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女王》文随心

9、第九章

　　第九章

　　姚晶晶极力控制着瞥到爆笑的情绪，平静抬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粤语说得烂不是你的错，但是连累别人的耳朵就罪过了。还有，我从来不看胡编乱造的口水剧，误人误己，浪费时间。”

　　没看过你怎么知道是口水剧？

　　柏一驰也不分辨，点点头，反倒顺着她往下说，“是，能入公主殿下法眼的，自然都是百年经典，世界名著。不过——”高深莫测地挑眉笑笑：“敢问姚小姐，可还记得西子湖畔的龙在野么？……”

　　十五岁时为追星包下的那间酒店，正是位于H市。

　　姚晶晶被人揭破隐私，又想起化妆舞会那天晚上，以为再次见到了龙在野，才性情大变化身成为女色*狼一圆少女时期的心愿，不由恼羞成怒，瞪眼道：“柏一驰，你找人调查我？”

　　“彼此彼此。”柏一驰看着她因为炸毛而无比生动的模样，感慨道：“这样多好，总是戴张面具，我都替你累得慌。”

　　“要你管！”

　　“情绪这么高昂，怎么，赡养费数目可观？”

　　姚晶晶闻言，面色不禁微微一变。

　　******

　　她私下里问过自己的律师，两个人婚前就做了财产公证，约定互不干涉。两人名下只有一套联名别墅算作共同财产，而在离婚协议书上，顾锐城全部留给了她。

　　且不说姚先生将其名下的姚氏股份以及所有资产全都留给了她，姚家的女儿成年后都有小型的海外个人基金可供支配，足够丰足一世，自然也不稀罕什么赡养费。只不过是一套房子而已，姚晶晶也没在意。

　　哪知，偶然间她却无意中从律师口中得知，两人协议离婚由来已久，一直谈不拢，是因为原本就搁在别墅里的一些物品，包括一枚指环、三座古董座钟、几副油画、一本绝版手稿……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小物品，反反复复纠缠了好几年。总之是顾锐城不愿意放手的，她姚晶晶一定想要。

　　这个过程中，顾锐城一步步退让，最后更是表示，除了那枚指环，其他都给她没问题。

　　哪知道临到坐下来签字的时候，姚晶晶当场变卦，两个人再度谈崩，双双拂袖而去。那之后，她就出国旅行去了……离婚的事情也再度被搁置下来。

　　而姚晶晶失忆醒来后看到的那份最新拟定的离婚协议上，顾锐城最终将那枚指环也给了她。

　　士可杀不可辱，何况是自取其辱。

　　不争气啊不争气，这让姚晶晶几乎羞愧欲死，就算是女王的皇冠，也不过是件身外物而已，她什么时候竟然成了眼皮子这么浅薄的市井小民了？

　　此刻柏一驰无意中提起，让她立刻不自在起来。

　　“哼，我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她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含含糊糊地一带而过。

　　对方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顺水推舟地转了话题。两人唇枪舌剑相斗正酣，柏一驰的手机响了。

　　听着电话，柏一驰俊朗的眉目渐渐拢起一团阴沉的雾气，似睁还闭的眼睛里，有浅浅的嘲弄透出来。

　　他切断了电话，再开口时声音极为公式化，不复先时的亲昵，“姚小姐才恢复单身，顾氏便退出了投标，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退出？为什么？姚晶晶忽然想起电梯里的约定，脸色刷地一片惨白。

　　这更加坐实了柏一驰的猜测，在他眼里再神圣不过的婚姻，对于面前这个人来说，也不过是一枚可以增加谈判力度的筹码而已。

　　这些日子里，他本来已经对姚晶晶有所改观，想不到，其骨子里仍是那个外表美丽内里却自私势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千金大小姐。

　　两人各怀心事，气氛也就变了，再不复刚才的融洽。再聊上几句，客客气气，一副合作伙伴谈生意的公事公办。

　　姚晶晶找人出来原本就是为了散心，此刻情绪反倒更差，就不想再待下去，“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

　　柏一驰也不挽留，“我送你？”说完纹丝不动，显然只是客气。

　　“我的车子在外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就这么散伙吧。

　　等柏一驰结了帐出门，姚晶晶正在街边拦出租车，白皙的脖颈扬起一道天鹅般优美的弧度，不盈一握的腰线挺得笔直，杏黄色的风衣大摆在微凉的秋风里猎猎起舞。

　　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那样柔中带刚的姿态，几乎让他看失了神。

　　原来姚家的司机不知道去了哪里，刚好是中午下班时段，空车不好找，他看了良久，挫败地叹了口气，驱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像是跟信号灯有仇一样，将油门一路踩到底，二十分钟不到就穿城跨区，抵达目的地。

