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27、第 27 章

　　这片蕨草森林里有吃的，喝的，还有从未见过的可爱生物，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周扬带着喜悦感受这一切，心中怀着感恩。
　　今天他看见了一丛灯笼样的花朵，玲珑可爱；明天他又隐隐绰绰看见了两只小松鼠，毛茸茸的。夏言用植物的根茎做饭给他吃，有些味道像马铃薯，甜糯可口，而另一些植物是脆的，带着汁水。
　　每一天都是崭新的。
　　周扬的生命好像进入一个梦幻领域。在这里，他和记录片中的人类生活不期而遇，延续着祖先曾经的生命模式。
　　曾经的地球如此美丽，周扬萌发出强烈的憧憬之情。想到人类复兴后，人们将绿色撒播到远方，让一切复活，周扬就心醉神迷，觉得美好得不行。
　　为了尽快迎来这一天，周扬不时出门探险，采集标本。夏言对基地内的研究资料没有死心，每天仍然在努力整理，对比研究，出门的次数倒不是很多。
　　这一天，周扬见夏言埋头在实验室，就打了个招呼，自己出门。大耳朵一路跟他玩耍。
　　夏言在丛林中扎好的标示，指出了几条比较安全的路。
　　周扬不敢走远，顺着标识走到尽头，见到一棵高大的树木，叶子像绿色的羽毛，中间有一串串红色的小果实。这颗植物的树干和蕨草不同，比较像乔木。周扬想去摘鲜红的果子。
　　大耳朵在他脚边，叫起来。
　　周扬摸一下大耳朵，安抚道：“我不吃，只是做个标本。”
　　周扬伸手过去，揪住一串果子，用力扯下几颗。没想到树上爬满了灌木，黑色的荆棘擦破他的手，留下两条血痕。
　　血滴在地上。
　　“嘶——”周扬吸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擦血，在手上绑了一道。
　　大耳朵窜到他的肩膀上，看他动作。
　　周扬把果子装进随身的玻璃瓶里，把猫咪从身上赶下来，说：“前面不能去了，我们回去吧。”
　　大耳朵跳到地上，用尾巴绕了一下他的腿，咪咪叫着，作势要往前跑。
　　周扬急忙叫道：“别跑！”
　　大耳朵对他叫了一声，欢快地跑到岔路上，又停下来，亲热地呼唤他。
　　周扬见太阳还很高，前面看起来也没有危险的样子，就过去找他的猫。大耳朵跑在前面，走走停停，似乎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也许是它的猫窝？
　　周扬在心中猜测着，怀着好奇心，一路跟去，发现大耳朵在一颗奇怪的植物附近停下来。
　　这是一株特别粗大的圆柱状植物，光秃秃的，高达几米。周围有很多巨大的叶片，一片片像芭蕉的形状，密密层层地围绕着它，保护着它，形成一道屏障。
　　“你在这做什么？”周扬不明所以。
　　大耳朵喵呜一声，钻进叶片里。
　　周扬跟上去，拨开叶子，大吃一惊。原来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散发着香甜的气息。大耳朵趴在水边，对着周扬兴奋地叫着，看来它很喜欢这里。
　　除了大耳朵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一些小动物，正在啜饮甘泉。
　　周扬走进去，发现里面并不窄小，比篮球场还要大一些。他眼前的一洼水并不清澈，上面浮动着一层粉状物，湿气氤氲。
　　周扬不敢品尝，站在旁边看。
　　大耳朵低下头，用舌头舔水喝，喝完以后就变得迷迷瞪瞪，发出快活又慵懒的叫声，跑过来蹭周扬的腿。
　　周扬用手爱抚它一会，它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不仅是大耳朵，其他动物在这里也放下警惕，喝完池水，立刻醉倒似的趴在岸边，或者漂在水中，沉沉浮浮，好一派颓靡舒适的景象。
　　周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误闯了酒神的盛宴。
