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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零零五章 暗门 要咬牙挺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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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半白,剩一绺青灰搭在天边。
阴沉沉又灰蒙蒙的早上,街上开始充斥着各种声响。
公车司机一脚一脚‘哧哧’的踩刹车,自行车‘呖呖’的链条,上班、上学的人们呜呜喳喳的说话……冷空气从门窗缝隙钻了进来,方舟迷迷瞪瞪的睁了睁眼不觉天亮,只是周身异常的冷。
动了动歪着的身子,骨架散了般的疼。
打开门的一瞬,冬日的寒风一吹,方舟抖的筛糠。
再迈了两步,胸口一阵恶心,忙弯下身子哇哇的吐了两口,除了隔夜的酒水什么也没有。胃里空的难受,身体皮肤更冻得像要炸开一样,空气一阵儿赛过一阵儿的冷,抬头看了看街口有几个小吃店铺,方舟拖着脚步走过去。
店门口热腾腾的蒸汽熏的人周身舒服,方舟把脸扑在蒸汽里闷了半天,暖的脚趾头都展开了。
老板问,“来点什么?您呐?”
方舟看了看旁边小板子上的价格,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暗暗捏了捏——除了待会儿报名用的学费就只有三两块坐车的钱了,这早点是吃?还是不吃?
她实在是太饿了,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为什么人要把‘饥’‘寒’放到一起说,因为只要其中一个感觉灵敏了,另外一个会跟着成倍的灵敏,‘饥寒交迫’一词简直创造的完美极了。
胡乱的想着,又后悔不如跟胡桃安要点零钱。平时这个活动零钱包天天跟身后粘着赶都赶不走,现在人家不跟着了,却万分想念。
暗骂了自己一句,方舟狠了狠心——买了碗豆汁儿,捏了一个焦圈儿,以她这状态,买三倍的份量都能吃了,可没钱,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好在这种委屈又不是头一次,习惯了。
看着热乎乎的灰绿色豆汁儿,熟悉又特别的酸味扑鼻而来她更加的饥肠辘辘,两三口就解决完了,拿卫生纸擦了擦手,递给老板一张一百的票子。
对方一愣,皱着眉说,“嘿!就吃这么点东西您给我这么大一票儿!”
方舟笑了笑讨好的说没零钱了,对方无奈找了一把零钱,她捏了其中的两块卷进了裤子边里,攥着剩下的赶忙就跑出去坐公车了。
周转了两三次后,方舟在东三环下了车,又去一个小店换了两百的零钱,最后一口气跑到美术培训班。
这里不仅小班儿授课,请的又都是几个美院的名师串讲,年年专业成绩录取率很高,招生的人气自然很火爆。
正式报名的日子早就过了,培训班都已经开课两个多月,本来满额就不再招人,唯独方舟,从对方报名第一天就过来念央,每次都想尽办法多说上几句话,求对方无论如何给她留一个位置。
培训班的老师看这孩子脾气真是轴,对报名的事儿百般执着,后来也真给她留了一个位置,现如今终于等到她来交报名费了,确实是不容易。
连学费带住宿费七千整,方舟掏出了钱当着老师的面点的清清楚楚,前面都是整票儿,最后却有一堆零钱,老师数了数正好二百九十六块钱,抬头看着她说,“还差四块。”
方舟一愣,“啊??是吗?不能啊,我出门的时候数的清清楚楚的,实在没有整钱了就带的零钱啊。”
老师晃了晃钱说,“没错,差四块。”
方舟急的一脑门汗,当着老师把衣服兜全掏出来,果然一分钱没有了。她焦灼的解释,“哎呦,哎呦!老师,您,您看这,我真不是故意的,想来当时糊涂了?没数仔细?那,那您千万等等我,我这就回去取钱,您一定给我留着位置啊!成吗?”
说着说着,眼见她眼眶都红了,老师看着小姑娘漂亮的脸蛋冻得发青,哭笑不得的说,“得了得了,就这么着吧,你再兜回去得多老半天?”
方舟泫然欲泣的抹了抹眼角,又咧着嘴角傻笑了下,“那,那,真谢谢您啦!我这都急死了。”
眼看着对方开了票,方舟心里终于踏实了。
拿着票据去宿舍看好了铺位,只差回去搬来行李。方舟走出门,从裤子边卷出两块钱,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
用这两块钱,坐车回到大院。
一进门口方舟脸色沉了沉,不大情愿的走到正房中间推门而入。
方严冬正在轮椅上挨着煤炉子看报纸,听见门响,错开报纸一抬头就瞧见了两天两宿没回家的方舟。
方严冬扔了报纸,手掌拍着轮椅的扶手大声怒吼,“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
方舟低头撩了撩头发,沉默了几秒就往自己卧室走过去。方严冬在身后摇着轮椅快速移动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角,“方舟!你没听到我说话?你当我是死人还是不存在?!”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每次都吼,有劲吗?”
