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芊泽zoe

23、一花开尽百花杀（3）

　　或许是从小被教导得没有多余的爱心，顾妍并非是喜爱小动物之人，相反地，这样三五只猫突然扑出来，说不恶心那是骗人的。

　　意外几乎就发生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五姨娘一向怕猫，当下便惊得站起身想要躲开，顾嬛和顾梦姐妹俩也很惊吓的样子乱作一团，先是将桌上的茶水打翻在了青石阶上，接着不知谁推了顾书一下，她便脚下不稳地倒向正扶着大肚子，被吓得六神无主的五姨娘。

　　顾书，府中最不显眼的三姨娘的女儿，从前一直活在锦氏的庇护之下，锦氏死后便转向秦氏，逐渐跟顾妍冷淡了。

　　方才那一推，正是要将她置之于死地。

　　这一刻，顾妍哪怕就是想去扶五姨娘一把，也来不及了，何况，对方还是她打从心眼里深深记恨着的人。

　　“姨娘，赎奴才冒犯了。”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一个清越又不失甘醇的声音响起，接着，顾妍便看见一双温润修长的手从林茹儿身后探出来，稳稳的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那个女人，得救了……

　　顾妍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庆幸，也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那无边无际袭来的空茫无力之感。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猫儿，真真是作孽！”顾嬛率先看明白局势，瞪大一双眼睛叫道：“你这奴才，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胆！还不快放姨娘下来！”

　　李沉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脸上有种几乎是命悬一线的紧张感，直到两旁丫头过来稳稳将林茹儿扶住，他才完全抽手，然后低垂着头默默跪倒一边。

　　五姨娘惊魂甫定，淡淡扫了那男孩一眼后，便转向顾嬛，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怒，道：“作的是什么孽，是谁作孽，各人自己心里清楚。”

　　见顾嬛目光中不可抑止地流露出恐惧，顿了顿，又道：“方才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几乎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林茹儿转过头，正与远处，由一棵大树遮掩住半面身子的秦氏遥遥相对，瞥见对方眼中那抹浓浓的厉色，唇畔不禁勾起一抹嘲讽。

　　五姨娘走后，几个女孩子，尤其是顾书都再也没有心情听戏，纷纷都散去。

　　一直跪着的李沉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谁来拖他走，或是施与他一顿板子，刚刚松了口气，便见一双缀着淡紫色如意绦的可爱小鞋子出现在眼前。

　　一抬头，脑子不禁有些微的呆怔。

　　好精致的女娃，比他从前在集市上所见过最好的玩偶还要好看。

　　是之前那几个小姐当中的一个吧，看年纪，不是庶出的五小姐，便是先夫人所生的四小姐。

　　到底是哪一个呢，李沉心里头有些滴汗，生怕一个不慎，又给自己惹来一身祸。

　　“你刚才，为什么要救她。”清清冷冷的嗓音，隐隐还带着一丝暴躁，而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也随着这怒意而变得扭曲，犹如淬满了毒汁的花。

　　娇艳，鲜嫩，让人忍不住想采摘，却又怕被毒汁所伤。

　　李沉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这种花，只是眼前这女孩，清晰明了的给予他一种极其矛盾着的感觉。

　　无意识的甩了甩头，将那些杂乱的念头挥去。

　　“因为，那些猫是我养的。”李沉如实回答，本不欲与这些娇小姐发生交集，但很显然，此刻他若不说真话，面前这个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都说女子难缠，这些大家族里的女孩子更是一个比一个精。

　　“原来如此。”顾妍垂放在身侧的双拳握紧又松开，身上那种无力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庆幸。

　　是的，现在五姨娘还不能有事，在她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

　　男孩垂下头去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那阵脚步声远去了，才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盖，不用想，一定是又青红了一大片。

　　身体的疼痛什么他都能忍受，只要他的嗓子没坏就好，只要他还能唱戏，不愁进不去那些达官贵人中间。

　　而只有这样，他才能报仇！

　　夕阳西沉，西苑里一片静谧，菊花丛中，男孩依旧很努力的练唱，脸上已看不出有一丝惊慌的痕迹。

　　而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差一点丢掉了性命，甚至连尸骨都不剩。

　　他想天黑之后一定要把那几只作为唱戏道具用的小猫弄走，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引起祸患。

