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的归来 王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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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男人
BY：飞豆雾花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罢草归家的父亲牵着儿子的手一路走在小道上，口里唱着母亲教的长干行，早在三百年前遥远的东方圣朝就有一位大诗人写下这篇长干行，不知何时成了高丽的民间小令。
小儿郎手里举着父亲用油质扎起来的风车，一路吹一路行，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飘零的竟是满目的芬芳。
“爹，好像下雪了、、”小手扯了扯父亲的素衣袖子，允浩看得入了迷，下意识的抬起头，便看到一棵正值花期的红槐，俏姿落了满地，黯然生香。
“呵、、那是金乡绅家的大红槐，现在是春天，红槐当然开花了、、、”
“爹！那里都住些什么人啊？那么高那么漂亮的墙、、槐树这么大也只能露出一点点、、”
父亲还是呵呵笑了几声，拉起他的手继续走在了路上，允浩跟着父亲，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红槐美丽的花瓣依旧在那里寂寞的飘零，像是待人采撷的可怜人。
回到了贫寒的小院子里，母亲已经生火做饭，父亲又开始拿起柴刀将砍来的木头劈开。一边擦汗一边说，那堵灰白色的高墙里住着脾气暴躁癫癫狂狂的金乡绅一家，乡绅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不久便病逝了。
那家的女儿叫张绿水，金乡绅为悼念亡妻就给爱女取了张姓，那么那家的公子呢？蹲在父亲身前，允浩拖住下巴好奇的眨眨眼。
爹又擦了一把汗，犹豫了几下终于在允浩不断的追问中轻轻的说，不知道，关于那家的公子，他什么也不知道。说完又告诫九岁的允浩，金乡绅是个暴躁的人，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及小公子的事。
一个乡绅要打死区区一个贱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很快开饭了，吉宰叔叔打猎回来还剩下一只兔子，母亲用砂锅炖好，刚想留吉宰叔叔吃饭却不见了他的踪影，于是只好先开了饭，这一顿吃得很饱。记得昨天还是只能喝稀饭呢。
穷苦人家的男孩不能像贵族一样读书，他们就连庶子也能考官，允浩只能跟着爹学习务商，然后和吉宰叔叔出去打猎，学武，以便将来能考一个武将谋一官半职。
夜里，母亲在烛光下为他掩好被子，然后静静的开始纺纱，等到足够做一件新衣服那么长了之后就可以卖十五个铜子，十五个铜子可以买三卷上好的白纸和一只不太好的笔。母亲总是这样，算得很精明，还总是和父亲抱怨，孩子这么大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说得过去么。
允浩弯起了嘴角，双眼直直的看着母亲纤细而粗糙的手，温柔的抚摸着那些绵软的丝线，烛火不停的飘摇，他听爹说过，母亲之前是哪户人家的小女儿，母亲是妾室才下嫁给了爹。
所以爹很爱她，有了钱就给他买好看的红色胭脂，还有漂亮的裙子，过节的时候穿起来，母亲就像是大户人家的贵族小姐，美得让人心动。
“娘，我长大了要娶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媳妇。”
娘诧异的侧过脸，看着被子里的允浩，忽然的就笑了。
“那就快点长大吧，我的孩子。”允浩点点头，合上了眼。
梦里面允浩走在那条熟悉的小道上，爹不在身边，一个人走好像有点孤单。忽然起了风，允浩抬起头，那堵灰黑色的墙外，红槐树开着花放肆的飘红。蝴蝶一样的红色花瓣飞来飞去，划过他的肩膀，拂过他的面颊。
就像娘在允浩小时候常靠在枕头边上给他说的故事一样，妖精婆婆在一个男孩的腰上缠住红线，男孩架着花瓣飞去了很远的地方，去寻找他的爱人。后来呢？他找到那个他爱着的人了么？允浩急切的摇晃着娘的手指。
