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君子之战 ...
-
天问身后的城门紧闭,密不透风。他一个人面对的是津谷士气如虹的千军万马!
凤绿明白,这一战,天问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不是要一战成神,他是要给洛绵留下一个不朽的传奇,留下一个执着的信念。
“天问,此药可增强你三倍功力,但你有伤在身至多能支撑半个时辰,药效一过你的内力会因虚耗过度无法施展——”
“凤绿,半个时辰足矣。这是兵符,就交予你了。洛绵,也交予你了。”
……
天问一身墨色劲装骑于马上,他未着铠甲,手中一柄长剑蓄势待发。
这柄剑就是传闻中的——龙渊。
津谷士兵渐渐让出一条路,梓翚身骑白马从军中缓缓踱了出来,立马于阵前,神情自若地看着天问。
“一直听闻北镇王身手了得,今日总算有机会领教一番。”天问的话听上去是中气十足,振奋人心,实则因重伤导致的内力不稳使他的声音后劲不足。
“北镇王?”梓翚嗤笑一声,“现在本王是津谷驸马,长公主新封的敬苍王,天问将军莫不是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问过我手中这把剑才能见分晓——”
“龙渊?好剑!”梓翚似是提起几分兴趣,“不知是你的龙渊利,还是我的这把凌霄快。”
梓翚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逼人、刃如霜雪的宝剑,剑身上镌刻着“凌霄”二字。他笑着说道,“本王敬你是忠义之将,言而有信,你今日若能胜本王,津谷的军队三日内必退回横斜丘陵以东。你若胜不了本王,那这小小的红霞城就会被夷为平地!”
天问静静思量片刻,长啸一声道:“好——”
众人还未来得及回神,天问已飞身提剑向梓翚刺去,剑在他手中只是随意挥舞着,却像是通了灵性般自成招式,行云流水之中招招令人避无可避。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客——”梓翚畅快地呼道,旋即一蹬马背,挥剑挑出数个剑花,于进退之间施力还击。
这场单打独斗承载的岂是简单的输赢,天问全神贯注人剑合一,梓翚畅快自在挥洒自如,二人功力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胜负。
凤绿于城墙之上观战,半个时辰将过,天问若内力一失必会败下阵来,前功尽弃。谁料正当凤绿心忧如焚之时,城下战局也是瞬息万变!
紧张的氛围令人窒息,两人周身散发出的杀气撼天动地!梓翚单手忽然发力竟震飞天问手中的龙渊,龙渊被抛出十丈高!凌霄剑眨眼之间已经穿刺进天问左边的胸膛,嗜血的本性令剑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光泽。
未及旁人反应,天问不退反进,生生将剑送进身体,运起全身功力奋力向梓翚击出一掌。这一掌虽不致命,却已让梓翚大伤元气。
方才一剑明明是天问自己送上来的,这一掌,是他故意设计!梓翚强自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一怒之下将要硬拔凌霄!
凌霄一拔,天问必然当场殒命,凤绿急喊一声:“住手——”
话音未落,凤绿从城楼上纵身跃下,顺势接住龙渊剑刷刷刷在空中挑起一连串剑花,直逼梓翚而去。
凤绿本想逼得梓翚松手弃剑,谁料梓翚不顾手臂被剑刺伤狠狠将剑从天问身体中抽出——
整个战场似是迎来了最重大的仪式,飞溅的鲜血令时间凝固静止,尘土之上大片大片地开起了鲜艳的红蔷薇。
天问功力殆尽,仍旧苦苦吊着一口气,强撑着不倒。
凤绿反手将龙渊送到天问手中,她随即封住天问各大穴道却也无力回天,天问内力耗尽,如今能强撑着站立已是极限。
天问缓缓抬头,露出温存的笑容,开合的双唇已发不出声音,凤绿读懂了他的唇语:“告诉晓酌,若有来生,我许她一世无牵无挂。”
旁人看不出天问的变化,只道他无力再战。但凤绿明白,那握紧龙渊的手未再松开,天问以顶天立地的姿态迎接了生命的消亡。
凤绿如同一只受伤的狮子,回身悲愤得瞪着梓翚,她颤抖着抽出腰间一直沉寂的镇魂剑,直指梓翚的剑尖乌黑光亮,满是升腾的怒气。
镇魂、凌霄二剑顿时发出铮铮的交锋之声,两道身影缠斗不休,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皇后娘娘,前有君子之约,现在胜负已分,为何还不将红霞城双手奉上?”梓翚大声疾呼,分散凤绿注意力。
凤绿自是不吃这套,即刻反戈一击道:“王爷倒行逆施,为政不仁,岂称君子!”
