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索劳纷番外（一） ...
-
如果卓尔也会有履历表的话，索劳纷的那一份近乎完美。
他出生于城市议会中有席位的八个家族之一，很幸运地没有被献祭给罗丝，而是在他的某个姐姐的“教导”下长大。他很早便学会了该如何应付一个女性，并在训练中表现出优异的武技天赋。在成年礼上，他独自一人狩猎了一支寇沙鱼人的三人小队（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名法师），就连主母都忍不住赞扬他。
之后他进入了格斗武塔，在无数人的敌意中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沐浴着同伴的嫉恨一路成长。在他毕业之后不久，他就取代了前任成为家族武技长，并用他精湛的技艺帮助家族向上提升了一个席位。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表示自己将成为战士协会的会长。
在乌斯特·拿萨中很难找到一个比它更复杂的位置，它代表着城中男性战士的意志，象征着乌斯特·拿萨的男性并不仅仅是女性的奴仆，因此继任者必须保证他面对女性时的态度。同时，作为蛛后罗丝的信徒（有谁敢不是呢？），他又必须尊敬并服从掌握权势的女性。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冲突身份之间找平衡是每个战士协会会长的必修课，一旦他失败，后果就是像前任一样，死于一场不幸的“意外”。
没有多少人看好这个年轻的卓尔战士，但索劳纷却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脚，他游走在战士、主母与祭司们之间，虽然不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却能让他们容忍并承认他是个合适的领导者。
这已经足够了。
可惜他的人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索劳纷曾经犯过两个错误，都近乎致命。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为这两个“错误”的后遗症而小心翼翼，承担比他的同胞更多一倍的压力。
但他并不后悔。
乌斯特·拿萨最近很不平静，所有人——有权势的和有实力的——都在讨论一条消息：德斯班那家的主母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决了那条银龙，让它无法继续看守那条前往地表的道路。事实上，现在那个路口已经由德斯班那家的人把守，一支小队通过那里去了地表，带回了丰硕的战果。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阿杜蕾丝主母很快便将发动一场对地表的大型进攻，而乌斯特·拿萨的其它家族也可以参与进去，一起用地表精灵的血泪装点自己的家徽，赢得罗丝神后的宠爱。
这对索劳纷来说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厌恶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杀戮，尤其不愿意杀死那些无辜的精灵，但作为战士协会的会长，他几乎无法逃避这样的战斗。
而因为他的地位，他比其他卓尔更清楚阿杜蕾丝主母是如何做到的：她得到了两个外来者的帮助，取得了银龙蛋，以此威胁那条银龙。同时她还在策划着某个更为阴险的计划——她曾经暧昧地向索劳纷提议合作，因为德斯班那家的力量并不足以完成这个计划，但却被他应付了过去。阿杜蕾丝主母显然对此耿耿于怀，于是她丢来了第二个无法应付的任务。
营救被抓走的德斯班那家长女。
或者说得简单点儿，营救菲里。
爱上菲里是索劳纷生命中第一个严重的错误，那时的菲里还很年轻，刚离开蜘蛛教院不久。那时的教院主母是她的姨母，也许是因为这个，她在蜘蛛教院里并没有接受像其他女孩儿那样的严苛指导，保持了一丝不应有的天真。
然后，一次家族联合行动，当时还是家族武技长的索劳纷参与了那次行动，他们相遇了。
过程很美好，结局却是百倍的糟糕。
菲里被重新送进蜘蛛教院“接受正确的教育”，而索劳纷因为两个主母的角力而幸运地活了下来，等他再次见到菲里时，那个女孩灵魂中的的天真已经被彻底地掏出，挖空，再用残忍和恶毒填满。
索劳纷不想见到现在的菲里，但他却不能坐视菲里被带回灵吸怪巢穴，成为一个毫无思维的奴隶或者——一顿灵吸怪的大餐？
更糟糕的是，接受任务之后，他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当成帮手的人。无论是隶属于各个家族的战士还是那些自由佣兵，他们都在为不久之后的战争作准备，不愿意在这之前冒风险去做一个没什么好处的任务。
于是他手头上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是不久前传来的一份情报。
一支来自切德·拿沙德的小队请求进入乌斯特·拿萨，按照惯例，他们必须在城外等一会儿，直到城中某个家族的主母或者其他什么拥有权势的人愿意接纳他们。
虽然不清楚底细，但是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强的帮手了。
