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菊花》瑞雪轻扬

51、50

　　林麒掏出钥匙，打开了林骄房间的门。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家法——其实就是一根竹尺。
　　“听好！”林麒用竹尺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爸已经同意我揍你一顿了！”
　　“………………！！”林骄面色苍白。他知道林麒没有说谎，否则父亲一定会追过来的。何况，他也看得出来，父亲是很重视二哥凌霜的，所以为了他而同意大哥责打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说吧，打屁股还是手心？”林麒冷冷道，“自己选！都是二十下！”
　　“……大……大哥……”林骄只得泪光闪闪地颤声求饶，“我知道错了！我马上去跟二哥道歉好不好？！求求你别打我好吗？！”
　　林麒一声冷笑，“撒娇这套只对爸有效！对我可行不通！你最好赶紧给我乖乖地选，不然……我就翻倍！！”
　　“……………………”林骄知道一向心狠手辣（？）的大哥会说到做到，而且自己也曾多次亲眼目睹侄子林忆文被他修理得多惨，所以不敢再违拗，只好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屁股上肉多，面积相对也大，挨打后疼痛感会轻一些，但是……那么大个人了还要打屁股，也太丢脸了吧？！“……大哥，那打屁股的话……不脱裤子行不行啊？”
　　“……………………”林麒听了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想笑，但还是成功地保持了冷峻严肃的表情，“好吧。那你趴床上去吧。”
　　“……嗯……”林骄只得乖乖地往床上一趴。
　　林麒高高地举起了竹尺，就要打下去。
　　“住手！！！”凌霜忽然一把推开门，冲进来扑在了林骄身上，“不准你动他一根头发！！你要打就打我！！”
　　“……小麟？”林麒说着计划好的台词，“你怎么事到如今还要护着他？！”
　　“我就是要护着他怎么了！！你想打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凌霜一脸的豪迈。
　　“……罢了！”林麒放下了竹尺，“你先出去吧。我不打他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凌霜这才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门。
　　“你先别动！”林麒却忽然出声制止了接着也要爬起来的林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教训你，就算要我当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又有何妨？！”说罢，他手起尺落，“啪”的一下重重打在了林骄的屁股上。
　　“……啊！！！”林骄痛得一声惨叫。
　　“……不对！！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在林骄又惊又怕之际，凌霜心头也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赶紧冲了回去，再次用身体护住林骄，“林麒！！不是说好只是假打吗？！你耍我啊？！！”
　　“……小麟？！”这时林麒本来正要打第三下，连忙猛地收了手，“真是的！！你既然知道我其实是来真的，还敢这样冲过来？！就不怕我误伤你？！”
　　凌霜怒道：“我不冲过来能行吗？！误伤又怎么了？！我能眼睁睁看着小骄被你打吗？！”
　　“……二哥……”被他压在身下的林骄忽然轻声道，“……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刚才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那么跟你说话的……其实我也知道你说得句句都很有道理，只是我被人这么直接地指出错误感觉很没面子，才会在一时冲动下那么顶撞你……”
　　“………！！”凌霜闻言，不由得又惊又喜，“小骄，太好了！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是被大哥给打死也值啦！！”
　　“……可我又怎么舍得打死你？”林麒苦笑了一下，“好了好了，看在这小子已经知错的份儿上，这次就饶了他吧。”
　　就这样，凌霜的假保护计划意外地演变成了真保护，他的真情流露也终于打动了林骄。
　　之后，三人就一起返回了客厅。
　　“爸！！”林骄一看到父亲林骄，就委屈兮兮地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大哥他刚才真的打我了！！虽然只有两下，但是你也知道大哥力气很大的，所以还是好痛好痛啊！！！”
　　“哼，这次是你自己该打吧？”林萧虽然颇有几分心疼，但还是硬起心肠斥责道。他对林骄倒也不是绝对的千依百顺，遇上原则性问题，还是会教训儿子的。
　　林麒也就是因为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生气了，才敢真的对弟弟动手。
　　“……呜呜……！”林骄忍不住在父亲怀里抽泣起来，“你们都欺负我……！！”
　　凌霜忙道：“二哥我可没欺负过你啊！”
　　“……嗯，看来还是二哥对我好……”林骄离开了父亲的怀抱，然后抱住了凌霜，“二哥，我今晚还是跟你睡吧……”
　　“………！！好啊好啊好啊！！！小骄你终于想通啦！！！”凌霜一时间可谓是欣喜若狂，也紧紧回抱住了他，“你现在终于知道二哥的好啦！！嘿嘿嘿！！！”
　　“羞不羞啊？”林忆文轻声嘀咕了一句，“那么大的人了还整天哭哭啼啼、搂搂抱抱？！还要一起睡觉？！我都从来不干这种事！”
　　林麒冷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想抱我也不想我陪你睡觉吧？”
　　“…………………”林忆文顿时闭了嘴。
　　“……唔，二哥，你抱太紧了啦！！”林骄开始带着哭腔抗议了，“我都喘不过气了！！”
　　“…………………”王轩苦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他们林家的人一个个都有点不正常，而且这种感觉还越来越浓。
　　“好了好了，骄儿，快别哭了，”林萧走过去拍了拍小儿子的肩，“既然你知道刚才不该那么对你二哥了，这件事我也就不怪你了……至于你身上的伤，我一会儿给你上药，好么？”
　　“……嗯。”林骄点了点头，这才止住了哭，并且从凌霜怀中挣脱，“……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应该不用上药吧？”
