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将军妻：桃叶千渡》tangbuchun

15、江桥掩映暮帆迟 （修）

　　“你知道？”他一脸冷漠，即便此前对我没有一丝情谊，却还有些许怜悯之情，而如今，真当是东窗事发。我瞧着他深邃怒意的眸中，除了对我的厌恶与痛恨之外，再也寻不出什么别的。他冷冷道，“你既知道，便乖乖将夫人之位交出，你至此做的事我不会追究。”

　　他要让我与他和离。婚事是皇伯一旨圣旨赐下的，我承着流香公主的名号，他自是不能休妻。但若是我先提出，皇伯那边好交代。可我并不甘心就这么放手，我摇摇头，“我不会与你和离，这是皇伯赐的婚，我无权抗旨驳他面子。”

　　“无权？”他放了手，冷冽的背影里传来一句，“那便只能依着我的法子来了。”

　　他一走，我努力的坚持一瞬时崩溃，重重的摔在地上，却不觉得疼。直到青袖来寻我，才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想着如何让皇伯给灵芝和敏臣指婚。想灵芝这般境地定是不能让他人得知。想着灵芝那一直骄傲的性子日后要如何生活……想了许多，我独独不敢想他。那冷漠的眼神，我只要一想起来便觉得全身冷意。

　　那一晚的雨终是没有落下来，单单响了几声闷雷便没了后文。风倒是大的很，吹在松窗上，呜呜的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那一晚，除了我一夜无眠，还有便是心生疼痛的敏臣。他与灵芝躺在床上，轻轻的搂着她。眼眸紧紧的望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上。望着灵芝的睡颜，他轻轻抚去她皱起的眉。他也知道灵芝睡得浅，生怕一个动作便将好不容易睡着的她惊醒。抚上她细嫩的脸颊，轻轻摩挲。继而紧紧握着拳头，恨恨的闭上了眼将灵芝搂的更紧了。

　　次日一早，青袖与小雏进来服侍我，我向青袖示意，昨日之事万不可对他人提及。待我走出苑外，便见慕彦君离去的冷漠背影。我轻叹，还未走近厅内，便有下人来报，说有老爷来了。我正寻思着究竟是何人，那人爽朗的笑声便传来，“夕颜啊，我瞧你这府里倒是十分惬意。”

　　见状，我忙跪下行礼，“恭迎父皇。”

　　“起来起来，不必多礼。”皇伯今日心情甚好，身着一袭便衣，执一把纸扇脚也没停下径直走向厅内，“昨儿个我听玄德妃说，灵芝这丫头和她发脾气，竟跑你这儿来了。灵芝也老大不小了，自你嫁后我也没来瞧过你，正巧赶一块儿了。”

　　我站起身来随着皇伯一道进厅，望着皇伯的身影不知如何开口。他将纸扇收起随意扔在桌上，继而坐下端起下人刚上的新茶，笑意浅浅抿了一口。抬眉望了我一眼，放下茶杯，“怎么，可有何事，竟皱着眉头？在宫中之时你可不曾有过这般模样。”

　　我不敢抬头看他，“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皇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屏退了众人，徒留我一人，“说吧，可是慕卿待你不好？”

　　慕彦君他……可如今我的事都不重要，何况，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怨不得他人。我摇摇头，“请父皇责罚。灵芝她……”

　　“灵芝？”皇伯倒想不到是因为灵芝之事。

　　待我将此事禀告之后，座上的皇伯一直没有声音。我抬眸望了他一眼，只见皇伯一脸肃然，那扇子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中，一下一下敲着手心。半晌才问道，“灵芝在何处？”

　　我领着皇伯前去偏苑之时，灵芝还在熟睡，敏臣坐在床前守着。他不知来者是皇上，便朝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继而将锦被拉了拉，放下了帷帐之后便走出来，向我扶手到，“公主，昨日灵芝睡得极晚，又睡得浅，还是不要惊醒她才好。”目光转向皇伯，“这位是？”

　　“是皇上。”我道。

　　他倒是没惊讶之色，似乎皇伯来此他已料到，只是依礼道了句，“参见皇上。”

　　皇伯深深的打量了他一眼，便径自走向屋里，轻手掀开帷帐。一眼便望见了一脸苍白与憔悴的灵芝，长长的睫毛之上还挂着泪珠，脖子上有被肆虐的红痕，即便是经过一晚也只消了一点儿。我没看见皇伯此时眼里的心疼，只知他回过身来，眸中是蓄意迸发的怒意，压着嗓子向我道，“夕颜，此事你可有眉目？”