报告上的“一支小队”进入时只剩下了一个人——这倒不奇怪，毕竟乌斯特·拿萨城外并不安全，有不少蠢货会在看到城市边缘时放松警惕，从而死在狩猎者或者同伴的手上。
奇怪的是，剩下的那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之前那场导致他的同伴死伤殆尽的战斗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卓尔有一双特别的眼睛：不同于大多数卓尔或深或浅的红色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蓝色。
这种颜色的眼睛并不常见，往往代表着对方有卓尔之外的低贱血统，但对索劳纷来说，那种幽深的蓝色却唤起了他的某些回忆。
那是一次去地表执行的任务，他的对手意外地擅长逃跑，于是他追逐着对方一直离开了丛林。杀死猎物时，他已经到达了森林的边缘。
遮蔽天幕的高大树木消失了，他抬起头，看到的是纯粹的天空。
就像那双眼睛一样，并不明亮却异常深邃的蓝色，几颗星星点缀着，月亮斜斜地挂在天边。也许是因为天色的缘故，悬挂在深蓝天幕中的月亮不是耀眼的银色，而是温柔的浅白。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的月亮，即便在后来，他改变了信仰，决意追随幽暗少女的银色月光，他心中的月亮依旧是那晚的模样。
除此之外，他跟大多数卓尔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腰侧挂的是短剑和匕首，身上穿着深黑的皮甲（由黑色的鳞片连缀而成，极为贴身，看上去不像卓尔的手艺，倒像是那些矮人的风格），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看起来是个习惯于走在阴影中的家伙。
披着斗篷（没有特殊的纹章），没戴家徽，蓄着短发，既不像平民那样扎成辫子，也不像贵族一样梳成马尾。
一个流亡的贵族，还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平民？
不管怎么说，他看起来是把好手，一身装备也颇为精良。
用挑剔的眼光审视完眼前的卓尔，索劳纷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只能指望这家伙在等一会儿的战斗中尽点力，至少不要拖自己的后腿。
至于其它的，索劳纷没兴趣多想。那个卓尔（维尔德林？没什么特点的名字）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他可不觉得自己会跟这么一个家伙有多少牵扯。
事实证明，那是索劳纷的一生中，第三个，或许也是最严重的错误。
乌斯特·拿萨很难找到几个比伊姆瑞更让索劳纷头疼的女性，她比其他女性更傲慢，更愚蠢自大，可偏偏她还是一个蛛后侍女，地位比一般的祭司更高，让他很难拒绝那条自以为是的舌头发下的任何命令。
唯一的好处在于，她是个粗暴的施虐者，最大的爱好就是用蛇首鞭撕扯对方的皮肉，不像其他女性一样喜欢冗长的“享乐”，或者是在过程中喋喋不休，意图用言语获得更多快感。而因为他接下来的任务，伤口会在之后被立刻治愈，除了一段糟糕的记忆之外，什么都不会剩下。
接受完治疗，索劳纷慢慢站直了身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疼痛感却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让他的额头微微渗出冷汗。
他几乎是立刻离开了蛛后神殿，走出城市，来到要求见面的地点。发现维尔德林还没到时他不由松了口气，这样，他至少还有点时间来调整自己。
花了点时间调匀呼吸，不去想方才的糟糕回忆，他靠在墙上，随意地用剑戳着一块石头，把它想象成伊姆瑞的脸——这种幼稚的发泄效果还不错，至少他很快就觉得舒服多了。
为了教育一个菜鸟给自己带来这种额外的负担似乎很蠢，不过想想这也许能让某个家伙在等会儿的战斗中少拖一点后腿，他又觉得这还算划算。
维尔德林来得很快，他看上去没遇到什么麻烦，却莫名其妙的心事重重。
但愿他别是出了什么会影响到战斗的问题——这么考虑着，布置完战斗之后，索劳纷随口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却让他不由一愣。
“之前……感谢你的帮助。另外，很抱歉，害你被蛛后侍女惩罚。”
他不得不花了点时间确认这不是一个构思巧妙的挖苦，但维尔德林的表情看起来是认真的，他的眼神很温和，隐隐有些担忧。
那甚至不像是一个卓尔的眼神。
距离他上一次面对这样的眼神有多久了，一百年？还是从未有过？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截了当的劝告之后，索劳纷花了点时间，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感谢。
那让他回忆起了伊姆瑞的惩罚，不过这一次的感觉倒没那么糟。
被人关心——对一个卓尔来说，还真是稀罕的体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索劳纷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