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终章 来来往往的 ...
-
捏着胸前几撮柔软发辫叹了口气对他说道:“有什么话你想说就说吧。”
胤礼望着不远处领着物资的人群寻思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若皇兄与十四哥俩人,只能活一个,媛姐姐该何从选择?”
我不悦的侧过头看向别处:“都是一胞兄弟,为何一定要拼的你死我活,就没有皆大欢喜的局面?”
“手足情长永远抵不上万里河山,兄弟间夺嫡历来就惨烈,设想若媛姐姐手中握有能帮你权倾天下的兵马,你是否会去甘心为人臣子任人使唤?”
在后宫中见到最多的不过是尔虞我诈,自然体会不到他所说的朝堂上的尊贵权势,只得不解问道:“难道亲情就这么比不上权力?”
胤礼垂眼沉默了片刻:“同胞血液又如何,暗中较劲永远是男人的天性。”他停了停:“何况一个是新欢,一个是旧爱。”
他的回答戳到了心里不想去碰触的地方使我哑言,只得随口转了话题:“你四哥他的皇位真是名正言顺得来的?”
“莫非媛姐姐当真信了那些以讹传讹的谣言?”胤礼闭眼笑了笑,仰头闲散答道。
他脸上的轻松笑容并不似在伪装,被尘封十多年的疑惑又浮上心头,索性今日将它们都问个清楚:“为何他登基后不住乾清宫而要搬去养心殿?”
“换我是皇兄,我也不会住那。”他睁开眼:“毕竟媛姐姐曾是皇考贵人,宫中也曾盛传过你与皇考夜夜在那……”胤礼没有说完,而是暗示道:“是个男人心里多少都会有阴影。”
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过原因,哪怕只是沾到点边。难道只有我一人觉得自己是清白无辜,而在其他人眼里早已……想无奈大笑,可这却怨不得人,只好面不改色继续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可曾知道他当年又为何要杀服侍在我身边的两名宫女?”
胤礼眼珠向上看了看似在回忆:“皇兄只杀了一个,另一个见她姐姐死了也就跟着自尽了,并非皇兄所杀。”
我偏头望着他:“那他为何要杀她?”
胤礼皱了皱眉,望着我犹豫几秒:“媛姐姐当真想知道原因?”
我重重点头嗯了一声,他便回过眼面露难色的断断续续说道:“太医曾与皇兄说……媛姐姐长久服用过某种药物,怀疑是雷公藤……所以……”他摇了摇头:“不能生。而且……是无药可依。”说到这,他侧过头小心看我一眼,我却屏住呼吸,故作不在乎的保持平静听他继续说下去:“后来皇兄查太医院记录,发现曾取过此药的便是那宫娥。”
想当年,长久用药就是因为诸后妃觉得我不能生育。那时是兰心服侍我用药,却不知那讽刺的送子汤竟是一碗又一碗的绝育药,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已没有再去知道的意义。
俩人静默半晌,胤礼才诚恳劝我道:“不如你随我一同回宫吧,也好去泰陵看看皇兄。”
整个人仿佛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心里默默说道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遂抱着一丝侥幸问道:“为何、为何要去泰陵?你是说他难道已经?”
胤礼愣了一下,看着我刚欲张口想问什么,看着这山水环绕瞬间又像明白什么似的合上嘴,沉重点头。
我哽咽一下,情绪稍稍有些激动:“那么说……如今江山已易主?”
可是在胤礼告诉我如今已是乾隆元年时,我却发现自己平静的可怕。
以为若有一天他与我生死相隔,自己会难过的流下很多很多眼泪,结果下意识一摸眼角竟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这么多年的时间心里早已没了他,不然为何听到他死讯的这一刻竟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流下?
