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畔》杜仁智

6、第四章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到团圆是几时？

　　满园落叶，一夜秋雨。

　　等我醒来时已时指中午李世民已经早早不见人影，婉儿说他很早便上早朝了，走之前特意嘱咐他们别吵醒我，我轻轻嗯了一声，便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婉儿……你说昨日下毒之事。”

　　“婉儿认为此事定是那位娘娘所做的。”她口中的那位娘娘必定是贤妃。

　　“何以见得。”

　　“宫中所有得宠过的娘娘几乎都有过身孕，只有她得宠那么久却迟迟没有声音。”

　　“并非没这个可能。即可将昨日被关押在大理寺的丫头带上来。”

　　说来奇怪，我竟觉得此事与贤妃无关。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个奴才便被带来了，从她口中得知她自小便跟着燕妃，昨日燕妃用膳时说要一个人便叫她下去了。燕妃的额娘和爹爹经常入宫来看她，平日里也无人上她的上阳宫。

　　“求求皇后娘娘不要将奴婢与燕妃娘娘分开……燕妃娘娘自进宫就很少得宠，难的几次皇上来都让娘娘开心很久……”

　　我按了按太阳穴，见她实在不像是会下毒害人之人，就吩咐宗人府的将军将她送回上阳宫。想了许久我心里就一个头绪，只怕讲出来会震惊不少人。亦不想让李世民为此事烦恼，也不想贤妃借机能扳倒一个敌人。

　　连日来李世民很少来我的立政殿，听婉儿说他一直被窦太后拉着前往上阳宫，好几晚李世民只能在上阳宫批阅一夜通宵奏折才能应付窦太后。

　　那几日我的立政殿倒不算冷清，贤妃和其他贵人都会来我这里请安。贤妃亦是聪明人来我这里请安一定会说上几句她对燕妃那事的看法，照例说后宫之事她亦掌管了好多年，这事她本向皇上要求由她来处理，只可惜这次李世民直接断了她的念头。让她很是不悦。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既聪明又美丽的女人要是在现代，她绝对是个抢手货！

　　其父是当今洛阳王，读过历史的都知道洛阳王虽后来被李世民给灭掉，在那时也曾让李世民头疼不少。贤妃当然在宫内有着显赫的低位。

　　说到李世民……好几天没有看到他的脸，我竟发现自己有点想他。每次早起打扮时，想着也许他今天不会来，我便只挽个髻就结束。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算是理解这话的意思了。

　　翌日，宫中被树叶落得一地的黄。

　　清晨露散，鸟语花香。

　　当我来到上阳宫时，燕妃仍旧躺在榻上看门的丫鬟未禀报就请我入宫，生怕吵醒了正昏睡的燕妃。我的视线停留在她颤抖的睫毛上，我知道她未睡。燕妃堪称美人，绝不逊色于长孙皇后和贤妃……只是……

　　我命所有奴才退下，自己则安静的坐在床榻边，等待她的回应。只见她微弱的睁开双眼，想要对我行礼很快被我阻止了。我别过头，不去看她此刻的眼神……我知道她害怕我……女人的那些小心眼我想也只有女人才会明白。

　　宫内除了我和燕妃便只剩下我的心腹婉儿，无一人。

　　“燕妃……”我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只怕那日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皇后……”她一身低诉，我转过身，见她眼神直射于我，无力中又夹带恐惧，一手捂着肚子泪已滴落。

　　“下毒之人下了毒便是死罪，那为何他只是下了微量呢……只怕是有人想引起皇上的注意罢了。”

　　“皇后娘娘……臣妾只是……”她见我不再说话，便起身跪在床榻上猛地向我磕头，床与头发出咚咚的响声，我连忙阻止她，无声一叹“女子皆为爱的人而活，你的心情我有何尝不能理解呢？”

　　她伏在床上，全身因为哭泣而变得渐渐颤抖起来，哭声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想让……皇上能够……多来看看我……”她抽泣得厉害哽咽道无法讲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上来我这里的次数……本来就少，可是每次被承欢时他从来不会唤我的名字……每次都叫着……皇……皇后您的名字。”