“你!”方严冬气的堵了嗓子,他恨不得使劲儿跺脚表达他的愤怒,可腿上一点感知都没有,只能无奈的继续拍着轮椅的扶手,又痛又恨的说,“这眼看就要高考了!还不是怕你出事儿!”
方舟忽然回头,眉目冷暗,“怕我出事儿?!还是怕我参加不了高考你就永远没办法跟徐江雪挣个输赢??!”
方严冬动作忽然滞住了,他的拇指下意识的掐了掐手掌,盯着方舟半晌才幽幽的说,“你能不能少混两天?这都几年了?徐江雪每月给你的钱我一分没跟你要过,你也没往家拿过,可你也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方舟,你成天出去跟那帮男孩儿或男人们鬼混怎么……怎么不顾一点脸面呢?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像你妈……爸爸我……我真是又心疼又心恨哪!”
方舟愣愣的听着,表情冷淡而麻木,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紧紧的闭了闭眼,没回头的说,“我回来拿东西,该去上专业课了,反正这几个月不常回来,你也省的心疼又心恨了。”
“啊?你报名去了?是徐江雪给你找好的吗?她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的?你就尽管学你的吧,她花钱供你是应该的,但别跟她多说!记得是你爸爸我——把你养大的!”
“…… ……”
方舟走进屋,‘乓’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听着方严冬在破厅里一连串的话,胸口又闷又堵。
房间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烧煤球的小炉子早已停火,屋里冰冰冷冷的,略带着地上的潮气。
踩在已经晃动的陶制地砖上,望了望到处都是水印儿的昏黄色天花板,方舟才发现这房子已经破旧的不像话。也是,从徐江雪离开到现在,这里的一切就没变过。十二年了,没刷过一次墙,没添置过一件儿新东西。
想着想着,徐江雪和方严冬争吵嘶吼的声音又再次回响起来。
十几年了,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仿佛从未有一次忘记。
她皱着眉用手掌按了按墙——不会总是这样的,一切都会变的,要咬牙挺过去,已经熬的见了曙光,千万、千万要迎着即将的胜利大笑着走进新的生活。
重重的喘了口气,把那些压在她心头的苦闷用力的撕破,定了定神儿,开始收拾行李。
从床底下拿出胡桃安送她的旅行箱,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和用品都塞了进去还不到箱子的三分之一,一共也没多少,装了半天,放上被子枕头都有富余。呆呆望了会儿自己的行头,方舟又开始发愁——想去酒吧钓鱼挣钱,衣服太寒酸也是大问题啊!夏天的可以自己买块布料儿裁裁剪剪,可这冬天是件毛衣都贵的要死,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顿觉惆怅的事情一桩接一桩,霉运仿佛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方舟临走之前,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进口的优质炭笔,虽然盒子有些老旧但仍可以看得出当年产品做工之精细。
她掬到胸口闭上眼轻拍了拍,最后塞进了行李箱的侧角一并带了出去。
方严冬一直追在她身后问着各种话,什么培训班师资力量怎么样,方舟的专业水平有没有提高,考央美有多大把握等,方舟一个字不答,去门外收了几簸箕煤块堆放在屋里的墙根,又打了两桶水放好,忙完后说了句,“我走了,这几个月暂时不回来了。”说完从容的关上门,拉着箱子奔着大门口而去。
培训班的住处是一个单独的旅馆,只是全部承包下来给考前的学生用。
她来到被分配的房间时已经是傍晚,屋里的三个女孩儿都已经回来。
方舟站在门口对三个人点点头以示友好,有两个都还回了个微笑,偏偏最后一个瘦高的挺洋气的女孩儿烫染着酒红色卷发穿着满身名牌儿,直直的盯了方舟脸庞几秒,又打量了下她的衣着,然后发出一个不屑的‘嗤’的感叹,继而转过身没说话。
方舟自然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把东西放好以后,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淋浴,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出了宿舍。
为了挣回学习期间的饭费,她打算集中几个晚上去酒吧,等钱够了就彻底踏实不再奔波。
几经打算,决定还是从昨晚被闹场的地方开始——其实也抱着一些侥幸,即使没有别的合适人选,至少还有可能再次碰见戴恩,虽然不卖给他,但自己多放些媚态,男人还是会动心的,到时候陪个酒问题总是不大的。
决心一下,方舟先去找了一趟judy,借了一身时髦又曲线毕露的衣服,外面罩了件仿皮草的大衣,她穿着这一身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下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