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衙门》天子脚下一根草

38、第三十七章

　　大概是快过年的缘故，各方势力都慢慢消停了下来，养精蓄锐。
　　虽然依旧暗流涌动，明面上却丝毫不显，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等，在等一个契机。
　　大家都在享受着这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平静的生活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是除夕。
　　这天清风客栈闭店了，伙计和厨师们都放假回家过年。
　　一大早，除了聂行风，文甄青和梦莹，李得春和李眉之外，方大人带着方夫人和李敏儿也过来了。
　　想来方书和苏福香也算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虽然名义上是一方父母官，可又有谁能明白这中间的酸楚呢？
　　特别是苏福香。
　　其实她老早便想见一见风三娘这位奇女子，却又总是拉不下县令夫人的脸面。
　　苏福香觉着，这风三娘虽是寡妇，却能不依靠任何人，自己开了一家客栈，还做得红红火火的，着实让人羡慕。
　　今日终于见到了，苏福香更是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破天荒的跑到后厨去和风三娘一起包起了饺子。
　　“没想到县令夫人您竟会亲自下厨。”风三娘在一旁看苏福香动作利索，一副很熟练的样子，包出的饺子皮薄馅儿大，白白胖胖的颇为可爱。
　　风三娘见了，很是惊讶。
　　“我未出嫁前，家中也不富裕，不然我爹也不会将我嫁给一个比我大上十几岁，还休过两次妻的老头子。”
　　风三娘闻言一愣，叹了声：“唉，都是苦命之人。”
　　苏福香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风三娘问道：“风掌柜，你是否也觉得我是只凶悍的母老虎？”
　　风三娘笑道：“这世道，做女子本就不易，泼辣些又有何妨？左右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
　　苏福香听了，畅快笑道：“我就知道只有风掌柜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风掌柜可知，若我不凶狠一些，单单只是一条无所出，恐怕和前两个一样，早就下堂去了。”说道这里，苏福香嘲讽，“风掌柜，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家老爷连娶三个妻子都是无所出，你觉得这应该怪谁?”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咱们别提这些晦气事。”风三娘劝慰，“女人家最忌忧思过重，伤身得很。现在日子不也过得挺好的？有些事，糊涂糊涂也就过去了。”
　　“对了，敏儿，锅里的饺子熟了没？快中午了，外面那群小崽子怕都饿坏了。”见苏福香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风三娘赶紧转移话题。
　　“风掌柜，饺子都浮起来了。”李敏儿坐在角落守着炉子里的火，被热气烤得满头大汗。
　　“把火弄小点儿，再煮一会儿就好了，看着些啊。”
　　“好嘞。”

　　煮好的饺子总算是上桌了，大家全都毫无顾忌，一个个都举起筷子抢了起来。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风三娘和苏福香都笑开了花。
　　趁他们吃着，风三娘喊道：“喂喂，别吃太快了，有个饺子里有铜钱呢，别一起咽下去了啊！”
　　听到这话，李得春当即就被噎住，急忙找了杯茶水灌下去，苦着脸惨叫道：“三娘咋不早说呀？我肯定早咽下去了！”
　　梦莹又生气又担心，伸手狠狠拍了李得春一下子：“都让你慢慢吃了，饿死鬼投胎啊你！”
　　文甄青看着他们，居然破天荒的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哈哈哈……聂大人你还不快解释解释？”
　　聂行风见文甄青笑得开心的样子，心情大好：“阿莹姑娘，别气了，铜钱在我这里。”
　　风三娘一看聂行风手里的铜钱，也是高兴得很：“聂大人，得了这枚铜钱，明年定会有好运气。”
　　此时文甄青也附和道：“聂大人明年必定心想事成。”
　　“借文公子吉言，皆如所愿。”聂行风端起酒杯，“文公子，请。”
　　文甄青也举起了酒杯，豪爽的一饮而尽。
　　“此酒清冽，后劲却大，公子不会喝醉吧？”梦莹看着文甄青的动作，有些担心。
　　李得春则一脸无所谓道：“阿莹姑娘，区区一小杯，无碍，无碍。”
　　“要你多嘴。”梦莹怒瞪了他一眼，夹了一个饺子塞在李得春嘴里，“吃你的吧。”
　　李眉坐在桌上，看看这，又看看那，笑意盈盈。
　　真好啊。
　　“敏儿，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慢慢吃。”李眉笑着对坐在身旁的李敏儿说，还帮她又抢了一个饺子放在碗里。
　　“好的。”李敏儿也笑得开心。