　　我只是冷冷的说了句是么，用手顺着她的背好让她平静些，毕竟她的肚里有着李世民的孩子，我告诉自己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一个想要被自己夫君爱的女人。可惜她命不够好，才会做出如此傻事。

　　她伤害了自己亦是伤害了她最心爱的孩子。

　　任何女人都希望自己有个相爱的恋人，在燕妃的身上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为了那个男人颓废、喝醉、发疯、哭喊、该做的蠢事我都做过了，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为了他去死或者是伤害自己最爱的人。如果我没有穿越我还在现代的话，也许我已经原谅了他们两个人更可能当着他们面开开心心的祝福，一个人回到家狂哭一翻。

　　这唐代后宫真是奇怪，燕妃偏偏最爱李世民而李世民偏偏钟情于长孙皇后，不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感情总是最让人生不如死的东西。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上阳宫回到的立政殿，当我刚踏入门槛时。突然，手腕被一双厚实温暖的大掌给握住，随即掉进了一个怀抱中。我不用抬眼皮凭着这股桂花香我就知道是李世民，故意不讲话就这样别过头不看他的脸。

　　“文儿……几日不见你真是让朕想疯了。”口气中带着几分低沉。我依旧那般不语的仍他牵着手，穿插过充满花香的大厅直至进入我无一宫人的侧厅他才松开了手。

　　屋内生着暖炉，他仍是那般热情的看着我，挺拔的身姿被一席黄袍突显的更为英朗，我心里似乎有点因为他好几天没来看我而不开心，索性坐在了自己的床上，他也立马坐在了我的对面。距离不近也不远。

　　这李世民是不是有语言障碍啊！老不爱多讲话总是安静的像个假人，耐不住这般死寂的气氛，我首先打破沉默。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立政殿了……”

　　“文儿这是在同朕闹别扭么？”

　　“臣妾哪敢……臣妾是一国之母当然要谦让其他妃子，得处处为大局着想……。”话语间充满着不满，不自觉的嘟起了我的小嘴。

　　只听到他哈哈大笑一声，随即拉起我的手拉到了他的下巴上，他弓下身子把我的手来回的在他的下巴下蹭，喃喃自语道：“文儿，以前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同朕发脾气，只会希望朕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朝政上，这倒让朕捉摸不透你对朕的感情……如今，你竟会为了此事与朕生气……朕真的很开心……”

　　为什么每次他在我面前这般神态时，我总是会没有抵御力，心中翻滚着无数辛酸，总是告诉自己并不是长孙皇后他爱的人也不是我，但是反而刚容易想依靠他。只要看到他的出现，我就会开心，每天告诉自己不能相信李世民的话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长孙皇后了。”但我还是必须坚定的告诉他，我并不是她。

　　“朕早就发现了。”

　　“可是你爱的只是你的长孙皇后，你的文儿，那个让你朝思暮想的人……”不知为何，泪水已蔓至眼眶，一个不小心就掉颗豆大般的眼泪，内心最害怕被人发现的地方渐渐向他打开。

　　情不自禁的扑向他的怀里，忍了好久的眼泪突然一发不可收拾，我不知道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张天明，但是我真的好想肆无忌惮的哭一场。

　　他紧紧抱着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也许以前的长孙皇后从来不会这样向他撒娇吧，“别哭，文儿，没事的，朕不是同你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朕都还是深爱你一个人的么？”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文儿这个名字，我越哭越伤心。我必须告诉他，我就算死也要告诉他我不是长孙皇后，你别对我这样温柔别让我爱上你……

　　出林杏子落金盘。

　　齿软怕尝酸。

　　可惜半残青紫，犹印小唇丹。

　　南陌上，落花闲。

　　雨斑斑。

　　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

　　一鞭清晓喜还家，宿醉困流霞。

　　夜来小雨新霁，双燕舞风斜。

　　山不尽，水无涯，望中赊。

　　送春滋味，念远情怀，分付杨花。

　　——《诉衷情》

　　那日……我终究没有开口告诉他我的身份，只是在他的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

　　他爱的只是长孙皇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