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连城雪

43、第四十三章 恩与怨

　　树影在浮光中朦朦胧胧，瑶光睁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回答：“怎么会不关心？我梦见从未到过的真实地方，万一梦中别的事情也会成真，那该如何是好？”
　　“苍华算是我的朋友，而已。”青提平静地说。
　　本来睡着的熊三已经被吓起来了，在旁边呆瞅着不知进退。
　　青提淡声吩咐：“你带他们回去。”
　　熊三很担心他没有内丹护体，瑶光又负伤，犹豫道：“这……还是安全点儿好吧？”
　　青提瞥它：“有我，要你们做什么？”
　　熊三这才揉揉酸涩的眼睛，叫上那几位不远处的仙子飞往蓬莱了。
　　瑶光立在原地讪笑：“这么晚，又把你折腾来了，我叫他们不要说的。”
　　“为什么来这里？”青提只是问。
　　瑶光又坐到树下，过了会儿才说：“这里我只和你来过，到这里我就会想到你……”
　　青提没再讲话，却坐到旁边淡紫的干树叶上，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瑶光不想再自说自话，小声道：“你困了？我们走吧。”
　　“以后也不许和别人来。”青提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幻化出修好的坐忘钟说：“还你。”
　　刚刚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才争吵的，瑶光胆怯地接过不敢吱声。
　　“玄朗帮过你也好，救过你也罢，你明知他待你之心特殊，为何还要给他希望？”青提语气微冷。
　　瑶光哪懂得如何处理感情，茫然道：“我……”
　　青提不再继续质疑。
　　瑶光拉住他的袖子：“我真对玄朗没有什么，我和他不存在太深的交情，你若那么介意，我以后就避开他好了。”
　　青提这才态度略微转化，轻抚着瑶光的后背：“嗯，听话。”
　　“可是……我有些猜不透你待我之心，我……有什么希望吗？”瑶光紧张地问。
　　青提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你猜不透，也看得到。”
　　瑶光不再言语。
　　青提垂首吻过他的额头，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叹息：“以后觉得寂寞不安就叫你在灵虚的朋友来玩，不可再让熊三带着你乱跑了，你还小，它又永远长不大。”
　　“真的吗？”瑶光高兴地笑了。
　　青提玩着他的发丝，心不在焉地确定。
　　瑶光喜不自禁地咬住嘴唇，却又忽然想起件事来，猛然坐直问：“那个龙宫里的龙五，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青提说：“经过多年前的战役，东海底本就变得一片荒凉，曾经我无心再管，现在他捉神仙炼丹，危害一方，自然必须除去不可。”
　　“别！”瑶光顿时急了。
　　青提看他：“龙五没什么善心，你何必顾虑？”
　　瑶光说：“他确实很坏，可那个阿宝是好人啊，不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既可让龙五不记恨你，又能免除东海的祸患。”
　　闻言青提移开目光：“随便你，明晚我就要铲除龙宫的余孽，他若还在，我也不会留什么情面。”
　　瑶光听出这话里有一丝生机，立刻搂住他的胳膊，嘴唇翘起可爱的弧度。
　　“怎么总要把其他生灵幻想得那么好呢？”青提无奈地问：“不是你宽容，他们就感恩，不是你不伤害，就可以不受伤害。”
　　瑶光眨眨眼，思路简单地说：“现在我很幸福，所以不想看到不幸福的事。”
　　“幸福？”青提不解，瞅着他的目光深邃中带着困惑。
　　瑶光还是笑，接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前熊三还挺兴奋这小道士来蓬莱捣乱给自己生活增光添彩的，可如今自来只会折磨大家的它，却渐渐不堪忍受瑶光的折磨，却又没办法逃脱。
　　次日大早晨，又连觉都没睡醒，就被他摇起来，说要去东海送什么金丹。
　　熊三再也不想见翻脸奇快的龙五，本是立即拒绝，结果听到这是青提的意思，却又马上灰溜溜地去了。