“皇兄生前一直念叨,说若有一天找到了媛姐姐务必要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囊袋递给我感慨道:“若皇兄泉下有知,看到这一天,他必定会很是欣慰。”
模模糊糊的听着他的话,一恍神,觉得胤禛此时就在自己身后,用一种孤寂而又深沉的眼神正看着自己。蓦然回头,却发现背后只是一片苍茫东去的春水。回过神机械接来,将那环状的硬物紧紧拽在手中。
他拉了拉我的衣角:“媛姐姐,不如你还是随我回京吧!这地方闭塞落后,我也答应过皇兄会替他好好照顾你,况且十四哥也在……”
头顶上五颜六色的风马旗迎风飘扬,想要脱离这古柏翻越前面的唐古拉念青山脉去看看山的那一头会是怎样一番秀丽河山。如果说曾经的紫禁城是一场甜蜜而感伤的旧梦,那么如今的紫禁城只剩下梦醒后加倍的空虚。想到这自己毅然摇头拒绝。
那天傍晚,他再三确定我不与他回京,便留给我一些衣药及马匹,俩人也就此告别。前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我站在送别的人群中眼前竟空无一物。
胤礼走后的一个月内,自己似乎乱了分寸,时常会把整洁有序的帐篷翻弄的被洗劫一番,再忙碌地将它们收拾的井井有条,打理的一尘不染。又或是望着湖岸终年覆盖的雪山静静坐一下午聆听滔滔江水直到天黑再回去。白天这样忙碌的生活让我暂时忘掉了这个人,才发现夜深人静才是最寂寞难耐时。
躺在质粗糙地毛毯上出神的看着帐篷顶,感觉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踩着脚底随时会倾塌的怪石摇摇欲坠。想转身,想停歇,想一如既往平静生活,更想找个能照顾自己的人了却残生,只是开始在这部落停歇时就有过那么一、两个来说亲的人,却被我拒绝。
当初完全可以答应与之在一起凑合着过完下半辈子,可这些年却一直都是一个人,记忆还停留在他身为皇子的时候,俨然忘记他君主的身份。所以一厢情愿的以为总有一天他会踏遍三千河山找到自己,又兴许哪一天实在等不到他自己却先后悔了想他了就厚着脸皮回去,在他身边撒个娇卖个萌妥协一下,他或许就会原谅我。但今时才发现一个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些年一直让自己单下去的原因,竟是让自己这样喜欢的人这辈子再不会遇到第二个。
常常说幸福偏好于好人。曾经的固执所铸下的错误,今时今日都无法偿还。唯有看着他留下的那只手镯幻想若当初没有负气出走,若他还活着,一切误会解开后俩人是不是就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毕竟他答应我等他六十那年他便退位,同我一起看青山依旧,聆听渔舟唱晚。那时的俩人白发苍苍,步伐蹒跚,在夕阳的余晖中执子之手与子成说。当爱情褪去年轻时的激情,才是最珍贵的部分。
可每每回归现实心情就会跌落谷底。日子久了也就厌倦这样凭借幻想度日的年月,不知这样的生活何时才能结束,也许一个人继续去流浪走遍天涯海角,让这份惘然的思念逝去,用泛黄的书卷与沿途的风景去填补内心遗憾。
告别平日常来往的几个人,骑着胤礼留下的快马前往拉萨,想去看看大昭寺门前那四处弥漫着桑烟与万盏酥油长明灯星星点点,然后转动所有的转经筒说一声扎西德勒。
一路上,数不尽的男男女女一步一磕头前往大昭寺虔诚膜拜,所以一个人在路上倒也不孤寂。
七月的拉萨不冷不热,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不似京城里的人那般行色匆匆,才觉得这世间的浮华欢娱都抵不上有那么一个人陪你共守一隅安宁。
无意瞥见一个卖朱钗的摊贩,摊前那一对年轻的藏族情侣,男的皮肤黝黑,浓眉凤眼,正将一个白玉簪子替身前一个低眉俭目的姑娘轻轻戴上。
站在不远处怔怔望着那一幕,亦如看到当年他在五台山下微笑明亮的面容一时堵得难受:是不是当年他对自己宠爱少一点,如今我一个人就可以好过一点?
一股热流逐渐从眼里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我吸了吸鼻子低头离开朝拜的人群找个无人的角落开始仰头擦拭,无奈这该死的眼泪怎样都擦不干流不尽,如同雨点般‘啪’的滴落在地,声声入耳。
老人们常说走过黄泉路踏过奈何桥就能望见三生石。石头上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疲惫地摸着手腕上的那个镯子,忽然有种想要去三生石上看来世的念头。也许在黄泉路上的某棵树下,他会站在那微笑等我。
一想到这便擦干眼泪快速上马,扬鞭朝着圣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坐在马上看着水天相接的湖面发着呆,耳畔似乎有一种声音叫我过去。就这么下了马然后恍惚下水,接着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朝湖心深处走去,透凉的湖水逐渐淹没自己每一寸肌肤,结果就在湖水已没入眼皮时,一条壮硕的臂膀猛然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用力向湖面上拽去。
睁开眼,竟是一个年轻的僧人将我拉扯上岸,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老者,俩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师徒。
老者双手合十朝我施礼:“阿弥陀佛,施主方才的行为等同五逆之罪,死后定会下去阿鼻地狱。究竟何事会让施主想要去逃避?”
水顺着发丝从脸上滑落,我一边拂去脸上的湖水一边摇头说道:“不是逃避,只想去黄泉路上找一个人。”
老者不明,自己也就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他听后竟笑道:“看来定是你相公在天之灵庇佑才让你逃过此劫。不然就算你死了,在黄泉路上也碰不到他。”
经过他这么一点拨才如梦初醒:自己怎就愚昧到如此迷信的地步,我低头自嘲道:“是啊,世上又怎么会有轮回?”
