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芊泽zoe

11、惜春长怕花开早（4）

　　“这里是我家宅子，你再不报出家门，我要可喊人来了。” 顾妍眉眼冷冷的，有几分好奇隐藏在眼眸深处，身上气息虽不甚友善，却有股同龄人所不及的风流气度。

　　男孩却只斜斜的挑了下眼角，语气里仿佛别有种深意道：“想喊谁尽管喊去，我倒想看看这里，究竟是“谁”家宅子。”

　　顾妍吃了一憋，就在这当口，已两三个小丫鬟被声响引了过来，分别着淡粉、鹅黄、嫩绿色裙子，约莫七八岁模样，姿态翩然，却眼生得很。

　　顾妍正揣度她们并非自家丫鬟，就见那一身粉嫩的小丫头率先奔到了男孩身边，娇脆的嗓音一叠声道：“主子究竟怎么跑上这儿来了，叫奴婢们好找。”

　　男孩神色始终淡淡的，感觉到顾妍的视线，也只抬起头默默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任由那三个美貌丫鬟帮他上上下下整理好凌乱的衣摆。

　　又是那穿粉的丫头，站在男孩身侧偷瞧了顾妍一眼，似想了一想，笑着道：“是孙四小姐吧，早听说国公府有位小妹妹，生得跟那天上的小仙女似的，今日一见，真真可人爱呢！”

　　权势相当的大家族丫鬟，见了府中庶出的小姐也要行礼，何况是嫡出的小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按照规矩来。

　　可眼前这三个丫头一开始见着顾妍，就将她全然当做空气，而后这个穿粉的小丫头又用这般随意玩笑的语气跟她搭讪，若不是没当她主子，就是把自己当成个小姐了。

　　顾妍心里猜测这主仆四人来头恐怕大得很，又不好率先就在对方面前失了排头，便干脆没有接她的话，只冲那男孩儿微微勾了勾唇角，嗓音软软糯糯地道：“来者是客，刚才是顾妍思虑不周了。”

　　说起来，顾妍也是个十足的小势利眼，只是因年纪小，模样儿又生得极好，往往让人忽视了这一方面。

　　方才一瞬的变脸她做的自然而然，仿佛一下就拉近了自己和那男孩子之间的距离，身上再无一丝冷硬之气。

　　男孩冷眼瞧着她们说话，豆儿刚才的表现是有不对，却也还没到多么过分的地步。

　　起码在他的认知中，作为他的丫头，确实拥有蛮横无理的资本。

　　何况方才豆儿有句话没说错，这小丫头的确生得可爱，尤其是一笑时，灵动非常，脸颊上那两个小小的酒窝仿佛在像他招手，真想亲手去摸一摸。

　　要是拿来做玩具的话，应该会很好玩吧！

　　见顾妍直接无视自己，那粉衣丫头再要开口，已被她家主子抢先道：“既是顾妍妹妹，那正好，与我一道回寿园去吧。”

　　顾妍一怔，便见他已朝自己伸过手来，面上的倨傲稍微消退了些，嗓音依然不咸不淡的，没有几分温度，开口道：“我叫玄夜，是你的亲堂哥。”

　　姑姑唯一的儿子，那个倍受尊爱，却始终没有被立为太子的三殿下！

　　顾妍眸光一亮，接着，便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任由他牵着往寿园走去。

　　政治上的事，顾妍还很懵懂，但姑姑是当朝皇后，是这一家之中最有权势的人，这点道理，她还是知晓的。

　　两个孩子并肩走着，连同豆儿在内的三个小丫鬟便再没有做声，隔了小段距离默默跟在那两人身后，唯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度，豆儿紧紧抿着的唇角泄露了她的心绪。

　　寿园途中，已经有大串丫头婆子迎出来，一叠声唤着小殿下、小小姐，一边恭敬的将他们迎进屋去。

　　顾妍才发现刚才下学的几名庶女，连带顾思辰，顾思锦与顾思明，甚至林姨娘与杨氏都在。

　　待看到顾妍与玄夜交握着的手，众人表情都各不相同。

　　老夫人与顾思辰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神情，顾思锦脸上看不出什么，林姨娘跟杨氏则脸都有点发白，顾思明跟顾画显是还有点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顾嬛脸色有点不屑，顾画则明显的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的瞟向屋外。

　　顾妍留意到，之前帮自己甩掉兰烟的顾书还没有出现。

　　及至老夫人面前，玄夜才放开她的手，笑着对老妇人作揖道：“奶奶，孙儿这回来可以住多久啊。”

　　要在府里常住？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林姨娘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恨不能立即生出一个女儿来才好！

　　“乖孙，这里是你家，自然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咯！”老太太说着，又将顾妍牵到自己身边来，怀中一边搂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三殿下突然造访，还要在府中常住，几个孙辈中，唯有已踏入社交圈子的顾思辰能想通其中关节。

