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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再次与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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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与裴安宇的相遇,让我十分意外。我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电视,报纸,还有飞天盖地的网络信息。照片上的裴安宇,显然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身上,每一个美好的细节都被挖掘出来放大十倍。我记得,很多他那些可爱的美好的小细节,都是我曾经惊喜发现过的,并且为此感到窃喜。可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更没告诉过别人,当时的自己就是喜欢,他的那些优点,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是,今天在化妆间翻看嘉宾背景资料的时候,那个美丽的脸庞又出现在我的焦距之下,这一次,我没办法再假装,像是去看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陌生人——这期被监制说得很重要的节目,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被光环笼罩地闪闪发光的嘉宾。我大致扫了一下那些被划分在不同时间轴里的资料,大多数都是我所了解的东西,于是索性闭上眼睛,让心尽量去找寻一个平衡点,平衡到,我能够坦然不拘束地面对裴安宇为止。
裴安宇很淡定,对我微笑招呼,我想这么多年在演艺圈里面混迹,他应该早就将自己的那份不羁和自我埋到深土里去了吧。那样的笑容,弧度刚好,眼角有一丝弯度,看起来像是真诚的。他走过来,和我打招呼,和我握手,每一个动作,都不轻不重不多不少,刚刚好。
我突然很想笑,当年那个为了我可以追打一个人追几条街的裴安宇,应该早让那个被追打的人杀死千万次了。
那股想笑的苦涩在心中被消化之后转换成一抹比裴安宇还要冷漠的微笑,浮在我脸上好像是真的一样。
“你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很荣幸今天可以和你做一次访谈节目,我们台里的人都特别重视呢。”
其实,若要再冷血一些,我是可以在“你好”后面加上一句“我是顾厢”的,就好像,你已经忘了我的名字,或者说,我早已经忘了,曾经生命中有过你的出现。
最终我还是没有,太刻意了,我早已经不喜欢这种无谓的赌气,况且,我有什么好赌气的呢。
“是嘛?我也很期待。”还是那样弧度的微笑,眼睛微微眯着,帅哥迷人的时候好像都要这样做作一番。我还没有来得及接下一句话,导播就在催我们上台了。也好,我也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了。这样干涩的场面,幸亏导播救场。
录制很顺利,半场的时候我们各自回去化妆间休息补妆,因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工作人员的精神都明显有些萎靡——折腾了一整天,从早到晚,就是为了这样一位“重要嘉宾”,所以休息的时候没有人过来积极地帮我补妆给我送水,留我一个人在空空的化妆间里,我反而觉得自在。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我刚才的那份放空中的小惬意,看来化妆师终于想起我了。
“终于想起我了啊?”
我一边扭头过去一边假装小气尖声地说。
一张标准笑脸冷冷地凝结在门口,还是那个标准的弧度,一点没有受到我调侃语气的影响,只是明显地,有些僵硬。
不过僵硬的又何止裴安宇一个,没有见到化妆师不好意思歉意满满的一张脸,却直直对上了门口这张凝结着奇怪笑容的脸。我急忙收回刚才的调侃语气。
“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化妆师过来帮我补妆了。”
“没关系。”为什么裴安宇的语气总能做到刚刚好,听不出任何一丝不满或者开心,随便什么都好。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走进来,随手拖了离我最近的一张椅子,摆定,在我左手边坐下来。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索性什么也不做不说,望着他笑。后来裴安宇告诉我,那个笑,把他几年以来冰封的心都快笑融了——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对他笑过了。可是他永远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只是和他一样,被紧张尴尬凝固了五官,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表情,于是索性停留在了那个位置。
“好久不见了,顾厢。”
是啊,我们真的,好久没有相见过了。报纸杂志上的裴安宇,那张脸早就在我心中印得清清楚楚,我也常上电视,各种主持,我想他是不会没有见过的,可是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
“是啊,你越来越帅气了,刚进来的时候,我都差点认不到了呢。”
我无意吹捧,只是真的不知道能够再怎么回应下去,只能模仿着所有人对待他的语气,把好的形容好的比喻都往嘴上堆。
笑容很尴尬,不过无论如何还是把说话权又推去了裴安宇那边,我心里稍微一松。这样的做作和虚伪交涉,早在我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熟练地在各种圈子中成功寻找到和谐点,而在裴安宇面前,偏偏显得不是那么顺其自然了。
“可是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你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安宇已经收起了那个标准的弧度,冷不丁地这样认真对着我说。眼神里面,好像有些东西在闪动,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实在太耀眼,我不敢过多去直视他的眼睛。我低下头,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再能回应什么。
“哎,原来你们在一起呀!倒数三分钟,准备上场咯!”
导播第二次救了我。
化妆师测光师道具师围上了台,把我们俩分开在了两个空间。可是我眼里心里都在不断浮现那句“可是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你了。”
裴安宇成熟多了,这是我在整个录制中最大的发现。那种成熟被他表现出来之后,幻化成为了最刚好的自信,谦虚,笃定,坚持。恩,现在的他,真的配做一颗娱乐圈闪闪发光的星星,淡然中竟然还是透露出那一抹王子的气质。
王子,终归是要遇见他的公主的。
“安宇,你的人生轨迹里,有什么重大转折对你来说刻骨铭心吗?”
