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夕岁

13、第 13 章

　　龙宿经常弹琴，药师就经常趴在旁边磕着烟斗听他弹。
　　龙宿问他：“汝为何从不弹琴？”
　　药师就打哈哈：“老人家笨手笨脚哪里会弹琴。”
　　龙宿说：“汝不必谦虚了，会弹琴的人与不会的人听琴的时候也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
　　药师就眯眯眼，想起阿九当初听他弹琴的样子，耳朵竖着，尾巴摇来摇去的，最讨喜的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放着崇拜的光芒瞅着他。于是药师便也忽闪着眼睛放光地看龙宿，一脸虔诚的样子。龙宿立马停下拨弦的手，满头黑线。

　　第一场雪开始下的时候，龙宿揽着药师正在睡觉。
　　药师说，下雪了。龙宿不信。
　　药师又说下不下雪我光用鼻子就闻出来了。于是龙宿就撑起窗子看了看，果然下雪了，还不小。
　　药师得意的笑了笑，把被子拉的更紧了。龙宿便关了窗，重新回到床上。
　　“汝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龙宿拉了药师的手说。
　　药师瞅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来，道：“老人家血液循环地慢。”
　　龙宿不理他，把他的手又拉回来，握着。龙宿说：“以后你还是在吾这里住吧，吾这屋比其他地方暖和。”
　　药师笑道：“你怕冷就直说，老人家不会笑话你的，虽然是先天人，但也是人嘛。”
　　其实龙宿的体温偏低，所以每到冬天，龙宿的屋里总是会多放个火盆。夏天的时候药师还经常靠着他散热，只是现在他的手却比药师的手暖和多了。
　　龙宿斜眼看了看药师，随即扯了个坏笑，说：“那吾们一起取暖如何？”说完就翻身压到药师身上取暖去了。
　　当药师跟龙宿都已经浑身是汗的睡过去的时候雪却越下越大了。没有风，雪花就那样扑天盖地地落下来，天地间一片寂静，黑夜里映出的颜色像是寂寞散了满地。
　　半夜的时候，龙宿披了件外衣出去了。拉开屋门，门口多了一尊白白的雪人。龙宿轻轻关了门，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道：“没想到堂堂的道门先天不只神出鬼没的功夫了得，这听人墙角的造诣却也不低。”
　　听到此，那雪人动了动，身上的雪便噗啦噗啦地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方正的脸和头上三根招牌式的白毛毛。
　　“龙宿!”剑子低声叫他。
　　龙宿依旧勾着嘴角，梨涡浅浅，只是吐出来的言语却像这雪花一样冰冰凉凉。
　　“不知正道上又出了什么大事，还劳烦得剑子亲自上门来兴师问罪？”
　　剑子皱着眉头，默默看了龙宿一会，终是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龙宿，我……来看看你。”
　　龙宿挑着眉毛动了动嘴唇，却终是没有再言语。龙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两人就这样在雪里又站了半晌，终于龙宿又转过头来说，“看也看过了，半夜三更，疏楼西风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剑子自便……”
　　话未说完剑子却一个箭步冲上来抱起了他，熟门熟路的进了另一间屋子。
　　剑子将龙宿放在床上，一套动作下来正如行云流水一般。龙宿瞪着眼睛，一扇子敲过去。剑子也不闪避，反而更凑上前去，在他耳边说道：“冬天了，我知你怕冷，前日里又得了件紫裘的袍子，本来今天只是过来看看你的，没想到今日却不得不再兴师问罪一回了。”
　　龙宿不屑道：“问罪，汝问谁的罪？吾的，还是伊的？”
　　剑子摇头笑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龙宿闭了眼：“早知道汝便只会将账都算在吾的头上。”
　　剑子不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动情之时，剑子说：“龙宿你知道我放不下正道苍生，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以前的种种不是都是我的，以后便不要再互相折磨了罢。”
　　龙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一大早的时候，仙凤过来禀报，说久住的客人今早早早便走了，只道是与主人招呼过了，怎样也拦不住。
　　龙宿听了只是皱眉不语。
　　剑子便在一旁调笑：“怎得，龙首大人当真是舍不得了？”
　　龙宿睨他一眼，淡淡地说：“罢了，伊是汝的恩人，如今失了大半功体，天寒地冻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是汝该操心的，与吾何干。”
　　剑子便也敛了笑容，道：“药师吉人自有天相，断不会有何事的。”又道：“这事要及时通知朱痕染迹和羽人非獍才好。”说完便起身与龙宿告辞走了。
　　用过早膳，龙宿坐在窗下，抚着琴弦。
　　记得昨夜里，有琴声从自己房中传出。
　　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他们从来便只是知音。
　　龙宿咂了口烟，问道：“凤儿，可记得让他披上件袍子？”
　　仙凤跟着龙宿许多年了，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答道：“是的，主人。想来穿着狐裘的披风该是冻不着的。”
　　龙宿点点头。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却依旧没晴，留着一地的雪白不知何时才能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