娘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脊，不知道呢，也许找到了吧，快睡觉吧，我的孩子。娘说的故事总是这样，带着模糊的结尾，允浩只好闭上眼睛自己想象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堵高墙里的秘密比娘的童话还要神秘，到底是谁呢？谁在照顾那么高大的红槐树？是那个叫张绿水的美丽小姐么？
这不过是小孩子的好奇心罢了，就像野外的花朵，不为了谁而绽放扎根于湖边的草丛，无人问津却依旧灿烂。
渐渐地，允浩也淡忘了那株无论何时看上去都很寂寞的红槐树，平平凡凡的过去了五年。
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正是山野里的小兽们出来活动的时候，阳光透过森林茂密的树叶，那些绿色仿佛在流动一般，五彩斑斓的交错在一起。
咻！————
两支箭突然的蹿过狭小的缝隙，穿梭于绿叶之中，其中一支箭半途偏离了方向，一声动物的哀鸣随之响起。另一支箭射中了匿藏在灌木丛里的野兔。
“吉宰叔叔老了，连箭都射偏了。”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笑着背起弓。身后的少年也笑了笑，额上绑着黑色的布条，犹带青涩的十五少年已经有叔叔肩膀那么高了，腿脚发育的极好，就连骑射功夫也比同龄的孩子要好。
“叔叔，我是不是十八岁就能去考宫廷侍卫了？”允浩开心的跑在了前面，伸手拨开草丛抓起带着箭的野兔。
“是啊，做了侍卫之后要好好孝敬你爹娘，最好二十岁之前就找一个漂亮的姑娘成亲生子！”吉宰叔叔哈哈大笑，“等你十六岁了叔叔就带你去逛妓寨，那里有个叫梅香的姑娘很会弹琴！你可别告诉你娘！”
允浩的脸红扑扑的，听着吉宰叔叔的话不禁想起十四岁的时候偶然路过酒家，那些被叫做妓的女人上身穿着红色的短衣再套上纯蓝的裙子，妖艳绝卓得就像蝴蝶。
十六岁就算成年的高丽男人，逛一逛妓寨本就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更何况，他也曾因为那些女人唇上的艳红而心动过。
不知不觉已经和吉宰叔叔走在去往草市的路上了，打来的野兔和野物都要当天拿去卖，低头走着走着，忽然被一片落在脚尖的花瓣迷住，允浩猛然抬起头。
儿时砂糖一般的记忆全部都涌了上来，又是这棵红槐树啊！五年过去了，今年又开花了呀。还是一样，看上去很寂寞，也很美。允浩记得，高墙里面，曾经藏着一个秘密，和这棵红槐树绑在一起的冷清寂寞的秘密。
不知道在落花的红槐下站了多久，突然一块石子从墙的里面飞了出来，砰的一声敲醒了允浩。
“啊！——好疼！”允浩夸张的皱起脸，揉了揉被打中的额头，气愤的捡起石子，正想骂却顿时愣住了。墙里面有人？！
一时被谁迷了心窍，允浩到处搜寻着木棍，最后找来一根竹竿，顺着竹竿慢慢爬上了高墙。
原来红槐树比他想象的和看到的还要大得多了，露出墙外的只是小小的一根枝桠，允浩攀住黑色的瓦片，在一片红色的烂漫花瓣中看到了一张白皙美丽的脸。
原来树下真的站了一个人，穿着鹅黄色的衣服和白色的裤子，华贵的鹅黄色衣服上刺着淡淡的梅花，裤子洁白得像雪一样，而这个主人却生着一张明艳娇美的脸蛋。黛色的眉和大大的眼睛像是一幅墨画，允浩看呆了眼险些滑下去，真是一位好看的小姐！不，他的额头系着银色的锦带，分明就是一个男孩子！
“你是谁？！”红槐树下的少年收起了手上的弹弓，迎着阳光，美丽到了极致。
“我才要问你是谁？是你在玩弹弓么？打到我了！”允浩晃了晃手里的石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像是从哪里飞出来的仙子一般的少年。
“、、对不起。”少年顿了顿，眼神闪过淡淡的寂寞，“我只是想把树上的小鸟打下来。”
“长得这么好看不要这么残忍！”允浩惊讶了一下，说完之后他的眼睛变得更加寂寞了，不知道是怎么了，允浩连忙担心的问，“你为什么那么做？”
“它有一双可以飞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的翅膀，我却没有，比起我，它才是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一个，我讨厌这样可恶的生物。”
“那你为什么不出来走走呢？小鸟比你可怜多了！你是贵族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小鸟只有翅膀，成天在天上飞，累了却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一直到死去。你还能把它们抓住关进笼子里，这样想想看，你是不是幸福多了？”允浩说得不以为然。
