算了解所谓环境幽静是什么概念。这是城郊的城郊了吧？她看着眼前前后都是树林的屋舍，忍不住想。
　　“是有些偏僻，不过每天下班步行十分钟就等于在锻炼身体了，是吧？”周熠拉着她的行李在前面说道。
　　康尤蕤点了点头，却在心里嘀咕，这算哪门子锻炼。
　　进了屋子，周熠带着她来到二楼的一间房，帮她把行李放到屋内，拍拍手，问，“这就是你的房间了。要不要我先带你看看楼里的设置？不然等我走了，可找不到人给你做向导。”
　　“好，真是麻烦你了。”她露出甜甜的笑容，此时不用人，更待何时？
　　房间内有单独的盥洗室，厨房是公用的，冰箱、微波炉等厨房用具一应俱全。三楼还有一间咖啡屋，会提供早中晚餐，不过要提前预定。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相对于国内几个人一个宿舍的生活，她更喜欢自己的单独空间。
　　加州男孩在院子前驻足，“每日早上八点会有公司的班车来接上班，下班也有班车。不过你要抓紧些时间，否则就只有走路回来了。”
　　“这里没有公共汽车或者地铁么？”
　　“有，不过路途有些远，至少要走半小时。”周熠耸耸肩，回答她。
　　康尤蕤叹口气，“还不算远。”
　　“收拾完东西，好好休息吧，明天公司见。”周熠礼貌的告别，留下康尤蕤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典型的原始生活呀。”她仰头长叹。
　　等到收拾好东西，肚子咕咕叫时候，才想起这里的膳食是要提前预定的。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康尤蕤打开母亲临行前给的布袋子，拿出干粮胡乱的果腹。异国他乡的第一个晚上，就是这样到来的。
　　没有失眠，没有夜不能寐。当她触碰到柔软的枕头时，睡意涌起，一觉直至天明。
　　程序性的报道，等到直属上司安排了任务，她才发现这个职位原来是个闲职。无非就是翻译一些中方的宣传资料，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康尤蕤听明白自己的任务后，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被人艳羡的工作，在这里的人看来原来是这样可有可无的。什么即刻飞来报到，不过是因为缺乏了一个冲咖啡的人。
　　她在工作一天后回到宿舍，给哥舒发去邮件，简述了自己的郁闷。哥舒回复了她一个努力的表情，告诉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关了电脑，茫然无所措。
　　难道以后的生活，就变成了一成不变的死水了？

　　此刻，尾牙的海岛上，谢渊荏正平目远眺。
　　初升的太阳露了半个圆在海天交际处，夏日的清晨显得爽朗而明媚。有海鸥拍打着翅膀飞在海面，被朝阳染了金色的光晕。在经济发展迅速的今天，尾牙像是一枚白玉贝静静地随着历史的长河漂流，没有污染，没有同化。
　　她走了吧？
　　那个晚上，他不是没有动心。抱着她时候，鼻端飘过的清香，骤然令心脏漏掉了一拍。可是凌晗怎么办？她出国留学，他一气之下来了尾牙，然而她也留下话说她会回来。聪明如他，怎么会听不出话语背后的意思？她要他等她。
　　如今，一晃已过两年，凌晗却再也没有只字片语。再过一年，她会像她说的那样如约归来么？他懂得康尤蕤的伤，也明白她的痛，可惜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凌晗。所以那漏掉的心跳也只能被搁下，再次上演他一生里最笨的办法。
　　谢渊荏看着海面，叹息自己竟然陷到这样混乱的感情里来。
　　他以为他懂得的，明白的，其实只是康尤蕤那份爱恋里的万分之一。三年以后，当他再次和她相遇，他终会知道此刻的割舍竟然只是押错了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