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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转机 ...

  •   月奴勃然色变,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与倾国公拉开距离。而倾国公却是好整以暇,施施然收了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转过脸来看向来人:“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允王殿下,倒叫我好生吓了一跳。”他说这话时全无半丝受惊之态,反而笑得越发妖媚:“见过允王殿下。”
      赵赫看着他,面沉如水,喜怒不辨:“是吗?我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倾国公。此时夜色渐浓,寒露湿重,不知倾国公因何在此徘徊?”
      “臣不过是多饮了几杯,四处转转,驱散些酒意而已。”倾国公面不改色,徐徐道。
      赵赫闻言,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哦?那不知倾国公此时可还有醉意?”
      “臣此时已觉大好,这便要返回瑶华殿。”
      “如此那便去吧。”月奴见两人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看赵赫之前还有些咄咄逼人之意,此时突然变得如此好说话,不由顿感诧异。
      再看倾国公目中也有诧色闪过,却在片刻消逝无踪,他噙了一抹淡笑,缓缓施礼:“臣告退。”
      正准备转身离开之际,耳听得赵赫的声音复又响起:“不过,念在你我毕竟师徒一场,我还要给倾国公一个忠告。”
      倾国公闻言,顿住身形,脸上浮现出一丝谄媚的笑容来:“允王殿下肯认我这劣徒,实是令我受宠若惊。不知老师有何赐教?劣徒定然铭刻在心,不敢相忘。”
      他这般做作,赵赫仿若未见,缓缓道:“赐教不敢当。只希望我这一言能入得倾国公之耳。我知倾国公如今身份特殊,如日中天。不过倾国公可知这世间万物皆有法则,譬如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周而复始。所谓天道循环,莫不如此。圣上最是喜欢这园中的碧玉牡丹,你看它色泽浓丽,妖艳逼人,却并未流于媚俗,春日花开,一年一季,你说若是有一天,这碧玉牡丹不尊天道,四季皆绽,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倾国公一直做聆听状,并未发一言。
      只听到赵赫顿了顿,继续道:“它必然逃不过天罚,一是它有悖伦常,必被视为妖邪!须知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此为天之常数。它不遵循天数,任性妄为,胆大包天,弄得天怒人怨,只能是自取灭亡。圣上就算如何宠爱它,也不会为了它一届玩物,弃天下万民不顾。二是它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它若是顺应天命,也可得一世安稳,可它偏要执迷不悟,不安天命,与一己之力妄图逆天改命,无异与以卵击石,玩火自焚。这等作为等待它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取灭亡,要么与天下为敌。却都不过是殊途同归,死路一条。那时,又有谁能保得住它?须知九五之尊,也自称天子,恪谨天命。况乎人也?更何况它不过是个玩物。这一世若做了玩物,便该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尚可得一世怜悯。若是兴风作浪,不安天命,恐也逃不过一劫。”
      他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声音虽不大,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却也逐字逐句,听得分明。
      再看倾国公,难得的收敛了玩笑之态,面沉如水,神情难辨。半晌,勾唇一笑,满目生辉:“不知老师可说完了?”
      赵赫微微颔首。
      倾国公道:“学生尚有一言。”
      “但讲无妨。”
      倾国公缓缓注目片刻,面上始终衔着一抹笑,只是笼在一片凄清的月影中,那笑容也变得冷清肃杀:“学生只想说平生若是做了飞蛾,那也只得朝生暮死,引火自焚。平身若是做了春蚕,那也只得作茧自缚,丝尽力竭。它们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命数,从来都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执迷不悟,不死不休?循环往复,无穷无尽又是为什么?无非是天性使然,上天注定,世人只道它们自取灭亡,自作自受。却想不到它们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在顺应它们自己的天命?”
      赵赫听完,半晌无语,好一会才叹道:“人各有命,原是我强求了。”
      说完,看了月奴一眼,慢慢往回走去,月奴跟在后面,不近不远,始终与他保持着似有似无的距离,两人谁也不曾开口说话。
      再次进入瑶华殿,赵赫便向皇上,皇后请辞。皇上淡淡颔首,便投入到笙歌曼舞中去了,而皇后倒是极为亲热,拉着月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皇后本是极年轻的,与赵赫相差不大,此时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样子,让月奴觉得很是别扭,好再她也极懂分寸,只说了几句,便嘱咐她早些回去休息。
      月奴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只是隐隐却还是有些忐忑,不知赵赫今晚心里作何感想?他什么时候发现她和倾国公的,到底站在哪里多久?又看到了哪些?他为什么能那么及时准确的寻到她?
