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她不是天生 ...
-
随后赶过来的人都被眼前这不祥的一幕惊呆了。
一切事物仿佛都已经静止,直到他们看见楚恒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放了下来,接着他慢慢转过身。最后,楚恒那看似平静的目光忽然笔直地射向站在众人后面的穆欣,大声地质问:“你究竟在刘川那儿拿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穆欣的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我……”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穆欣用力地摇头,“已经有好多人为此牺牲,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把东西交给你让你去换赵臻!”
“告诉我你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此刻的楚恒异常暴戾的神情让其他所有人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他走到穆欣面前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使劲地摇着。
穆欣吃疼地皱起了眉,不过她随即咬紧牙不再开口。
就在穆欣以为楚恒的十根手指马上就要在她身上戳出十个孔的时候,卡唯带着FBI的同伴们从对面的电梯里冲了出来,拉住了已然发狂的楚恒。
“楚先生,请您先冷静下来!”卡唯将楚恒的手用力从穆欣身上掰开。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这下,楚恒立马将枪口对准了卡唯,“我不得不怀疑你们FBI的办事能力!为什么这么大一个人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楚恒刺耳的责备声让卡唯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误,而且这次失误不仅让赵臻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被绑架,他手下的两名探员也因此事而殉职。
“对不起,楚先生,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我们的失误所致。但现在你就算再怎么激动也于事无补,难道像你这样就能够安然救出人质么?”
卡唯的话让楚恒一下子冷静下来,他看向卡唯,问:“那好,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过,随即卡唯的视线便转向穆欣,说:“穆小姐,请先告诉我们你手上究竟握有什么东西。我相信,如果让我们来保管,或许比你亲自保管会更加安全。”
穆欣环视了整整一圈人,这才面露无奈之色。
只见她的手从衣领伸到自己胸前,拿出了两只非常小、好像是塑料试管一样的东西,一个白色一个蓝色。
“我偷了刘川实验室里的病毒和疫苗样本。”
赵臻醒来的时候,双眼是被蒙住的。不过身下地面的微微颠簸让他可以判断出自己现在是在一辆车子里。
后颈部还很疼,应该是他在挣扎的时候被对方一个重重的手刀劈晕造成的。想到当时,他正在为事情的真相和楚恒的态度感到恐慌,结果被两个闯入房间的黑衣人给绑架了。
既来之则安之。赵臻此刻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他基本上已经能猜出谁是始作俑者。
果不其然,下车之后,又被带着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应该是进了一个房间,他眼睛上的布条总算是被解开了。赵臻微眯了一下眼,毕竟刚从黑暗里出来,得花点儿时间适应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面孔便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对面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派油画,画面阴暗诡异,仿佛黑色炼狱里那些可悲的灵魂正在痛苦地挣扎和呐喊。
刘川则坐在屋子正中的那张宽大的棕色真皮沙发上,一身黑色的西服套装让他整个人都彻底地融入了背后的油画之中。
赵臻微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川哥。”
刘川对赵臻的这种反应早在意料之中,只见他一脸惋惜的模样,说:“唉,真是可惜,如果你不是楚恒的人该多好。”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大概我现在早就已经被丢到海里喂鱼了吧。”赵臻自嘲道。
听了赵臻的话,刘川哈哈大笑起来:“这么久没见,你的幽默感有很大的进步呢,莫非真是爱情的滋润?哈哈哈哈哈!”
赵臻坦然自若地回答:“说起来,我能和楚恒凑在一起,真得感谢川哥你的帮助。”
刘川一听,勾了勾嘴角:“唉,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把那针药给换掉,不然我得省多少事儿。”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吧。”赵臻一派悠闲地说。
“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刘川的笑容淡了些,他说,“三天之后,我要你去做最后一件事。”
“好。”
“哦?答应得很干脆嘛。”刘川挑挑眉,“我还以为穆欣会跟你说些什么让你义愤填膺好一阵子的话呢。”
“既然之前我已经答应你,就会做到。这是我的原则。”
“好!太好了!哈哈哈,我就是欣赏你这样的人!”刘川笑着拍拍手。啪啪两声过后,房间右侧的门打开了,只听刘川吩咐道:“芳华,你先带赵先生去他的房间吧,有人等他都等急了。”
芳华?!莫非是?这个名字让赵臻忽然间心中一紧。
一个衣着短式旗袍、有着妩媚面容的中国女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屈芳华?”
“没错,好久不见了,赵先生。”
赵臻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是纯粹的清醒,也不是完全的疯狂,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空洞。他后来才知道,屈芳华被刘川从精神病院接了出来,用药物控制着她的神智,让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尽管美艳的屈芳华正在对着自己微笑,可赵臻总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完完全全地改变了。或许她的容颜依旧,可她的眼神却比当初更加深沉。
只见她帮赵臻松开了手上的绳子,然后便领着他走出了那个让人觉得无比压抑的房间。
“我们这是在哪儿?”一路上,赵臻见时不时就会路过一间像是实验室的地方,他问道。
“这里是邦博制药的地下秘密研究所。”屈芳华非常尽职地介绍。
看了在前面带路的屈芳华一会儿,赵臻终于问她说:“你怎么会跟在刘川身边?”
屈芳华停了下来,转过身,嫣然一笑:“因为我没得选择。对了,刚刚忘了说,你的大哥现在正在盼着你过去呢,咱们还是快走吧。”
赵臻神情一凛,怒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什么!你们居然把大哥也绑来了?”