　　姚晶晶目前住在城北的一处公寓里。这套小跃层还是她读书的时候，为了方便午休而购置。不久前搬出大宅后，她带着Star暂住在这里，算是整理心情。

　　到了大门口，姚晶晶便不再让对方送，道谢之后便告辞。

　　而一路狂飙，非但没能减轻柏一驰心里的拥堵，反而让他更郁卒，便忍不住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不知道姚小姐这么屈尊降贵，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如早说出来，我好提前预备着，也省得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这番冷嘲热讽，让姚晶晶不禁慢慢涨红了脸。或者一开始动机不纯，但交往下来，她对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挺有好感，真心实意地想跟他做朋友。

　　庄紫交给她的最新资料，她甚至看都没有看。

　　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

　　诚然，姚晶晶不怕公开表示对某个异性的欣赏，也不吝明里暗里耍手段只为引发对方的好感，却自有她的骄傲和底线。他已经把她往鄙薄里想，她就绝不会再掏心给他看。

　　姚晶晶没有说话，任由柏一驰的目光缓缓地从她身上扫过。那夹杂了些许轻蔑的眼神像利刃，一刀接着一刀，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周围的空气压缩又压缩，令她慢慢有点透不过气……

　　半晌，柏一驰冷冷地丢下一句，“是我唐突了。”

　　轰地一声将车开走了。

　　******

　　下午四点多，Star回到公寓，姚晶晶午睡方醒，正窝在阳台的摇椅上，裹着一条薄毛毯，捧着一大盒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吃个不停。

　　她见到便跑过来，往那一磅装的大盒子里看了看，已经空了一大半，不由大呼小叫起来，“上帝，这是什么天气，吃这么多冰是要闹肚子的！”

　　说完，劈手就来夺姚晶晶手中的勺子，姚晶晶不愿放手，奈何两人力量相差太悬殊，眼瞅着要落败，她心头邪火中烧，顺势将勺子重重摔向地面。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套纹乌木餐具，勺柄上裹着的一层青花粉彩薄胎瓷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力道，跌了个粉碎，残渣在木质地板上四下里溅开。

　　姚晶晶虽然脾气不算好，却很少迁怒家里人，摔东西更是从未有过。小时候赌气得再厉害，用一个冰激凌球就能哄转。后来长大了些，也是顶多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拍打几下泰迪熊呣呣。

　　见她这个样子，连Star也惊住了，半晌没敢吭声，走到厨房去拿东西清理，终究憋不住，一边扫，一边唠叨，“瓷片这么碎，要是溅到了眼睛里可怎么好？明明喜欢得什么似的，这下好了，三缺一，多头疼，还要再去配，也不知配不配得到……”

　　其实，姚晶晶摔完东西就有点后悔，可碍于面子，只好板着脸。听见Star絮絮叨叨，句句都是念着她，又觉得抱歉，等听到三缺一那里，就再也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Star这才放心了，对住垃圾桶里的勺子，在胸口虔诚地画十字，“请安息。”

　　原来中午司机突然失踪，是被Star叫去帮忙，送个朋友去医院。

　　姚晶晶听了，也没责怪什么。只说下次再有类似情况，跟她讲一声，别打电话突然找不到人。要不是司机老张已经在姚家工作了十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她真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晚上，姚晶晶在书房里画设计图，Star端着一杯水敲门进来，说要出去散散步。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每天都去哪里逛，对方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小姐，工作都做完了，你管我要去哪里，我又不是你家的奴隶。不然，从薪水里扣好了！再不行，炒了我！”

　　Star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顿连珠炮发泄完毕，犹气不平，愤愤地跑了出去。

　　反常即为妖，姚晶晶忽然起了疑心。

　　自她从医院出来，Star一反常态，一个礼拜倒有四五天都往外跑，根本不着家。难道——她想到一个极为可能的推测——这女人是恋爱了？

　　姚晶晶越想越觉得有猫腻。虽然外表成熟稳重得多，但是Star也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当初，姚先生本欲送她去上学，她不去，说自己脑子笨不适合读书，报名了菲国的家政课程，回来后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支着下巴，顺藤摸瓜地继续揣测。

　　下午两个人凭空消失了那么久，那朵桃花难道是司机老张？一个年近五十，有张朴实敦厚的方脸，头顶略嫌稀疏的头发，另一个却是颇具南美热辣风情的美人胚子，小个子，大胸脯，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姚晶晶努力发挥想象力，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受害者硬往一起拼凑，正自得其乐不可自拔，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吓得她一激灵。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只有寥寥几个字，“后天晚上九点，2501。我等你。”

　　水晶屏幕的莹光影影绰绰地映在她脸上，霎时惨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