      她没有问,她想赵赫心里必定也有无数的疑问,甚至质问。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面容诡异的平静,返程的夜路,他就像是寂静幽深的山林,那么深不可测,那么诡谲难言。
      下车时,他从她的身旁拂过,在她的掌中豁然多了一物,那是一片拇指盖大小的毛刺样的叶片,看那娇嫩的样子似乎并未成熟,上面生有密密麻麻毛茸茸的刺,略有些扎手,不过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颜色,是紫红色的,晶莹剔透,像是叶子形状的紫玉,那样别致到令人过目难忘。
      她立刻想起,这是御花园种植的碧玉牡丹的叶片
      回房后,她在灯火下望着掌中的叶片怔愣半晌,用拇指轻轻刮蹭,触感粗糙刮手,是新叶的缘故吧!还有些粘腻。她陡然一惊,这叶片皇后的肩上也粘有一片,今夜大宴群臣,皇后并未着朝服,而是穿了一件紫红色的描金双层广绫鸾裙,宽大的裙摆上用明黄丝线绣满拜月腾飞的鸾凤,手挽鹅黄绣缠枝牡丹软雾纱。她本来年纪甚轻,不过二十四五岁,盛装下更显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临别前,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那时她并未注意她的肩上也有一片碧玉牡丹的叶子,她的衣服颜色和这叶子颜色极为接近,本就极不容易发觉,而她若是隐于成堆的花丛中,当然也不容易发觉。
      想起她的身后那团团簇簇,锦绣堆云般的花丛,在暗夜的粉饰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闪动着诡秘阴寒的光芒,她不由得冷汗涔涔。
      过了几日,耿总管送来一封请柬,请月奴过目。月奴此时正在琳琅小榭观水中的锦鲤,她将手中的双碟戏蕊团扇轻轻摇起,面上不咸不淡:“无需我过目,有殿下做主便可。”
      “这是殿下吩咐的,还请俪妃娘娘过目,殿下说了,娘娘自己做主去或是不去。”
      月奴轻轻一笑,如讥似讽:“没想到,我也是可以做主的人了。”说完,打开那烫金的请柬,瞬间只觉得淡香萦绕鼻端,总觉得这个香味有些熟悉,再看那请柬上的字迹,却是清雅秀致的簪花小楷,末端属着倾国公阿曼敬上。
      心中吃了一惊,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倾国公乔迁之喜,他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还是备了礼物去吧。”
      传说倾国公府邸落成之日,门堪罗雀。
      次日皇上圣驾亲临,御赐十尺高血珊瑚两座,极品冰种玉佛两尊,夜明珠十斛,东珠十斛,金银不计。满朝哗然。自此贺客迎门,车水马龙。府上大宴宾客,整整三日,听说连整个锦州城都弥漫着一股酒香,真可谓盛况空前。
      而月奴却是这最后一日来的,赵赫这一日临到出门时,突然接到近身侍卫的求召,便临时改了主意,让月奴独自前往道贺。只是召来一名护卫,命他务必保护好俪妃的安全。
      于是月奴便带着数十婢女,侍从抬着箱笼以及这位名唤明十九的护卫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出发了。
      月奴自然知道赵赫派来的这名护卫非同小可,必然是他极为倚重的,他能授命此人保护她的安全,又何尝不是在她的身边放了一双自己的眼睛。
      月奴不敢掉以轻心,她当然不想与赵赫同往,只是这名护卫也不见得就比赵赫好对付吧?不管如何,她定然要抓住机会再单独见倾国公一次。她有预感,这一次,她一定能从倾国公那里得到一点什么。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酒宴上豪饮的众人中却并没有倾国公的身影,原来是她来的不够凑巧,倾国公不胜酒力,当众癫狂起来,刚刚被婢女扶到内室休憩。月奴心下一叹,看来她又得空手而归了,此处并不适合女眷久留,她如今身份大不相同,本该避嫌,还是速速离去,以免招来话柄,惹祸上身。
      正当她欲转身告辞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恳请俪妃娘娘留步。”紧接着,垂花门内急步行来一名丽人,这名丽人身着雪缎对襟窄袖胡服,腰间扎着巴掌宽的红白双色苏锦,下配一条大红绉纱百褶长裙,这样素极与艳极的极端搭配,却并不突兀,反而更显的炫目,夺人眼球,再看她,步履匆忙,却如行云流水,身姿曼妙,仿若踏舞而来。
      丽人行至月奴面前,福身行叩拜礼:“贱妾伊莎努尔,见过俪妃娘娘。”
      听到这个名字,月奴不由得心跳加速,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道:“起来回话吧。”
      伊莎努尔闻言,站直身子,缓缓抬起头来,她肌肤瓷白无暇,五官精致立体,那一双眸子更是深邃含情,顾盼生辉,似是柔媚的能滴出水来。她微微一笑,露出珠贝般的玉齿:“贱妾乃是公爷的侍妾,方才公爷吃醉了酒,贱妾刚刚将公爷安顿好,这才得知俪妃娘娘銮驾,因故接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她汉话说的极为流畅,措辞文雅得体,举止落落大方,虽自称为贱妾,却自有一股清华的贵气。想必在月矢也并非一般出身的女子,不是皇亲国戚,便是王公重臣之女。再看她,衣襟袖口处都绣有极为精美繁复的花朵刺绣,上面饰有红色的珊瑚珠,裙裾下摆也有与之同色的花朵刺绣,花蕊处缀有珍珠,头上并无钗环,只是在光洁的额头上饰以一串珍珠额链,中间坠有一颗椭圆形的红宝石,宝石晶莹剔透,光华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看她这般装扮,富贵逼人,想来在倾国公面前也是极其得宠的,绝非一般侍妾宠姬,于是,月奴便道:“无妨,不知倾国公现下可好些了?”