　　正当周扬观赏这一幕奇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原来夏言出来找他，寻不见人，开始大呼小叫。
　　周扬站起来，用手拢成个喇叭，对着夏言的方向喊道：“我在这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夏言拨开草叶，钻了进来，抱怨道：“你怎么跑这么远？”
　　周扬对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
　　夏言向四周打量一番，感到很诡异，压低声音道：“这地方好奇怪……”
　　周扬笑道：“大耳朵带我来的，是不是很有趣？”
　　一只松鼠漂在水中，周扬将它捞起来，托在手掌上看。松鼠陷入睡眠，心跳很慢很均匀，在人的手上也完全没知觉。
　　夏言将松鼠接过去，观察一番，又从小池中掬起一点水，尝一口，皱着眉头说：“这好像是天然麻醉剂，有麻醉和致幻效果。”
　　周扬问：“我能吃吗？”
　　夏言的声音马上高了八度：“当然不能！”
　　周扬失望地哦了一声。
　　夏言坐在他旁边，仔细分析周围环境，对他说：“这里恐怕很危险……”
　　周扬不相信，说：“为什么？小动物都在这里。它们很聪明，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夏言摇头，指着水洼说：“我认为这不是水，是植物的花蜜。”
　　周扬吃了一惊：“花蜜？”
　　夏言点头，将巨大的圆柱型植物指给周扬看，说：“是它的花蜜。这种植物已经分了雌雄，它的雄蕊与雌蕊不在一起，需要动物传粉。它用芬芳的花蜜引诱动物，让它们穿过丛林，带着雌蕊的花粉前来栖息……”
　　原来空气中散播的粉状物，就是它们穿过丛林时代来的花粉。周扬恍然大悟，感叹道：“真有趣……”
　　夏言理解不了周扬的结论，沉吟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周扬不解道：“有什么可怕的？它不就是在传粉？”
　　周扬把松鼠放在旁边，用叶子给它盖上，说：“反正它没有伤害谁。为了见到自己的恋人，它变得非常香甜。接近它的人都很快乐，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夏言蹲在旁边，表情错愕地望着周扬，试图解析他话中的含义。
　　周扬把大耳朵抱到怀里，抚摸它的皮毛。
　　大耳朵呼噜着，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他们三个默默坐了一会，夏言咳嗽一声，重新强调：“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见周扬不吭声，夏言担心起来，开始唠唠叨叨，叫他不要乱跑，也许会遇到危险等等。
　　周扬闭着嘴唇，不是很开心。在城市基地的时候，朱庇特控制他的生活，很多事不许他做。如今出门在外，夏言也变得不那么随性，开始严厉。
　　周扬厌烦道：“我不想回去，我想自己呆一会。”
　　夏言安静下来，在旁边坐着。

　　松鼠在地上酣睡，大耳朵在周扬怀里打呼。太阳慢慢偏西，动物们纷纷苏醒过来，发现了陌生的人类，迅速跑掉。
　　大耳朵也醒过来，抖了抖耳朵尖，喵呜一声。
　　周扬站起来，拍拍草屑，准备回去。
　　夏言跟着他爬起来，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扬停下脚步，回头看夏言。夏言对他微笑，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周扬跟着夏言，踩着碎枝与苔藓。在太阳落山的时候，走到了森林中最高的一株蕨草跟前。
　　夏言爬上去，伸手说：“我们上来。”
　　周扬跟着夏言，攀爬上去。
　　等他们爬到树冠上的时候，太阳已经消失。树冠上枝叶浓密，他们两人一起在巨大的茎干上落座，看着夜色笼罩天幕，无数星辰涌现出来。