“错了,不是绑架。”见赵臻越是愤怒,屈芳华就笑得越开心,“真要说起来,你大哥也太冲动了。就因为我跟他说手上有楚恒的把柄,他居然就乖乖自投罗网了呢。”
“卑鄙。”
“呵呵,我再怎么也没有你卑鄙啊,赵臻。”屈芳华意有所指地说着,眼神中顿时射出了怨毒无比的视线。
不过,此刻已经立刻调整好情绪的赵臻对她的举动视若无睹,说:“所以,你就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顾?”
这句话让屈芳华那张还算精致的五官刹那间扭曲起来:“不!那个不是我的孩子!他不是!他是个孽障!是怪物!”
不知为何,屈芳华突然发疯似的朝着赵臻的脸抓了过去。赵臻急忙躲开,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两只手臂。
“你疯了!”
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蓝利一下子打晕了屈芳华,接住她坠下的身体。
“抱歉,只要一提到孩子,芳华她就会这样。我会让其他人带你去的,请吧。”
于是,赵臻跟着另一个外国男人继续向前走。不过他还是转身看了看昏迷的屈芳华,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很久以前,屈芳华还是楚恒妻子的时候。那时候她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站在楚恒身边,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可楚恒从来不看她——不是故意不看她,是真的不在意。在他眼里,她和那些来来去去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赵臻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和他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人。只是她选择把恨意投向楚恒,用背叛、用毒药、用疯人岛,一点一点把那个男人毁掉。
而他呢?他选择把刀子捅向自己,用离开、用沉默、用“我是叛徒”这个罪名,把自己钉在十字架上。
谁更可悲?赵臻说不上来。
也许没有谁比谁更可悲。他们只是在同一个深渊里,选了不同的坠落方式。她的坠落带着火焰,要把整个世界一起烧掉;他的坠落无声无息,只想让自己沉到底。
他想起刚才屈芳华看他的眼神——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同时有怨毒、恐惧、疯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那眼神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切换,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
赵臻收回目光,转身跟着领路人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一下一下地回响,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走进房间之后,赵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赵永阳、楚伦,还有楚伦怀中睡得正香的小男孩儿。
他静静地走了进去。
面色灰白的楚伦看见他,正想出声打个招呼,不过赵臻给了他一个“别说话”的手势。赵臻不想打扰孩子的睡眠。
房间比较宽敞,里面有四张单人床,看上去像是给那些实验人员临时休息的地方。
赵臻径自选了一张空床,有些无力地坐了下来。低垂着头,在心里稍稍衡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势,他非常悲哀地发现,自己和楚恒似乎是被刘川给将死了。
如今,看来他必须得乖乖替刘川做事,不然这间屋子里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该怎么办?该怎么在保护他们安然无恙的同时阻止刘川?赵臻此刻颇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这时,赵永阳靠了过来,坐在赵臻身边。
“老弟,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我可以感觉到我们已经成了人质,对不对?”
赵臻瞧了瞧大哥,沉默地点点头。
赵永阳无所谓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赵臻的肩膀,继续说:“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敌人的大本营里?”
赵臻又点点头。
“呵呵呵,”赵永阳轻笑了起来,“那我们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赵臻一愣,原本灰暗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
突然,赵永阳拥抱了赵臻一下,然后,在隐形摄影机看不见的地方交给了赵臻一样东西,并在赵臻耳边说:“收好,你会有用。”
那是一只录音笔。随身携带录音工具是赵永阳作为律师的日常习惯,让他可以随时随地取得口供。
所幸当他被捉的时候,那些人没有对他搜身,大概是因为刘川对自己这座完美基地非常自信的缘故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护自身安全,赵永阳还在录音笔里安装了定位装置。虽然这个装置没有楚恒手上那个高级,但只要在没有电磁波干扰的正常情况下,它就能发出信号到赵永阳家里的那台终端电脑上。
赵臻悄悄地将录音笔放进口袋里,对大哥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此刻,楚伦将怀中的小男孩儿轻轻安稳地放在床上,他走过来,诚恳地对赵臻说:“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不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孩子出去。”
赵臻这才细细地打量那个熟睡的小男孩儿。这一看,让他无比震惊。
这个男孩儿竟然长得跟楚恒那么像!这眉,这眼,这唇,这……就跟以前楚行摆在书房里那张他与五岁楚恒的合影照片中的小男孩儿一模一样!
莫非……他其实是楚恒的亲生孩子?
赵臻望向楚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楚伦便苦笑着说:“他确实是我和芳华的孩子。”
赵臻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刚才屈芳华提到孩子时那副癫狂的模样——“那个不是我的孩子!他不是!他是个孽障!是怪物!”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母亲,每天面对着一张酷似自己最恨之人的脸——那个把她当空气、从未正眼看过她的男人,那个她曾经疯狂爱过、后来又疯狂想要毁掉的男人。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那段屈辱爱情的活证据。
她不是天生疯的。是被日复一日的折磨逼疯的。
赵臻垂下眼睛,没有再问。
“他叫什么名字?”
“楚正林。现在楚氏家族最后的血脉。”
赵臻轻轻地点点头,回答:“我答应你。”
接着,赵臻便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假寐。
他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想出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逃出去,从这座完美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