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结束前》鏡祭

6、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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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准备好迎接翌日的崭新面具，光辉就从混沌中萌芽，拥抱万物。七海醒来时已近正午，幸运地，他独处于一间单人病房。

　　他欲坐起身，然而支撑的手臂随即传来的钝痛让他连放下都困难至极。好不容易坐直了身，蓦然缓慢下节奏的人无所事事地凝望起天井。那没有任何笑点的平凡事物，此刻却惹得他不住失笑。

　　一天之内竟能发生这么多事。他默默感叹。

　　没想到自己并没有死，浅川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本是约好的集体郊游日，算是因祸得福的他张合着眼睑，充斥着雪色天井的视野使得他忧虑的心情稍显轻松了些。

　　还未来得及享受这难得的暇意，叩门轻响悄然传来。七海不得不侧首望向门口放轻脚步进来的人。

　　“啊！觉君你醒了么？！”

　　七海愣愣看着女子吃惊的容颜，开始去想对方的姓氏，在感觉就要忆起时，无数脚步声蜂拥入耳。这情形让他不觉要端正坐姿。

　　“觉君不要动！身体最要紧！”蓦然围聚在床边的多少双手将他制止。他们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的七海，挂上了专业的微笑，“令尊令堂在公司脱不开身，我们就来看看你的情况。”

　　那些琳琅的慰问品瞬间挤满了病室，宛如昨日宴席再续，他们的亲昵注定又要将这里化作博取好感的战场。七海无言垂下眸，这个世道哪还有留给单纯苟延残喘的空隙？又一眨眼，他苦涩的笑再一次被温和遮盖。

　　暖阳终于被零星的夜空代替，时间老人演奏起了平静的安眠曲。房门被关上的同时，灰白的节能灯也随之熄灭。七海滑下身阖起疲惫的眼，整个空间只留下凉风拂过罗幕时唱起的闷闷歌声。

　　“叩叩。”

　　不知多久过后，又是声叩门的轻响传来。他小心翼翼地辗转，把脸埋进被褥中，等待着对方放弃拜访的那刻降临。与此同时，伴随滚轴的摩挲，淡金的光线泄曳进了病房。

　　那人启语：“没死么。”

　　这么欠揍的话，不必思考也知道只有一个人说得出口，这也让七海暗暗松了口气。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悄然微笑。听着浅川走进病房，步履声落定在了身边，心头回敬了句“你不也是？”

　　“下雨了。”

　　他闻声不解探出头，而浅川的背影竟在他逐渐习惯了黑暗的眸中同窗格一齐碎裂。

　　“唔！”

　　七海惊慌地睁开眼，喘息着四顾。事物不曾变换，只有窗外的苍穹在雨水中轻微晃动着。

　　原来是梦么……

　　道不明这是怎样一份心情，闷痛难耐的感受使他把身体蜷得更紧。不知指头被谁轻轻一握，他惊异侧过首。

　　借着近乎虚无的光，他看见母亲伏在床边，正用疲倦的瞳眸静静注视着他。少了平日的妆容，苍白的唇角微微扬起。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七海湿粘的脸颊，“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断断续续的颤抖嗓音让七海的鼻腔猛然涌起一阵酸楚。他在母亲的怀里，彻夜抽泣得像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