　　林麒也道：“是啊，爸，你放心吧，我下手知道分寸，不会破皮的，应该只是稍微有点红肿而已，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消的……”他说到这里，忽然抿嘴一笑，“为了防止某个怕痛的胆小鬼在被上药的时候遭受更大的痛苦，还是算了吧？”
　　“…………………”林骄脸一红，显然是默认了大哥的话。
　　“……呵，真是小孩子脾气。”林萧爱怜地揉了揉林骄的头发，“不过还是稍微处理一下比较保险吧，我会很轻的……而且那药也有止痛的效果，虽然在擦的时候难免会有点痛，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是吧？”
　　“是是，知道啦。”林骄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爸你不用那么啰嗦的！”
　　林麒笑道：“但你敢说你这些方面不像小孩子吗？说不定连文文也比你成熟些~”
　　林骄“哼”了一声，“是吗？他明明是不敢反抗你才会每次都乖乖让你上药吧？你这个就知道暴力镇压的暴君！！”
　　“哎~~我还不是因为没人在这个家里唱黑脸才被迫一改善良的本性扮演这一角的啊？！你们知道我这么做有多难受吗？也不知道可怜可怜我！”林麒这会儿也不再跟林骄生气，而是和他说笑起来。其实，除了认为林骄犯了原则性错误的时候，他多数时候还是很疼爱林骄的，和林骄的关系也还不错。相比起来，林麒和儿子林忆文的关系才真是亟待改善。
　　“得了吧！你还善良？！”凌霜瞪了大哥一眼，“你以为你这个腹黑S的属性能瞒过我的眼睛啊？！”
　　“……那个……”沉默已久的王轩见他们一家人的气氛已经逐渐其乐融融起来，忍不住插嘴道，“小骄，既然你和你父亲大哥二哥都已经冰释前嫌了，那……”
　　“停！”凌霜打断他，“什么叫冰释前嫌啊？！说得我们有多大仇似的！你语文不及格吧？！”
　　“……好好，我知道我语文没你好……”王轩苦笑了一下，“你能先让我说完吗？我是想说，上次的事都是我不对，小骄，你和我也一笑泯恩仇好吗？——这次总没用错词了吧？”
　　“这词更夸张好不好！！！用握手言和这种普通的词不行啊？！”凌霜十分专业地纠正他。
　　“呃，骄儿和轩儿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还不知道情况的林萧好奇地问道。
　　“那我就再解释一遍好啦！”林骄道，“我上次一个人去电影院包场，害王大哥看不成电影了，他骂我，我就决定和他决斗……”
　　“哦？骄儿你怎么会作出这种决定？轩儿他骂你什么了？”比起林麒听到这件事之时的生气，林萧更多的感觉则是迷惑。在他看来，买光电影票倒不是什么天大的错，事实上类似的事林骄都不知道干多少次了，正因为如此，被人骂也该习惯了吧？
　　“他说我有爹生没教娘！！”林骄提起这话的时候还是显得有几分气愤。
　　“……………………”林家的人顿时全都沉默了。
　　“……呃……那……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轩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这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无意中捅了个大马蜂窝！！其实，他当时也是因为被林骄那番下跪云云的话给激怒了，一气之下才胡乱骂了几句，连骂的是些什么都不太记得了。经林骄这么一提醒，他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说过一句这么要命的话！
　　“……哈哈哈！”凌霜忽然笑了起来，“瞧你紧张得~~反正大哥刚才都教训过你了，这事我看也就算过去了吧~！”
　　“是啊！”林萧也道，“轩儿你也是不知者不罪，不要太自责了。”
　　“唔……”这时，终于就连林骄也松了口，“好了好了，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好了~”
　　“呵~所以有果必有因，你们现在也知道骄儿不是会随便做出那些过分举动的人了吧？对了，关于刚才骄儿说的事……”林萧忽然话锋一转，“麟儿，你毕竟已经很久没见过骄儿了，不够了解他。我觉得他虽然任性了些，却绝非是一个完全不知礼数的人，应该不会随便对室友说出那种话才对……骄儿，你坦白告诉爸，你又怎么会忽然想到去指责你室友？”
　　“……这……这个……”林骄低头嗫喏了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话，“……因为他妈从农村来看他了……他妈走之后，我就说他们一家都是臭农民…………”
　　“……………………”林萧、林麒和凌霜三人，听了这句话，忽然再次同时沉默了。
　　“…………？？”王轩诧异地观察着林家每个人莫名地低沉下来的表情。如果说，林骄只是因为嫌他室友母亲的农民装扮太土才会那样说，他们没理由会这样啊？！……啊！！对了！！凌霜的母亲早亡，林骄应该是羡慕室友拥有母爱才会出口伤人吧？！嗯，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好了好了，”凌霜率先笑着打破了沉默，“总而言之，换寝室我看就算了吧，小骄，你还是老老实实跟你室友道个歉，这事就算解决了，好不好？”
　　“……好吧。”林骄似乎勉强接受了。
　　林麒笑道：“看不出来小麟你对教育方针还真有一套嘛！”
　　“那是！”凌霜一脸的得意，看了林忆文一眼，“以后你那小兔崽子了也交给我好好教育教育吧！”
　　“谁要你教育啊？！”林忆文冲他吐了吐舌头。
　　就这样，氛围总算重新温馨起来。
　　只是在聚会即将结束之时，林麒忽然在王轩耳边轻声说一番话：“也许你了解的还不是他的全部。有些事，若是他没有告诉你，我只怕也不方便告诉你。只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负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也再说一遍——我绝不会负他！”
　　王轩虽然斩钉截铁地作出了这样的承诺，心中却多少有些疑问——关于凌霜的过去，真的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部分吗？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只是一份好奇罢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王轩当然也没有去考虑凌霜对林骄说那句“比起我他更值得让人喜欢多了”当中深藏的自卑。
　　此刻的王轩，坚信着，他们的前途是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