      “贱妾谢过娘娘关心,贱妾已为公爷服了一些醒酒汤,现下公爷已经好些了,还说要亲自拜谢允王与娘娘厚赐。只是公爷步履蹒跚,站立不稳,恐是难以行路,还请娘娘宽恕我家公爷失礼之罪。”
      “不必多礼,倾国公既已无恙,那么本宫便告辞吧。”
      “娘娘慢行。请恕贱妾逾越之罪,娘娘这般离去,实是贱妾罪过。我家公爷定会怪罪贱妾,还请娘娘体恤。随贱妾移驾邀月楼,贱妾在那里备得一些薄酒。虽不成敬意,但好歹也是我家公爷与贱妾的一片心意。”
      月奴顺势颔首,伊莎努尔立即恭敬的行了一礼:“娘娘请。”
      于是,一众人又跟随伊莎努尔在曲径回廊处逶迤而行。这园子占地甚是宽广,亭台阁楼,鳞次栉比,常常让人有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感,走了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斜坡,芳草萋萋碧连天间点缀着零星的花朵,看样子不像是刻意培育的名贵品种,倒像是草地里随意生长的野花,看似平凡却恣意和着那茵茵绿草连绵至无尽的天幕,而邀月楼就孤零零的伫立在那。
      邀月楼其实并不高,只不过建于植满碧草野花的缓坡,又处于空旷野地连着夜幕冷月之下,到无端让人生出一种遗世独立,手可摘星之感。
      眼看到了,月奴暗暗心焦,这一行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又如何有机会行事?正在兀自焦躁之时,耳听得伊莎努尔道:“这便是邀月楼了,众位王府管事还请留步,且在一楼雅阁内歇息等候,雅阁内备有酒水膳食,怠慢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众丫鬟侍卫行了一礼:“谢夫人。”便尾随前来的侍女退下。
      月奴看看身边的贴身婢女碧姝和红玉,两人垂首而立,并不打算离开,便道:“你们也且歇着去吧。”
      碧姝连忙道:“奴婢不累,而且娘娘身边也少不得伺候的人。”
      红玉也跟着道:“奴婢不累。”
      伊莎努尔忙笑道:“二位姑娘不必忧心,只管放心歇着去吧!堂堂国公府又怎么会没有伺候娘娘的人呢?何况我家公爷也嘱咐过贱妾,一定要亲自照料好娘娘,难道二位姑娘信不过旁人,连贱妾这点薄面也不给吗?”
      二人赶紧道:“不敢。奴婢职责所在,还请夫人宽恕。”
      眼见二婢仍然没有离去的打算。月奴不由心急真动了怒,呵斥道:“让你们退下便退下,啰嗦什么!”
      碧姝和红玉见状,慌忙跪地行礼:“奴婢不敢擅自离去,求娘娘恕罪。”
      月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额角跳跳的疼,伊莎努尔笑道:“二位姑娘这又是何必?我家公爷身子不适,贱妾只得越俎代庖,厚颜请娘娘以及众位赏个脸,用些膳食,免得日后有人怪罪公爷,怠慢了贵人。只是这邀月楼比不得它处,里面物件摆设都是皇上钦赐,这邀月楼楼上也只接待过皇上一人,所以贱妾万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委屈了几位,还请几位赏些薄面,莫要为难贱妾。”说话间,使了个眼色,立即上来几个婢女一左一右的要将碧姝和红玉搀扶起来。
      碧姝和红玉一动不动,依然直挺挺跪在那里。月奴怒火攻心,不由得冷笑道:“你们是谁的奴婢?应该听命与谁?殿下既然将你们赐给我,难道我连这点主也做不得吗?既然你们这般难使唤,我道要问问殿下留你们在我身边作何用?”
      二婢闻言,也知主子气的不轻,急忙叩首,呼道:“求娘娘饶命。”
      “还不快起来!退下!”月奴怒斥道,她轻易不曾发过脾气,又是允王的心头好,平日也是不言不语的,猛地发起火来,二婢被她气势所震慑,只得乖乖起身,红着眼圈,不情不愿的随着国公府婢女退至雅阁。
      终于把碧姝红玉打发走了,可是身后还立着一人,始终无声无息跟着自己,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若不是立在这里,倒像是个死人。这个又该怎么办?
      “这位大人--”伊莎努尔脸上堆满了甜笑,上前一步。
      “夫人不必客气,我只授命于允王殿下,任何人等都无权差遣。”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仿若鼓乐钟磬,声声入心,但也同时让入耳的二人心下一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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