　　中午吃了饺子，下午除了方大人和方夫人在休息，其他人都跑到厨房帮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不过说道这掌厨之人……
　　“什么？聂大人掌厨？”李得春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三娘，你说错了吧？”
　　“哈哈，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风三娘笑道，“行风的厨艺虽说没有大厨水准，可只是准备一桌子年夜饭，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文甄青站在一边，也调侃道：“没想到聂大人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聂行风虽然面不改色，可耳朵却有些泛红：“常年孤身在外，也没什么大不了，弄熟了能吃就成。”
　　“聂大人莫要谦虚。”文甄青笑笑说，“那咱们也快来帮聂大人打下手吧。”
　　“好！”梦莹第一个举起了手。

　　虽然聂行风嘴里说着能吃就成，可做出来的成品卖相着实不错。
　　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大家一边吃，一边都在啧啧称奇。
　　“聂大人，你武功又高，厨艺又好，长得还俊，这姑娘家岂不都被你给迷死了？”李得春感叹。
　　“咳咳，”聂行风正色道，“不可胡言。”说完眼神还闪烁了一下。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已经隐隐能听见有人在放鞭炮的声音了。
　　李得春一听兴奋极了：“阿莹姑娘，咱们快出去放鞭炮。”
　　“啊？”梦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得春拉着胳膊拽了出去。
　　“眉姑娘，敏儿，你们也快出去吧。”风三娘笑着招呼这两小的。
　　看着他们全都跑了出去，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文甄青微笑道：“他们几个若是玩儿累了，保准没法熬夜守岁。”
　　“哈哈哈，三娘这儿别的没有，就是空房间多。累了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便是。”风三娘豪爽的拍了拍胸脯。

　　夜深了，外面挂着的红灯笼依然亮着。这红灯笼得点上一宿，不能熄灭，这样才能意味着益寿延年，香火不断，是个好兆头。
　　或许是年纪大了熬不住，方大人和夫人早早便回去休息了。方夫人这次还很大方的让李敏儿留下，准她明日再回。
　　风三娘去安排几个小的休息的地方，如今还坐在外面的，就只有聂行风和文甄青。
　　白天喝了两杯，文甄青此刻看上去已经有些醉意了，眼神迷蒙。
　　“文公子这酒量，和千杯不醉似乎差得有些远啊。”见他如此，聂行风忍不住开玩笑道。
　　“嗯？难道聂大人觉得在下醉了？”文甄青听着这话，似乎有些不服，端起桌上的酒杯又灌了一杯下去，动作快得连聂行风都没有拦得住。
　　聂行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急忙将文甄青手上的酒杯夺过来。
　　“文公子，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文甄青打开他的手：“哪儿晚了？子时过了么？”
　　“子时已过，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好。休息。”文甄青听了这才点头答应，踉跄的起身。
　　聂行风忙去扶他，带他一起上楼找到一个空房间。
　　推开门，聂行风将文甄青扶到床榻边将他放下。
　　文甄青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昏睡了过去。
　　聂行风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为他宽衣。就在聂风行正将文甄青外衫脱下的时候，突然，他发现文甄青的腰带处似乎有些不对头。
　　他犹豫了片刻，这才大着胆子伸手去摸，发现里面竟缠着一把软剑。
　　聂行风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动作。
　　但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将文甄青的外衣重新为他披上，整理好衣裳后，又盖上了棉被。
　　聂行风退出去的时候，还顺带将门给带上。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文甄青却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丝毫没有醉酒的迹象，脸上还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聂大人，千杯不醉，可是真的啊……”

　　聂行风重新回到大堂，此刻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聂行风闭上眼睛。
　　之前的某些疑问，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触碰的伤疤。
　　不问缘由，只要他还是他，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