“快走开！我也讨厌你！有本事你就走进来看看！”少年被气红了脸，那美丽可爱的样子又让允浩愣了一下。
“进来就进来！”
“我要去读书了，再也不要看到你！”在中转过身去，却听到身后瓦片响动的声音，心里吃了一惊连忙开口，“不要进来！”
“是你先挑衅我进来的！”允浩只是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只有菩萨知道他现在多么想下去凑得很近很近的看一看这个让人心动的少年，他开始把这个少年和那晚看到的女人联系在一起，他们都像是翩翩飞舞的蝴蝶，但眼前的他一点也不浓艳，而是带着一种别样的纯美和俏丽。
“每一只飞进院子的鸟都会被我打下来折断翅膀，一旦走进来了就再也飞不出去了，所以别进来。”少年的黑色瞳孔像是一潭静谧深邃的湖水，美艳的身姿缠绕着无名的寂寞，说完这些就走了进去，再没出来。
“所以、、你是一只渴望有翅膀的鸟么？”允浩看着合上的纸门，不明白的皱起了眉，伸手折了一枝槐花，滑下竹竿。
回家了插在门前挂着的辣椒串上，允浩躺在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将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晒着暖和的太阳想着今天的事。
原来高墙里藏着一个美人的幽寂，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有那些可恶的小鸟窥见过他的姿容么？
“啊、、真想飞进去，哪怕被他折断翅膀、、”允浩嘴里嚼着一根苇草，坐起身来轻轻的抚摸着红槐花娇嫩的红色花瓣，无聊的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奇怪，浑身都不舒服，很想再回去看看那个人。
好像突然很期待明天的太阳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母亲还以为他生病，伸手要摸摸允浩的额头，却被他躲开。
“我没事！”
“今天下午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不要逞强，到底怎么了？”母亲关切的俯下身，十五岁挺拔的儿子在她眼里永远都是脆弱的。
“真的没事、、刚才睡了午觉所以不觉得困。”
母亲愣了一下，还是温柔的笑了，开心的继续纺纱，等到足够做三件新衣服那么长了之后就可以卖五十个铜子，五十个铜子可以买一把公子们才用得起的剑了。母亲就这样，一生都在精打细算中。
看着这样如水般温柔的母亲，允浩心里热热的，像是有什么在流动，快点长大吧，长大了要孝敬爹娘，找一个漂亮的姑娘成亲生子，让爹娘得以颐养天年。耳边回响起吉宰叔叔的话了、、
突然的，闭上的双眼前浮出了那个少年明丽美艳的脸，对他笑着，让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真是的，你到底、、、是谁啊。”允浩慌张的睁开眼，侧过身去不敢让母亲发现，也不敢让母亲知道，他今天发现的美丽的秘密。
没错，明天就去问他叫什么吧。那美丽儿。
第二天跟着爹去草市看了一圈，学了点东西便借口要去找吉宰叔叔，谁也不知道他又跑去了那棵红槐树边，喘了几口气就找来昨天用过的竹竿，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
和昨天一样层层叠叠的红花下，他安静的坐在走道上，身边横着一架琴，一边缠着好看的红色流苏，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允浩正想笑着打招呼，却看见他低下了头，卷起雪白的裤子，纤瘦的腿上是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伤口附近的肌肤都红肿起来了。他看上去很累，轻轻的来回柔抚着腿上的伤口，呵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在中缓缓的抬起头，允浩趴在墙上，背后是刺眼的太阳，于是在中抬起手放在眼睛边上，终于看清了是谁。
