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的就是你 原《缘浅就别玩情深》》小夏奈

10、剪不断，理还乱

　　霍建华把车停在我宿舍楼下面，他在车里等我。
　　原本他是打算把我送回去就直接回事务所的，但是我告诉他我整理完东西就不打算住宿舍了，趁着离周日还有两天，我要回一次家。
　　我想到我妈卷着头发，穿着睡衣，叼着牙签，举着扫把……在家门口等我的样子，心中一阵欢腾。阔别了3个多月，我还挺怀念我妈揍我的感觉，怎么说呢，那种被亲人虐待的快感吧只有一个字能形容——“贱”。

　　我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拥抱打算送给小红，但是宿舍里只有一张小红给我留下的小纸条，被一包化妆品压着。还有就是那股弥留在空气中的，小红脚气的味道。
　　我有些伤感，连小红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哪怕是她当着我的面挖脚呢。
　　我拿起小纸条，上面是小红娟秀的笔记，她虽外表不够秀外，但内心绝对慧中。
　　纸条上写着她对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的回顾，对我将来事业的展望，以及她对我的祝福。我拆开她送给我的化妆品袋子，伤感的情绪终于不能自制，眼眶慢慢被眼泪浸湿。整个袋子里居然全是商场小样！有几瓶还是用过的！

　　还是那句话，聊胜于无。
　　我是一个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无欲无求的淳朴姑娘。这些用了一半的小样虽然极有可能是小红打包装不下多出来不要了的，但也有可能是小红亲自试毒确认功效神奇特意为我准备的呢！人都已经走了，我要尽量想想小红的好……阿弥陀佛……

　　我想既然宿舍就我一个人，干脆把霍建华叫上来得了，坐车里多不舒服啊，况且我一个人也挺闷的。
　　我刚打开宿舍门，就看见我们制片的二奶，潘金莲财务林小姐站在门口。这样描述仿佛有一群人站在门口似的，其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就是潘金莲给我送钱来了。
　　“哟，小西，你在哪。”
　　今天潘金莲穿了件v领的红色连衣裙，嘴唇还是那么鲜红，指甲的颜色倒是变了，从原先的红色升级到了今年最流行的金属黑。我觉得她今天的装扮挺适合演隔壁那个组聊斋的，完全一妖孽。
　　“林小姐。”
　　我打开门邀请她进来。
　　她探着脑袋朝我们宿舍里面张望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呵呵，小西，我就不进去了。喏，这是你这三个月的工资。”
　　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在这儿签个名就行了。”
　　说着她又皱了皱眉头。
　　“谢谢你，林小姐。”
　　我接过袋子和一张签收单，飞快的签上我的大名。
　　“好了。”
　　我把签收单还给她。
　　她笑嘻嘻的接过单子，然后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小西，看不出来啊，你和霍律师原来是这关系。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啊！”
　　说着笑眯眯的撞了我一下。
　　我被她莫名的一撞，一个重心不稳就被撞到了墙上。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答她，她便接着说道；
　　“可是，霍律师是你哥哥这事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呢？”
　　霍律师？哥哥？这闹得是哪出？
　　“小西，现在我们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你倒是说说呀……”
　　我被她弄得一头污水，只好顺着她的话接；
　　“远房的，不是很熟……”
　　“怪不得，我说呢，人家霍律师长得这么帅，你怎么……反正就是一点也不像。”
　　“远房的，长不到一块儿……”
　　潘金莲似乎对我的回答相当满意，她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小西，你放心，就凭我们和霍律师的关系，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觉得她这副表情和语气挺像古惑仔里的大哥对小弟说的。
　　我刚想血性一把表个态什么的，她先我一步向我道别；
　　“好了小西，我先回财务部处理要紧的事情了。你见到霍律师记得代我向他问好。还有，你们那个宿舍，一股子什么味儿啊……”

　　我目送潘金莲离开，我想她说的那股子味道一定是小红留给我们大家的临别礼物脚气味。但这味道想必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我寻思着我最亲爱的霍建华怎么就成我哥哥了呢，看来这个舆论的可信度是相当的低啊。我决定再也不相信八卦杂志上的小道消息了。

　　我草草收拾了行李，将钱揣在外套的内插袋里。钱有些多，内插袋有些小，被我使劲塞得就快要撑破了，但是不贴身放我不放心。

　　霍建华站在楼道口等我，他接过我手里的巨大行李箱，将我安置到副驾驶坐好。
　　他执意要亲自送我回去。
　　我家在南京，和影视基地所在地在地图上虽然在是连在一块儿的，但毕竟是两个城市，坐火车也得3个多小时。我思前想后老觉得让他送我回家略有不妥，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妥。