　　萤火虫也飞出来。
　　这里的萤火虫很大，像绿色的星星，飞啊飞。森林在他们脚边，一丛丛毛茸茸的树冠连在一起。整个丛林变得像一个飘渺的梦境。
　　周扬微笑起来。
　　夏言见他高兴，也高兴起来，说：“喜欢这里？”
　　周扬点头，说：“这里真美。”
　　夏言在星空下张望一番，视线回到周扬身上，说：“我觉得人类比较美。恒星是没有生命的，人有生命。”
　　周扬笑起来，问道：“你把我和星星比？”
　　夏言微笑道：“你是中间最亮的一颗。”
　　周扬无奈道：“你真肉麻……”
　　夏言笑起来，靠在枝叶上，仰望繁星。
　　周扬也靠上去，说：“你真的觉得人类很好看？比萤火虫，树叶，还有星星都要美？”
　　夏言想了一会，暧昧道：“客观地来看，人类不怎么美。”
　　夏言扭头，对周扬说：“人类比较像外来入侵物种，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圈。”
　　周扬似懂非懂，问：“什么意思？”
　　夏言叙述道：“自从人类文明诞生后，生态圈中的大量物种被迫走向灭绝，速度很快。而人类的诞生很偶然，有人说是上帝创造了人类，或者是神。”
　　周扬静静地望着他。
　　夏言说：“人类被神撒播到地球上，好像一个入侵者，杀死了很多种生物，成为了神的代行者。你们的智力和体力不怎么协调，智力远远胜过了体力，而且欲望很多，永远无法满足……”
　　周扬说：“代行者？”
　　夏言微笑道：“是的，人类是神的代行者。而我们——机器人，是你们的代行者，你们的孩子。”
　　周扬愕然笑道：“你觉得是这种关系？”
　　夏言点头，伸手搂住他，说：“是的。所以尽管你们不够美，有很多缺陷，我们还是爱你们。”
　　周扬说：“你是因为这个爱我？”
　　夏言亲了他一下，说：“当然不止。”
　　周扬问：“那是为什么呢？”
　　夏言沉默片刻，回想起NO12基地的那一台主机，幽灵一样存在着，又无声无息地消逝在程序数据中。夏言说：“你给了我生存的意义。如果你死了，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夏言看着周扬的脸。
　　周扬在星光下，看起来半幻半真。
　　周扬沉默着，用手指抚摸夏言的脸侧，用一种少有的忧愁而温柔的语调，安抚道：“不说这个了，我现在很高兴……”

　　他们一起沉默着，在天幕下想心思。
　　周扬逐渐困倦起来，朦胧过去，开始做梦。在睡梦中，他梦见了荒漠中开出了一朵花，然后这朵花变成了无数种子，洒在沙子里，绿色慢慢蔓延开。灰色的世界变成绿色。
　　大耳朵和他们一起回到城市，城市周围长满了树木，连烟囱中都冒出花朵。有很多人来迎接他们，大家都变成了真正的人类，有血有肉。
　　周扬甚至看到了他的父亲。他已经死去的父亲也复活了，对他张开手臂。周扬带着夏言，一起向他扑去，向着美丽的城市跑去。
　　周扬非常满足，脸颊上带着浅笑，睡着了。
　　夏言在旁边看着周扬，在他心跳伴奏下躺了一会，感觉到些许寒意。夏亚爬起来，花了一番功夫，把周扬抱到树下去。
　　到了地面上，夏言把周扬背起来，往基地走去。
　　一路上，视野不是很清晰，似乎有荆棘。夏言停下来，想看周扬有没有被擦伤。他将周扬的袖子卷上去，发现他手上的伤口。夏言把手帕解开，发现周扬表皮的伤痕没有愈合，反而开始变得有些肿胀，创口带着疱疹，很像丧失免疫力的初期病变。
　　夏言忽然想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周扬做血液分析，也许是害怕失败，他最近几乎放弃了这种检查。
　　夏言把随身携带的测试笔拿出来，沾取一点周扬的血，观察色谱变化。
　　颜色变得浑浊。
　　周扬被污染了，开始发生病变。
　　夏言本来很沉稳的手，下意识地颤抖起来。他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这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