“想必施主曲解了老衲的意思。这万物生死永恒不灭,老衲的意思是,施主身上的气息与我们并不相同。”
“不相同?”我抬头看着老者惊诧问道。
“恕老衲直言,天上的万千星宿中独缺施主的星宿,可施主又并非牛鬼蛇神,而是个真实不虚的大活人,您说这是不是奇怪?”他摸了摸长长的雪须呵呵笑道。
想不到这位老和尚有如此本事,索性把这“穿越”一事同他们娓娓道来。
老者听后大笑三声,对一旁的小和尚说道:“没想到真有时空之说,老衲当初还以为是你师祖爷在糊弄为师。”
听着师徒二人的对话,我默默坐在边上不曾再有任何心事,直到老者突然对我说道:“尊师曾告诉老衲,这附近有一个洞穴,里面蕴含无穷能量,连接着这世上的轴心,可以操纵时空。”
他的话听起来虽十分荒谬,可毕竟自己真遇到这么荒谬的事,也就抱着一丝希望抬头看着他问道:“大师您说的是什么洞穴?”
老僧点头:“只是看守这洞穴之人并非我华夏民族,而是一个有着金发碧眼的外藩民族,据说他们从不骚扰我们,可毕竟交流上却有极大障碍。”
莫非这老僧所说的洞穴就是当年希特勒一直再找的雅利安人的洞穴?脑中回忆着,心下狂喜,也就求老和尚带自己前去。恰好师徒二人也秉着好奇的心理,三人遂一起上路。
由于老和尚记忆有些久远,所以足足找了三日才算找到那洞穴。负责看守洞口的人俨然一副西方人的面孔,也就试探用英语问好,可看守人却摇头表示不懂。
正当自己失望之时,一个年长的人竟从洞穴中出来,用英语同样向我问好!
当下欣喜若狂,立刻用着已不再熟练的英语结结巴巴勉强说明来意,而年长之人也表示愿意帮助,让我不胜感激。
只是年长者说,当初他们的祖先设下结界,所以在穿越过程中时空会吞噬我其中一世的记忆作为代价,然后将自己送回还记得的那一世。
若回到现代,那么这些年的记忆就会全无,我必定不在记得他,可重回康熙四十年,他必定也不认得我。
将自己的犹豫告诉给了老和尚,他却要了我和他的八字掐指算了算,接着大笑道:“施主放心去吧,你俩的缘分……我看还长。”
我半信半疑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
洞穴的老者说仪式会在夜晚子时进行。我靠坐在洞穴的墙边,一阵风吹的我有些犯困。
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阵欢歌笑语,有着隐隐灯火,起身顺着光好奇走去,一出洞穴,夜色下围绕篝火而坐的那些人各个身着满人的华丽锦服,待我细细望去,才发觉是一群早已不在的阿哥们。
蹿动的火苗印着他们俊朗的面容,只是他们年轻的脸孔上却不在有当年那如风雨般莫测幽深的神色,各个拿着酒壶在一起把酒欢言,而一旁的十公主拉着姐夫的手正翩翩起舞,八公主则满足的倚在孙太医怀中,一脸幸福。
我揉了揉眼,觉得是不是花了眼,就在这时,众人纷纷回头,正在自己被盯的不知所措时,人群中竟有人起身。
胤禛大步朝自己走来,他沐浴春风般的笑容让我一时看的痴痴呆呆,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然后对我伸出宽大的手掌。
我刚想去回应,却发现怎样都握不住他的手,而他身后诸人面容开始变得摇摇晃晃模糊残缺。如果这又是一场梦,那么我情愿睡死在这梦中再不要醒来。
年轻的和尚终是叫醒了我,提醒子时将至,仪式也要开始。
长相纯净的雅利安小男孩被割破手指,鲜红的血滴在一个刻着古老图腾的圆柱上,瞬间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泛起一阵霎如白昼的光亮。
他们让我顺着光亮走去,而且绝不要回头。
自己仿佛置身云海之中,每走一步,这些年的回忆便如幻灯片般的在脑海中闪过,所以越来越觉得这么多年不过一场浮生一场梦。云海的对岸绽放出一朵朵血色的曼陀罗花被风轻轻吹散开来,花瓣肆意飞舞,所谓花谢花开,星光闪耀,却不知何时熄灭。
爱过谁又恨过谁,仅仅是繁华俗世中刹那的邂逅,只希望若真有来生,自己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到他,并能清楚的唤出他的名字,不要只是擦肩而过,我必定会嫁他为妻,温柔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