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
-
雨季说来就来,中秋节后,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了几天也不见放晴,院子里、房间里,到处都是湿的,衣服软软的贴在身上,像是随时能拧出水来。
就因为雨大风大,吴淞口的驻军询查的也较平日松了许多,杨逸就选着这样的日子把马辉送上船,瞧瞧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这时候回去,一定会吵醒家里人,所以他回到长三码头的办公室里,打算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个晚上。
杨递半靠在沙发上,手指里掂着一支烟,听着雨声,像是出了神……
青浦那小子,竟然跑去当了空军,这可真是桩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少年时就善良儒雅,功课极好,白净皮肤,有点羞涩,是个连脏字也骂不出口的倜傥少爷,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战士,火里血里淬过一般,脸上早换成钢铁一样平静漠然的表情,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旁人看到了,只觉得凄凉。
不错,战争令人成长,只是这成长的代价却太过残酷。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急促的铃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走过去,提起电话听筒来……
“二爷?原来你真在这里啊?我,我是跟着仓哥的三麻子……”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磕磕碰碰的说了一大堆,杨逸听了半天,总算把事情猜了个八成。
自从李宝仓被罗子敏救了条命之后,就认了罗子敏做妹子,每天少不了打打电话,或是走动走动,只是这一天,却找不到罗子敏的影子,听歌厅的妈妈说,她一早就被客人包了场,没进舞厅就被一辆高级轿车给接走了,到了半夜还不见她回来,李宝仓急的要命,但他自己身上有伤,不能亲自出去找人,所以就骂那些手下人无能,连个女人也找不到。
他的手下也是急的没了法子,这才试着拨通了杨逸的电话,想请他出面找找敏姑娘。
杨逸挂了电话,心里也觉得蹊跷,正理不出头绪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唐浩的弟弟唐宁闪进门来,面上表情凝重。
“二爷,刚才有人送来了这个,指名说是要给二爷,说二爷到了通汇旅馆自会明白。”
他走上来,凑紧灯光,摊开手掌……
在他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只碧玉板指,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微光。
这板指,正是他送给罗子敏的那一只。
杨逸眉头一挑,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在他的地盘上,绑票绑到他头上,这还真是有趣。
他冲着唐宁笑笑:“好啊,咱们就去那通汇旅馆瞧一瞧。”
想了想,他又交待:“不过这事,先别告诉宝仓,只悄悄叫上他那边的三麻子和龙彪就行了,宝仓性子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雨越下越大,哗哗响成一片,打湿一行人的衣裳鞋子,不过,都是常常在暗夜里出没的人,这点小问题到真不算得什么。
通汇旅馆是闸北区的一间小旅馆,因为价格便宜,平日里进出的不外乎一些北方来的小商人,老板本来都已经睡下,被三麻子硬是从被窝里揪出来,颤颤微微的拎着钥匙,忙不迭的领着众人依次打开门搜人。
一直到了203号门前,老板才一打开门就“啊”了一声,杨逸就跟在老板身后,才一眼看进去,立刻抓住门把带上门,回头看看唐宁:“你在这里看着,谁也不许进去!”
唐宁刚满十八岁,但是,因为他是唐浩的胞弟,多少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对这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没见过到听过不少,对杨逸的命令,当然不敢怠慢,应声站在门口,袖起手,黑铁塔一样,到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杨逸安排好,这才闪身进门,轻轻的关上门。
酒气扑面而来,杨逸微皱起眉,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是个简陋的单间,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窗子大开着,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摇欲坠,摇动的光影里,是一幅令人惊诧的画面。
罗子敏赤裸裸的躺在那张肮脏的床上,雪白的大腿深处,血迹斑斑……
杨逸小心的走近,探探她的鼻息,暗暗松一口气。
她脸上一片鲜艳的红,像是要滴出血来,身上除了几处浅浅的淤痕,再没有别的外伤。
杨逸已知道了答案,摇摇桌上的茶壶,果然还有些凉水,就着她的嘴全部灌下去。
罗子敏好像被呛到了,猛烈的咳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见杨逸,先是一怔,淡淡笑出来……
翻个身,钻进他的怀里。
“二爷,你来啦?”
她吃吃的笑着,身上有浓重的酒气。
“二爷,你可喜欢我?”
杨逸微微皱眉,把她拉开。
罗子敏却纠着他的衣服哭出声来……
“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为什么?”
杨逸已觉的不妥,方想抽身,罗子敏嘴里却喃喃说道:“爹爹,爹爹,别丢下我……”
杨逸一愣,缓缓伸出另一只手,够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体上。
罗子敏却不肯松手,拼命抓着他的衣服,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杨逸叹一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是我,是我,别怕,我们回家好吗?”
唐宁和三麻子他们在门口守了半刻,正在心里猜测着里面是个什么情形,门一响,方见杨逸抱着罗子敏走出门来,罗子敏身上披着杨逸的外套,紧闭着眼睛,像是沉睡中的样子。
这……
又是哪一出啊?
三麻子和龙彪交换一个眼神,迟疑着要不要开口询问。
“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杨逸把罗子敏交到三麻子手里:“尤其是对敏姑娘,她要问,只说她在客人那里吃醉了酒,在这里睡了一晚。”
他停下来,看着众人,轻轻的问:“你们,都记住了?”
窗外,雨水轻轻敲击着屋檐,声音渐渐变低变慢,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雨就停了。
一场雨水后,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这一夜发生的事,也渐渐被大家忘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