　　芳园，几乎人人都能感觉到，秦氏那股隐忍不发的怒气。

　　方才老太太差人将她叫了去，不知道说了一顿什么，回来她便独自一人关在房间中，据说连晚饭也没吃。

　　云初将这些从寿园中打探回来的消息告诉顾妍时，瑶瑟也在场，顾妍刻意不再避着她说话，只是看那丫头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慢慢浮现另一个念头。

　　“瑶瑟，你是宸哥哥送给我的，也是这府中我最能全心托付的人。”她慢慢的开了一个头，懒散斜靠在软榻上的身子坐直了一些。

　　云初有些嫉妒的看了瑶瑟一眼，接着又默默别过头去，总觉得小姐这句话有点像是唬人的，想当初她和兰烟刚到小姐身边时，可吃了多少苦头。

　　真要说小姐信任瑶瑟多过于她们，可并不见得。

　　“瑶瑟既然到了小姐身边，自然再与宸少爷无关，顶多做些传递消息的事，也全听小姐示下。”瑶瑟一口气说完，神情略微有些疲倦，只那双始终望着顾妍的双眼里还带着活力，以及一丝期盼。

　　顾妍轻轻叹了口气，挥手让云初先出去。

　　“哥哥将你送过来时，是这么对你说的么？”顾妍问出这句话，心里也有点后悔。

　　若是宸哥哥知道她并不完全信任他，想必也会心生芥蒂。

　　然而像他们这样的兄妹之情，在血缘至亲面前，终究不是坚不可摧的。

　　何况他亲娘还是曾经在府中占据过一席之地的二姨娘，芳仪。

　　瑶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二少爷并没有明示，但奴婢曾受过夫人恩惠却是真的！”

　　小丫头扬起脸，且目光中有种与年纪并不相称的坚毅。

　　“夫人？”顾妍微微蹙起眉头。

　　“嗯，这件事李妈妈和晓春姐姐知道，奴婢的娘亲当年生奴婢时险些难产而死，是夫人好心请了大夫来救治，才有了奴婢这条命，就连奴婢的名字瑶瑟，也是夫人取的。”

　　“那么，你娘亲又是谁？”顾妍紧接着问。

　　瑶瑟咬了咬唇，似乎有些害怕，过了一会儿，见顾妍没有放过这个问题的打算，才谨慎地将唇凑到顾妍耳边，道：“我娘曾经是，是锦家，莲少爷身边的一个丫头。”

　　锦莲生是锦家二爷的幺子，跟顾妍是一辈的。

　　这样的事倒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还要想办法跟李妈妈确认一下才好。

　　见主子面上神色并无多大变化，瑶瑟又急着道：“这件事，连宸少爷都是不知道的！”

　　“嗯，我明白了。”顾妍突然想到，瑶瑟其实并不是顾思宸送给她的，而是她的母亲，生前为她精挑细选的人。

　　如此，她便更没必要承顾思宸的情了。

　　“小姐——”现在瑶瑟的心中其实是十分的忐忑。

　　虽说娘亲告诉过她，必要时可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孙四小姐，可万一走漏了，又会不会给她们母女俩引来杀身之祸。

　　“你不用怕，我现在最重要是保全自身，又怎么会和你过不去。”顾妍撇了撇嘴，跳下软榻，亲手从衣橱中挑了件绿底上绣黄鹂鸟的披风披上，便朝屋外走去。

　　门刚一从里推开，不远处，正站在院门口把风的云初和兰烟便迎了上来。

　　“小姐，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云初一脸关切问道。

　　“母亲没吃晚膳，做女儿的怎么能安心，理应去瞧瞧的，也不知能不能遇见父亲。”

　　清冷的月华撒了一地，顾妍裹了裹披风，突然间勾唇一笑，小小的身影在天地间尽展魅惑。

　　云初、兰烟连带刚刚跟出来的瑶瑟都同时会意，顾妍这回是真要去跟秦氏过不去了。

　　只是这一瞬间，不知怎的，竟觉得小姐身上有着隐隐约约的妖气，倒不是妖怪的妖，只是太过精明的小孩子，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瑶瑟很快便闪身开去，又如往常一般不显眼的到一边做最简单的洒扫整理工作。

　　云初和兰烟则一左一右跟在顾妍身边，往秦氏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