　　我突然一紧张，继而摇摇头，“不曾。”

　　皇伯双手背后，散发出天生帝王的威严，“我信陵公主竟遭强人肆虐，朕倒是要瞧瞧是谁人有这般胆子。但此事不宜声张，夕颜，你且需管好你府中之人口舌。朕定要将此人找出，让他知道何是地狱。”

　　“夕颜遵旨。”我低下头。

　　“皇上……”见皇伯欲走，敏臣立即郑重跪下，一脸凛然，“恕小人斗胆，如今灵芝公主这般，那歹人万是不能放过。只是如今此番，小人还恳请皇上赐婚。小人知道皇上金口一开，自是有众人逢迎，无人敢抗旨。但小人对公主却是真心，还望皇上成全。”

　　皇伯低眸望了他一会儿，便匆匆唤了随行的福禄公公，离开了将军府。

　　我望着敏臣安慰道，“皇伯此时定为灵芝之事烦恼，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敏臣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又到里屋，坐在床头，陪着灵芝。

　　这一刻，我还是羡慕灵芝的，至少她身边还能有一个时刻照顾她、为她焦虑着急心疼担忧的人。而我，心有一人，愿为他装上红妆，点上朱砂，对镜理鬓，却换不回他的一个回头。

　　当我再次看到敏臣舒展眉头的时候，是皇伯走后不久，宫里的福禄公公捧着橙黄的圣旨进府。我回头望着敏臣接过圣旨时的表情，分明是极致的安心与欢心。他望着我笑，高兴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越过他的肩头，我望见倚在门框之上的灵芝，依旧还是苍白脸色，眉眼之中却不似敏臣这般开心，隐隐有痛楚凝在眸中。

　　她冷冷的声音渗透过敏臣的兴奋，给了我们所有人一盆冷水，“我不嫁。”

　　敏臣喜悦之颜顿时凝在脸上，他缓缓转过身，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圣旨已下，你不得不嫁。”

　　“你又何必……”灵芝的眼眸沉了下去，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的悲伤表情，“我如今已是残躯，别说你，那长平街上随便一个男子也断然不会娶我的，你又何必这般委屈自己。”

　　“灵芝，还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么？其实，当时我确实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那人高高在上，即便我耗尽一生也勾越不到半点。你知道那种心情么，像是一个卑微的乞怜者，在这个尘世上飘渺似尘。但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坚持，让我有了牵挂，让我有了渴望真正的东西。现下这渴望终于实现了，为什么你要拒绝？是你给我希望，现在又要亲手毁了它么？”敏臣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痛苦与悲伤。他缓缓走过去，对灵芝伸出手，“现在，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希望。”

　　“灵芝，皇伯之所以恩准了你们的婚事，定是看到了你们之间的珍贵之情。皇伯的用心良苦你能体谅么？”我也站出来，“我知道你现下不愿对面此事，但这是你一直来的愿望，可不能就这么放手了。”敏臣与灵芝之事难得有转机，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灵芝这般轻易放弃。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子，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信陵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你只是一个我爱的人。只要你不要嫌弃和我在一起粗茶淡饭，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敏臣真诚道。

　　她不定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我朝她点点头。她低垂下眼眸，紧紧的咬着自己毫无颜色的唇，踌躇了许久，终是将手放在了敏臣的手中。

　　我转身而去，且让他们好好温存片刻。现下最重要的事，如何解决这件事。昨晚我思虑了整个晚上，我不知道要不要供出锦衣。说到底她身上也流着和我一样的血，镇国府若是出了这么一件事，在朝上定是难以立住脚跟，届时怕是连远在西疆的父君也会被牵扯进来。毕竟谋害公主罪名不小，而这公主偏偏又是皇伯最宠爱的。但此时皇伯又让亲兵暗卫着手此事，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一时之间我竟难以抉择。一边是自小亲如姊妹的感情，一边是镇国府十几年来的名誉。我第一次感到头疼，感到无助不知所措，若是有人来告诉我如何做该有多好，但那个人永远也不会来。

　　我在妨月亭寻到了锦衣，此时的她正坐在桌前悠悠的吃着点心。见我来，也没有起身，只是笑吟吟的望着我，我从她的笑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果然，她扶了扶头上的朱钗，“姐姐寻我可是有事？”

　　我终是做了决定，走向她道，“将那几人交出，你也知现下皇上以派人彻查，不想出事你最好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