“安宇,最近的新电影,好像观众都很期待哦,有什么有趣的过程可以跟大家分享分享吗?”
我始终有一些不习惯,一直要假装熟络地在节目中叫他安宇。我一直习惯了“裴安”这个叫法,那是专属于我的叫法。虽然也已经很多很多年,我没有再这样叫上一次了。
走出演播大厅的时候是12点05分,我裹紧大衣,站在空荡荡的电视台门口等的士。吹一吹冷风之后,刚才的繁杂思绪终于消散了些。
黑色的奔驰从后院停车场缓缓滑过来,挡风玻璃后面的脸因为车前灯太亮而被模糊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样的滑行速度,充分体现出司机的犹豫。
“你还是那么喜欢抱着手臂,这样手臂永远不会瘦下去的!”
“我现在也没有露手臂的机会,能露的时候,都没人见得着。”
这样的对话反而最让我轻松,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说话的么?可能刚才不论在化妆间还是舞台上的对话,都让双方感到了疲乏,所以一离开演播厅,我们都不想再继续戴着那疲惫的面具在对方面前垒起高高的防护栏。
其实,又有什么必要呢?
裴安宇笑了,这一次,终于无从寻找那个完美的弧度,他笑得像是一个孩子,眼角的细纹,是真实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内心涌出一阵感动。这样的裴安宇,才是真正的他。
“上车吧,送你回去。”
他甚至连“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这样再合理不过的借口也没有多说,真的是累了吧。可是刚才,你不还很会在我面前伪装的么?
路边的霓虹灯一排排地从我们的视线中退去,退得很慢,由此看来裴安宇开得一点都不快,我甚至在无聊到心里打鼓的时候,能够靠余光数清楚我们滑过了多少排路灯。
“怎么了?还那么酷啊?”只有裴安宇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虽然在所有的朋友哪怕亲人面前,我都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笑得大声,说话又快又啰嗦,还时不时就唱起歌。可是在高中毕业的同学录上,有一项叫做“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我第一次写上了自己的真心话: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想说话的时候才说话。
这样美好的状态,只有一个人亲身地感受过,或者说,被我如此折磨过。所以裴安宇的语气中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至少是我听出来了那么一些讽刺。我也懒得去想,跟着贫回去:“对着你这样的大明星,我酷的底气儿都被揪去十万八千里了。”
“……,不好意思,刚才录影棚经纪人助手一大堆的人在,那么久没见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对我有什么不良反应,只好先保险一点,打个防守牌。”虽然这个破比喻和“不良反应”四个字让我觉得瞬间词穷,但是我听得出的,是真诚和歉意。
“没事儿,这种场面我再理解不过了。”我是个多好说话的人,别人对我好,从来就只有我对别人更好的。瞬间把自己的贫嘴和讽刺收得干干净净,就像一口气干掉了整杯啤酒还不带打嗝的。
“结果发现,你还是你,没变。”裴安宇笑出声了,其实何必保持那样标准弧度的笑容,我想说,你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出来,更迷人不是。
“能变啥样呀?我高中连物理反应都算不对的人,也就不指望这辈子能起啥化学反应了。”我这是什么破比喻啊,比他刚才的“防守牌”还白痴。
“真没变,还这么嘴贫!”
“哈哈,您就承让了吧,好好开你的车。”
电视台离我家不远,开得再慢,也没花多少时间。下车的时候,我整个人释然了很多,我转过头去回馈以同样真诚的毫无顾忌的笑容。
“谢啦,司机大叔,我走了。”
“什么大叔,成熟稳重的优点被你这个‘大叔’全部埋没,你还真会取其糟粕去其精华啊。”
都要走了还找我茬,实在是为了这个嘉宾累了一天,我突然脑袋停了半拍,没有接上话来。
裴安宇以为我被他说下去了,赶紧自己补上一句。
“留个电话吧大妹子,大叔遇上你一回也不容易。”
不知道怎么的,我对留电话这个要求反应有些过度,当然只是心里反应,表面上还是得装得非常大方感觉正常的。可是,留了电话又怎样呢?又不会再有什么联系。倒不如不留下任何痕迹,我们还是各自走完全不同的道路,也无须期待——电话簿里的那个沉睡的电话,某一天会不会突然闪烁在手机屏幕上,更不用在每次过年过节的时候纠结,要不要传一个问候和祝福什么的过去。
不留下任何发人多想的线索,多好。
我留了电话,裴安宇打了过来,直到见着我的手机亮起他的电话号码,才抬起头望了望我,丢下俩字,“晚安”。
真的是懒到,啥多于的话都不想说了,还是说,更多的东西,不知道如何表达。
当时的我,并没有这么多的复杂想法,抛下句晚安和谢谢,开门,关门,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