　　就在这两天，宫中怕是发生了不小的变节。

　　这边聚拢了众人，本来就是让首次出宫的玄夜一个个来相认的，少不得又做了一番介绍。

　　等认完了亲，时候差不多就到了正午，老夫人便传摆饭。

　　这一回，只留了顾思锦一个庶子，其余的庶女们，连带二房的顾思明都一并给遣了回去。

　　顾画自是巴不得赶紧去找姐姐，顾嬛带着顾梦则多了一两分依依不舍。

　　见顾思明顿都不打一个就走了，杨氏恨得牙痒痒，也只得忍住嫉恨，赔笑站在一旁伺候。

　　先前那三个明艳动人的小丫头自是围着玄夜鞍前马后，老夫人见他从宫里带出来，想必是从小用惯了的，也就不提再给他添置丫鬟的事，只拨了身边的容妈妈和镜湖去打理他的房中用度。

　　因三殿下到来，老夫人心中高兴，这顿饭便吃得热闹非常。

　　玄夜到底是在宫中长大的，陪着老夫人用膳，举止气度皆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度。

　　顾思锦悄悄背了老夫人对顾妍道：“下午我在院子里闲逛，碰见顾书了，就在芷兰居附近。”

　　顾妍埋头吃饭，听了他的话，心里默默咀嚼了半晌，方道：“她去那里做什么，你跟着她，可见着母亲了。”

　　母亲，不是已经离府了么？

　　顾思锦抬起头，望向顾妍的目光中带了几分阴郁。

　　这件事，他也是今天在学堂上听顾思明说的，顾家大太太病重，已被娘家人接回去养病了。

　　顾书下午偷偷去证实，则说明连馨香小筑那样闭塞的地方都收到了消息。

　　看样子此事在顾家已非秘密，只单单瞒着顾家嫡孙女。

　　只这片刻的犹豫，顾思锦看顾妍已止了话头，默默埋头吃饭，心知此刻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便笑着打了句马虎眼道：“方才你又是怎么回事，竟和三殿下一起回来的。”

　　边问道，目光似笑非笑的朝那边投去一瞥，正看见那名叫豆儿的小丫鬟贴身陪在玄夜身边，有时他吃得快些，就给他端水，行动举止殷勤得有些不一般。

　　他过去生在那种地方，是见惯了一些大家族里少爷的风流韵事的，及至宫中就更不须提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只是稚弱如顾妍，能看出这些么。

　　“碰巧遇见罢了。”顾妍心思显然不在这上头，放下碗筷，又亲手替老夫人盛了碗汤端过去，引得杨氏和林姨娘两人交口夸赞。

　　顾妍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站在老夫人身侧，笑道：“祖母，您刚刚吃得少，再喝碗汤吧！”

　　“看看妍小姐，要抢我跟二夫人的饭碗了呢！”林茹儿娇笑着，那笑声听在顾妍耳里是那样刺耳，却依然笑容不改，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老夫人身上。

　　“我的儿，还是你孝顺！”老夫人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又将她揽在怀中舍不得撒手。

　　屋内数道视线又都一齐聚在顾妍身上，杨氏突然眼尖的发现了什么，眸光一亮，语气故作诧异的道：“哎哟，看这小可怜儿，方才下学后去了哪里，衣服上还带着泥呢。”

　　顾妍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见衣摆上果真沾了些泥点儿，想是之前在灌木丛中寻玄夜时不慎弄脏的。

　　当下便有些懊恼，过去祖母便最不喜她乱跑，更为此管教过她数次。

　　见顾妍白了小脸，杨氏心中有微微的得意。

　　呵，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比自己会讨那个老太婆喜欢呢——

　　这些年不管自己做得有多好，他们二房依然得不到半点青睐！

　　她实在是想不通，他与夫君两个处处被打压也就算了，现在老夫人连思明都看不上眼，往后她还能指望什么！

　　倒不如现在，就跟他们大房拼一个鱼死网破！

　　周围气氛稍微有些冷，顾妍被祖母搂在怀中，感觉到那胳膊僵了僵。

　　她微抬起头，便对上玄夜那双深黑的眼眸，如同被群星照亮的夜幕，却隐没了所有星星的色彩，只剩下明亮而纯粹的黑。

　　这人的眼光好奇怪，顾妍丝毫看不透。

　　祖母身上的怒气一触即发，她只能乖乖站着不动，低头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

　　“祖母，二舅妈，这都是孙儿的错。”玄夜突然开了口，又站起身来走到老夫人身边，神情中带了几分歉疚道：“是孙儿贪玩，拉着妹妹在府中乱跑一气，这才害妹妹弄脏了衣服，祖母，要罚就罚孙儿吧！”

　　三殿下万金之躯，哪怕在顾府犯下滔天大祸，想来也是无人敢罚的。

　　老夫人面上又再恢复了一些慈爱之情，只冲着门外淡淡吩咐道：“今日是谁跟着妍姐儿的，自己去领十个板子。”

　　末了，又别有深意的望了杨氏一眼。

　　只一眼，便让杨氏觉得入赘冰窖中。

　　在老夫人眼中，顾家的嫡孙，可以由自家人打骂，却不可由外人挑出错处来，尤其，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这时，一直温驯站在一旁不做声的林姨娘才开口道：“老夫人，姐儿的一番心意，您看，汤都快放凉了。”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顾妍心里顿比被老夫人骂一顿还难受。

　　“罢了，玄夜，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妹妹些。”老夫人终于挥了挥手，招了管妈妈过来扶她进屋。

　　一碗汤放在桌上，终究是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