梓翚近身格挡,顿时两剑相并,僵持不下,两人转眼拼起内力来。梓翚直视凤绿被怒火烧红的双眸,诡魅一笑:“你想耍赖!”
“正是!”凤绿咬牙狠狠说道,“你猜对了。”
凤绿说完以退为进,挑开梓翚的凌霄剑,翻身一跃种种杀招又来势汹汹地向梓翚袭去!
厚重的剑气令尘土再次喧嚣起来,战场又陷入一片混沌。呛人的烟尘中夹杂着腐蚀人心的血腥气,让整个世界都失去理智。
凤绿如同受困的猛兽,拼尽全力与梓翚厮杀。她已迷失心神,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冲动。她越是恐惧,越要掩饰。她越是冲动,越要挣扎。
“哗——”凤绿从杀红双眼的迷惘中清醒过来之时,手中的镇魂剑已刺入面前这个男人的左肩,叫嚣着的镇魂剑也沉寂下来。那莫名且沉重的分量握在凤绿手中,令她不知所措,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呼吸,她感觉不到任何外在世界讯息。天地之间,她竟只能感知到自己右手的存在。
“本王还从没想过会被自己的剑刺伤。”梓翚猛地咳出一口血,但那声音仍响起,他伸出左手硬生生将身体里的剑拔了出来。
“早已不是你的!”凤绿怒道。
当鲜艳的血液染红了那身金甲之时,凤绿分明感受到体内血液的沸腾与共鸣。这种无法控制,无法解释的震颤让凤绿感到愈加深刻的悲哀与无奈。她感受了自己心底最原始的软弱与不安,顷刻间自卑的无以复加。
“为什么?”凤绿问。
“我要得到天下。”
“为什么!”
“没有人不爱至高无上的权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疯了!”
“不错,我是疯了。”
“收手吧,这一切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
“收手?”梓翚不屑地笑了一声,嘴角的鲜血不断流淌出来,仿佛要幻化成符咒蛊惑人心,“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凤绿一愣,双眉紧蹙,开不了口。这一仗,凤绿知道是自己没有输。梓翚身受重伤,已不可能战前指挥,必然会退回横斜丘陵以东。络绵保住了,天问死了。可这些事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是被刻意安排好的。
“呵,尊贵的皇后娘娘,如果你偏要成为本王的绊脚石,本王一定会亲——自——把你搬开!”梓翚随手擦过嘴角,对自己的伤势满不在乎,“今日就放过红霞城,洛绵的半边疆土本王也可以不要,但是,既然娘娘没有遵守昨日的约定,那就准备给平叶岭的士兵立传刻碑吧!哈哈哈哈——”
凤绿从未想到,他们会是这样重逢。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像魔鬼一样向世人宣告一切的灭亡,脑中一片空白。现实好虚假又好真实,一层层帷幕永远拉扯不完,挡住了真相。梓翚伤势很重,津谷众将士此时已围上前,将他护在中间。
转身离开前,梓翚悠悠然留下了一句话:“作茧自缚——你所谓的仁义,终将害得你翻不了身!往后若在战场上相遇,娘娘记得要再心狠手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