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加之负累

8、第八话 牵牵之思 没有任何预

　　“哥哥……”
　　徐路应声抬头，以为徐睿来了，可是叫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清脆而稚嫩，直到看清来人，徐路圆瞪了眼，一阵冷飕飕的风从头顶彻底穿透他的全身，他愕然回过神，他被陈晓之推进湖里不错，可他似乎掉进去的是学校里的七月湖，而不是兜兜乐园里的池塘！
　　徐路小时候常去的地方便是兜兜乐园，这个乐园有很多小朋友玩的机动游戏，而池塘这一边则供游客休憩的悠闲场所。
　　“妈妈，哥哥掉湖里了……”童声再次从头顶上方响起，徐路看着岸边上两人，特别看到那个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笑容的女人的时候，他捂住了眼，几乎想哭咽。
　　是杨子，他最爱的母亲！
　　女人伸出了手，递到徐路的眼前，“有没有崴到脚了，能上来吗？”
　　徐路看着女人纤细的手掌，隔了会他颤抖着把手叠放在上面，随之一紧，他一半被水浸湿的下半身被女人这么用力拉起，他有瞬间的腾空，而下一刻他整个人趴坐在岸上，手上温暖的热度没有了。徐路落寞的抬起头，看到女人正牵着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黑色的眼睛流露着强烈的好奇，他对着徐路眨巴着眼睛，然后关心的问：“哥哥没事吧……”
　　似曾相识，时光倒转，徐路觉得自己能听到历史翻转的齿轮发出响闷的“咔嚓”“咔嚓”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的相遇，却惊起心中沉淀的时空之门。
　　他似乎回到了他六岁的那一年，在脑海深处，徐路依稀记得他跟母亲去兜兜乐园玩，然后遇到一个不小心落水的少年，母亲很关心他……而今，他所深切体会到的是扮演曾经属于自己记忆里的第三个人但独独不是他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陈晓之搞的鬼！难道真的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者？难道一切可以回到过去吗？甚至可以改变？
　　陈晓之，你到底想做什么？徐路想知道弄出这幕的他到底想让他知道什么获得什么？
　　徐路开始感到茫然，在对上男孩投来的目光时，他避开了，“没……没事……”
　　“小路，你去跟朋友们玩吧，妈妈跟哥哥说个话。”女人推了推拉着她裙摆的小男孩轻声道，男孩看了看她，而后点头扬起大大的笑容，“那小路去那边玩啦。”男孩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便张开双手飞奔跑去。
　　徐路目光一直追随着男孩离去的方向，头微微一侧，余光中看到女人宠溺的笑容，不过这似乎是对着他而展出的笑颜。
　　女人伸出手再次握起徐路的手，在迎上他疑惑而有些难以抑制的愉悦的眼睛时，女人说，“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今日我免费带你走走如何？少年？”因为前半句话徐路有些难过，连看向她的勇气都在一一的消磨下去，“……嗯，麻烦阿姨了……”
　　“呵呵，真乖。”女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收回手感到了湿意，她才想起徐路刚才掉进池塘里了，“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然你得要感冒了。”说完，她从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她喜欢的富贵竹。
　　在女人为他擦拭沾到外露皮肤上的水珠，徐路眼睛红了一圈，他恨不得张开手拥抱女人，恨不得再次回味已经存在记忆深处的温暖！他是这么的想念杨子，只是这个时空的穿越，注定他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靠近。
　　清色的池塘倒映着游客的影子，岸上的景物成为了水下的另一个虚拟的世界。徐路仅仅跟在女人的身旁，却有种无法亲近的疏离感。
　　突地，女人停了下来，她看向远处有几个小朋友耍玩的地方，小男孩也在其中，他玩得似乎很高兴，徐路记得没错的话，那时候的他在和一群小孩子玩抓迷藏，是个很简单的小游戏。
　　“他……”说了第一个字，徐路就说不出第二个字了，更别说一个句子一段话了。
　　杨子不在意，甚至自己说起话来，感觉是真的在跟他说，“我的儿子徐路他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不过我晓得他更适合闯荡，古语说‘男儿自在四方，不走遍大江南北实在委屈了生命的恩赐。’总有一天他会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会有离开他的时候，只是现在他还小，我这么说他也不懂，但要真到那个时候，他会很难过很难过的，他太依赖我了。”
　　徐路不能理解她的烦恼，“这样不好吗？现在有很多小孩都不怎么跟家人亲近，还是说你情愿母子的关系是僵硬？”
　　杨子摇头，随之轻叹：“少年，有些问题必须要分类型进行简单的处理，有些家庭会是一个特殊的例外，徐路他就是这个例外。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爱他的父亲，爱他的母亲，可是现实不能与之等同，甚至会偏离，就如现在的他不会觉得自己有爸爸那样，因为那个男人并没有在他童年的生活里点缀一丁半点，要是小路长大了一定恨他……”