　　“霍律师，最近油价涨得挺厉害啊。”
　　“嗯。”
　　“我觉得国家得适时调控一下了。”
　　“嗯。”
　　“你觉得油价上涨对你有影响么？”
　　“……”
　　“你这车油耗挺高的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了半天总算想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妥，那就是他送我回去被我妈看见了我该以什么身份介绍他呢。
　　“霍律师，其实我们家是个挺传统的家庭。”
　　“嗯。”
　　“我妈是个很严厉的母亲。”
　　“嗯。”
　　“她……很严厉。”
　　“嗯。”
　　“非常……严厉。”
　　“小西，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你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已经说了这么直白了。
　　“霍律师，我这么跟你说吧，就是你……我……这个……”
　　“从这里开到你家大概要3个多小时，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
　　得，说了也白说，干脆就和我妈坦白好了。再说，我妈这么财迷，看到我吊到个金龟婿说不定还会表扬我一番呢。
　　我别过头，看看窗外，实在无聊，就闭上眼打盹。

　　一路晃晃悠悠，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天色全黑。
　　我只隐约记得好像停过一个收费站，路过一个加油站加了点油，就到家了。
　　“看看，是这里么。”
　　霍建华把我叫醒。
　　我睁开眼，熟悉的大霓虹灯，熟悉的小弄堂，熟悉的刷马桶的味道，熟悉的麻将洗牌声……
　　我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回过家了，即使是读大学的时候我选的也是走读的形式。
　　我仿佛已经感受到我妈的鞋底板接触到我脸部肌肤的感觉了。
　　我不顾身旁的霍建华，解开保险带跳下车，我迫不及待想要冲回家去。
　　“小西，你的行李。”
　　我思绪被拉了回来，霍建华从后备箱帮我把行李箱拿出来，交到我手上。
　　“那，我先走了，星期天来接你。
　　我很感动，相当感动，但是现在我心里百转千回，有两首歌在肚子里反复翻腾，“你快回来”，“爱我别走”。我纠结忐忑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道别，思家的情绪又无比高涨。
　　我话到到嘴边却不知说什么好，就这么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他说；
　　“行了，你快回去吧。”
　　然后他就快速跳回车里，留给我一个淡淡的微笑。
　　看着他车子慢慢开走，我连最起码的“再见”都没有说，真没礼貌啊。

　　我拖着拉杆箱回到家，看到我妈居然犹抱琵琶半遮面对着电视机玩忧郁。我心里又是一阵感动，我妈果然思女心切连最爱的麻将都舍弃了。
　　“妈！”
　　我含着泪水，向她飞扑过去，想给她一个琼瑶式的拥抱。
　　我妈冷不防看到我出现，二话没说，立马回应了我一记马景涛式的咆哮；
　　“你要死啊，开门没声音的啊，你要吓死我啊……”
　　我太怀念她的骂声了，我扑过去抱住她，亲昵的连着叫了好几声“妈”。
　　我妈大概一时不能接受我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因为以前我们一般都是以战斗模式满格，随时准备开战的状态相处的。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用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对我说；
　　“小西，吃琵琶不？”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听着我妈的喋喋不休心情无比的愉悦。
　　在我将那个牛皮纸袋甩到桌上的时候，我妈眼中闪动的并不是看见铜钱的金光，居然是晶莹的泪水。
　　我见她看到我欲言又止，哽咽了很久，最终说道；
　　“要死啦，出去那么就就赚那么点……这钱妈帮你存着，以后给你结婚用……”
　　我知道，我妈是爱我的，我也是爱我妈的……我又打了个哆嗦。

　　这里我得提一下的是，为什么由始至终我没有提到我爸呢。
　　主要是因为他不在家，所以就显得很龙套，很可有可无。但事实的真相是，他的确是个龙套，的确相当的可有可无。
　　因为我爸不是我的亲身父亲，确切的说，是我的继父。
　　从我记事开始他就充当了我父亲的角色，并且相当称职。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海员，虽然只要他出现的时候的确永远是个称职的父亲，但他每年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的量也并不大……
　　所以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更多的像朋友，像老师，像一个谈得来的叔叔。
　　即使这样，我并不觉得我缺乏父爱。
　　因为我有一个极其彪悍的妈。
　　我妈常说，在她年轻的时候她是弄堂一枝花。
　　但她又说，在她无论年轻还是现在都是吵遍弄堂无敌手。而且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吵架的水准越发提升，现在已经是吵遍菜场无敌手，吵遍隔壁弄堂无敌手……
　　我经常会幻想一个貌美如花，娇艳欲滴的女子突然小宇宙爆发然后开始在弄堂里挨家挨户吵架……不敢深想，浅尝遏止……

　　我是抱着“常回家看看”的心情回到家的，又是怀着“这样的你好可怕”的心情离开的。
　　我搞不懂为什么只要我一回到家她就要从头骂到尾，睡觉被她骂，看电视被她骂，吃饭被她骂，不吃饭又要被她骂。
　　好吧，我承认，还好我只是回家呆两天，但是我已经受不了了。

　　我阻止了霍建华到我们家门口来接我的可怕想法，我说还是机场见吧。我们家太危险，有无敌手在我自身小命也很难保，更别提护他周全。
　　临别前，我妈又一反常态，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拍完戏就早点回来。
　　我想你是想让我早点回来让你骂么，一个人对着镜子骂委实有些慎人。
　　但我还是哭了，这就是我和我妈之间的爱吧，剪不断理还乱。

　　和她依依不舍的惜别，我便坐上出租车，往机场赶去。
　　想到3天没见到霍建华了，我的心思一阵活络，离别的伤感也随之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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