　　经过玄朗突如其来的破坏，原本就失修的海底宫殿更加破烂不堪。
　　心不在此的龙五头痛地指挥着那些虾兵蟹将勉强修葺，却又默默盘算着该如何为阿宝续命，正沉思时，手下又慌里慌张的报告：“五太子！昨天那只狗熊又来了！”
　　早知惹到麻烦的龙五皱眉：“带了多少神仙？”
　　“这倒没有，它自己，说有东西给你。”鱼精跪地禀报。
　　龙五想了想：“好，我去看看。”
　　说着就游至宫殿之外，寻到了恢复成原形的毛茸茸的熊三，恨不得踢上一脚，语气不善地问：“怎么，昨天没挨够揍？”
　　“哼，懒得和你耍嘴皮子。”熊三翻白眼：“我是来通知你的，今天帝君就会来收了这里，你若识相赶紧滚吧。”
　　龙五冷笑：“我偏不走，如何？”
　　“哎，你从前就是最无心理这些纷争的龙子，整日就想游遍六界逍遥自在，也因此才活到此刻，现在勉强自己仇恨着天庭不痛苦吗？”熊三忽然变出个玉瓶抛到他面前：“瑶光被你弄伤，还以德报怨，你也该适可而止了，这是蓬莱金丹，足可让那姑娘获长生之身，你带她走吧，若是死赖在这破地方，那姑娘就要和你一同陪葬了。”
　　仙丹绝非容易得到之物，龙五已为此费尽心机，见状不由吃惊：“他肯给我？他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
　　熊三咳嗽：“你问得太多了。”
　　为了阿宝，龙五小心地收好丹药，不再吭声。
　　熊三个子小，阅历千万载，心思却很深，冷视他道：“你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把那人类姑娘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现如今就该对人家好，别始乱终弃，更别带着她送死，不然白瞎瑶光一片心了。”
　　话毕它就蹬蹬腿游起来：“我得回蓬莱去补觉，你好自为之。”
　　龙五仍旧沉默地瞅着它远去的小身影，眼神是讲不出的茫然不解。

　　内丹不能脱离身体太久，青提将其取回之后，瑶光又虚弱了起来，倒在被子里面全身发冷，难受得要命。
　　仙子们熬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灌得他想吐。
　　最后实在熬不住，竟然将自己裹成一团，死活不肯露出头来。
　　正闹腾时，小屋的纱帘忽被掀开，而后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受伤就要认真治，怎么能任性？”
　　蹲在旁边的绯绯看到尹澄，立刻兴奋地扑过去。
　　瑶光露出头，瞪大眼睛：“师父，你怎么来了？”
　　尹澄依然一袭白衣，举止斯文地走到他榻前，伸手摸了摸瑶光的脉，而后叹息：“青提送信说你不慎被打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瑶光亲昵地握住他的手，嘿嘿笑：“我挺好的。”
　　尹澄俯下身，声音轻盈：“无论苍华有心还是无意，以后切勿与他接触。”
　　瑶光瞪大眼睛，乖乖地点头。
　　尹澄这才柔和了眉目，拿出个精致的小木盒：“给你的药……”
　　“啊？又是药，我都成药罐了。”瑶光表情纠结得要命。
　　尹澄微笑：“打开看看。”
　　瑶光揭开盖子，见竟是几枚晶莹的红色果子，立刻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味道实在甘美异常。
　　尹澄静静地瞅着他吃得欢乐，表情泛起了不自知的满足。
　　“师父，青提说我可以叫朋友来玩。”瑶光边咬果子边说，“那你叫师兄和开阳来找我好不好？”
　　尹澄点头，轻声问：“他对你好吗？”
　　“谁？”瑶光没反应过来。
　　尹澄说：“还能有谁？”
　　瑶光恍然，不好意思地说：“还行吧。”
　　他看来还不那么明白感情之事，尹澄只希望，他以后也永远都不要明白。
　　无知的年纪才是最幸福的时光。
　　就像白纸不能染黑，懂事后许多快乐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