　　杨子随手折下柳枝，无边的风刮起柳枝垂下的辫子，而她衣裙扬起打落。徐路侧头看向她，心里却是翻腾着难过的滋味。他的母亲似乎很早就晓得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徐睿的母亲，但是她说得洒脱，没将太多的感情纠缠在一段失败的婚姻上，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关于她儿子徐路的，她和记忆里的还是一样，温柔得像水，包容着一切。可是她有没有想过他的儿子不能理解她这样的做法或者是想法？
　　“我猜想他一定不能理解……”杨子继续说，“但有些事，思考起来的时候必须建立在理解别人之后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和想法，而徐路缺的就是这份心思。”
　　徐路非常讶异，她摆着儿子不讲的话却对着一个陌生人讲，这里似乎有些讲不通了，再加上杨子言辞中处处透着一份难以说清的智慧与透彻，似乎知道他的出现……
　　就在徐路察觉问题的时候，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在快到杨子跟前的前一秒，男孩被一块不怎么明显的小石头给绊倒在地上，正脸撞地，当他抬起脸就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对着杨子说：“妈妈，痛痛。”
　　徐路在一旁看着男孩满嘴灰差点失声笑了起来，幸好他及时压制住，不然肯定惹来小时候他幽怨的目光，看来自己还是个心思不纯的人呐！徐路暗暗一叹。
　　他拉起男孩，目光便落在男孩膝盖上，那里磨破皮甚至还流出血来了，徐路刚想着要止血，杨子已经将手覆盖在他受伤的皮肤上，顿时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浅绿色的光芒，徐路看得瞪眼，这这这……咋回事？
　　杨子的声音随之响起，“好了，以后可别蹦蹦跳跳了，可会流血的哦！”
　　男孩委屈的垂着头搓着手指，“我知道啦妈妈！可是，小猫受伤了，熊明说小猫的脚是人打断的，呜，好可怜……”男孩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妈妈去帮帮小猫好不好？”
　　杨子连连叫好，她可被自家而已缠得没脾气了，不过她并没有立即走去，“小路先去小猫身边安慰它好吗，妈妈先跟哥哥道别。”
　　男孩“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紧紧拥抱徐路，甜甜叫了起来，“哥哥再见！”说完，他又匆匆跑开。
　　徐路收回目光后便一直看着杨子，刚才他是没看错吧，治愈？一瞬间？他开始不安，心跳快得像要破壳而出！杨子将鬓角的发撩到耳际后，便转脸看向他，扬起柔柔的笑容说，“怎么了？都目瞪口呆！是不是很惊讶？少年，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是能力者，只是他们分为觉醒与尚未觉醒两种状态，有的人一生都是平凡而过，就是潜藏在他们大脑里的能力没有被激发出来，而有的人天生拥有特殊能力，注定不凡，我是治愈系的能力者，在这个圈子里他们管我叫光明女神……真是的，都哪来的称谓呐！”
　　徐路觉得自己听到了一段与现实脱节的话！
　　杨子伸手捧住徐路逐渐苍白的脸，柔声说：“请相信，我的儿子是个聪明的孩子，他遗传我的能力，甚至……少年，存在既是合理，再荒唐也请相信……”
　　“他知道的，命运将能让他想起，属于他的辉煌……”杨子看着徐路从眼眶里流出的眼泪，她心疼，“我的儿子，一定不会忘记……”
　　远处传来“妈妈，快点”的声音。可是徐路却只听到母亲响在他耳边的话，“徐路有个弟弟，如果可以，真想跟小路说好好照顾弟弟……”杨子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将之戴在徐路脖子上，“少年，这条项链我想当作见面礼赠送于你，小路他可不喜欢它呢，如果是你的话，请不要拒绝……”
　　心口传来一股源源不断的温热，将徐路心中的寒冷驱散，他手心捧住拳头般大的绿宝石，宝石边镶上银色的细镂，而宝石的内心核闪着星星明亮的绿光，绿光所包围着的是一株竹子形的叶片。
　　“再见了，少年！”杨子松开手，身影逐渐被突然冒出的白雾给遮蔽，刚才展现的所有景象模糊了起来，而耳边只断断续续的听到孩提时稚嫩的声音：“妈妈……哥哥走了吗……我长大了也要像哥哥那样帅气，呵呵……”
　　滞在眼眶深处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的滑落而下，“滴嗒”“滴嗒”，然而却轻快的呢喃着“不用像了，我就是你的未来，徐路……母亲，你早就知道了，对吗……”他攥紧绿宝石，从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白雾消散，画面转换了，他全身湿淋的站在凉亭里，而眼前站着对他微笑的少年，他的弟弟徐睿。
　　徐路用手背擦去脸颊上的泪痕，转过身望向平静的湖，昏黄的日光从天幕上破落而下，照在湖面上，残荷布上层层阴影。徐路挨靠在亭柱，轻声道：“太阳都落山了，你……等了很久吧……？”
　　感觉身旁有股热源靠了过来，徐路侧头看向他，便听到他说，“哥哥，这样等待其实很短暂，但真害怕你不会回来了……”
　　徐路想说他确实有这样想过，但是他的母亲并不希望他利用这种方式留在她身边，是的，没有一位母亲愿意看到未来替代过去，因为这样等同于自毁，时空的规则绝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存在。
　　一阵狂风疾疾掠过，乱起两个少年的黑色的发和厚重的衣服。徐路想，如果想念你……便看着你穿越时间赠于我的宝石项链，因为这是你所愿，亲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