“哦、、、是你啊。”连声音都不再像昨天那样了，是给谁打了？父亲么？允浩滑下了竹竿，飞快的跑向集市。在中看着才一会儿就消失了的那个人，淡淡地笑了。他能做什么呢？在看到自己受伤的时候问候一声么？
那也算是奢望了吧，以后有机会的话要好好感谢那个人，不顾危险爬上这么高的墙，也希望不要被父亲发现，不然他一定会叫人把墙砌高，高到那个人再也没有力气趴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父亲说，金在中为了一个男人的存在而生，传说那个男人像神灵一样统治着天下万民，身穿着鲜红色的蟒袍，站在无数人的臣服上。他什么也不用知道什么用不用问，只要乖乖的成长就好了，直到有一天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暴躁的父亲不给人喘气的机会，然而他常常带着哀伤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难得平心静气的说，孩子，不要往后看，那样的深渊，你会害怕的。
“好困、、、”累得人快要四分五裂了，在中靠上柱子想要睡一下，却突然听到了瓦片被翻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进来！”在中诧异的看着从红槐树上跳下来的允浩，惊慌失措的瞪着眼睛。
“因为想进来所以进来了。别动！”允浩走到在中身边蹲下，按住他的腿，紧接着拿出自己刚买回来的药，咬开红色的布塞，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允浩从前襟里掏出一包甜糕，递到在中面前，面对着他诧异的眼神不自觉的撇开了眼。
“上药的时候会疼，吃甜的东西就没那么痛了。”
在中笑了一笑，接过甜糕，放心的将腿交给允浩，让他为自己拉高裤腿，小心的涂药。开心的打开纸包，在中含了一口在嘴里，甜得他不自觉的想要摇晃腿，却不料扯疼了伤口。
“啊！好疼。”
“不是叫你别乱动么？真是的，这么大的府邸怎么就没人照顾你啊。”
“照顾我的都是年纪很大的婆婆，父亲不准那些新来的打搅我。”在中渐渐活泼了起来，笑着拿起一块递到允浩嘴边，“很好吃。”
“是么？那这些都是谁打的？为什么打你？”允浩看着他的笑靥呆了一下，咬下他雪白手指上的甜糕，只觉得还没有吞下肚子心里就莫名其妙有了甜甜的味道。
“父亲是脾气很暴躁的人，刚才我弹错了一个音，惹他不高兴了，所以才会挨打。”在中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看着允浩专注于自己伤口的侧脸，“你、、、叫什么呀？”
“郑允浩，你呢？”
“金在中、、”
金在中啊，原来金在中就是这家的小儿子，回去要告诉父亲么？不，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郑允浩、、、”
“恩？”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进来么？你怎么像个傻瓜一样啊、、、”在中拿起琴，轻轻的抚摸。
“切，我进来了，怎么样？我又没有少一块肉。”允浩拍拍手，终于给在中处理好了伤口，看到他手上的琴，无端的开始厌恶起来，就是这样的家伙让这么美丽可爱的人挨了打么？
“我会弹琴，弹给你听好么？”在中笑了开来。
“好啊。”
琴声随即响了起来，风又卷起红槐花的五瓣，光鲜亮丽的在中低头细细的弹拨着琴弦，身边坐着身穿素衣的允浩，入迷的看着他弹琴的样子，琴声再好听他都像是聋了一样，为了一个人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傍晚黄昏的时候，允浩不得不回家去了，那可爱的人带着淡淡的哀愁看着他爬上墙去，双眼像是要流泪一样亮闪闪的。
“明天会来么？我会念书给你听的。我会很多，画画下棋都可以。”在中不自觉的咬住嘴唇。
“你希望我来？”允浩笑着问他，以为这个带着点倔强和骄傲的贵族公子在开什么玩笑呢。
“恩。”
“那就等着我！”允浩伸手折下一枝花，刷的一下跳下了墙，将花枝别在身后，双脚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美好，明天也会看到他么？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的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