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53、第 53 章 第五十

　　第五十二章

　　厨房里锅铲齐飞，整个院子都是烟火香。五婶得空探头向外看，抿嘴一笑，这个年岁的女人，喜见这样的和乐场面。澄玉几次进来要帮忙，都被她推了出去。
　　客厅里电话响起来，五叔蹲着侍弄花草，腰背不大好，懒得直起身，五婶一路白眼去接电话：“老头子看看灶上火。”
　　却半饷没有声息。
　　楚阈庭从院子里问道：“谁的电话？”
　　五婶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蹩出来：“是旅馆里的茶房。”
　　“找我的？什么事？”
　　“嗯……”五婶悄眼一瞄澄玉，道，“说有人打电话到旅馆里，好像有什么急事。”
　　“谁？”
　　“那个日本女人……”
　　楚阈庭想了想，起身去取外套。三户怏怏跟在后面：“爹，你不陪我去了？”
　　“我有要紧事出去一下，争取赶回来。”
　　“爹……”
　　澄玉拉了拉三户的手：“吃过饭，我们先去后山，一边看，一边等，好不好？”
　　楚阈庭感念地看了她一眼，她却把脸低下去。他走到三户面前掐了掐他小脸：“乖，我一定尽量赶。”

　　一路开着车，楚阈庭心中盘桓，找得这样急，大概是南面来了什么消息。
　　果然栗原太太将他直接带入卧室，递了几页报文过来，密密麻麻都是字码，破译这么长的密文，怕要费些功夫，楚阈庭皱了皱眉。栗原太太知道他工作时素来不喜别人打扰，便不说什么，悄悄退出去。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托盘盖碗，热香腾腾的。时候刚刚好，楚阈庭正将燃着一角的纸页丢进垃圾桶。
　　栗原太太看了一眼，并不多问——战争的事，男人的事，她不明白，也不感兴趣。
　　“后半夜了，先吃一点东西。”
　　“几点了？”楚阈庭这才想起抬手腕——时针指向二偏三。
　　“还有一阵才天亮呢，连着熬夜伤元气，歇一会儿。”栗原太太温声道，看他没有反应，扶在他肩上的手渐渐撤去，转身出门，从外带上。
　　楚阈庭这才想起：“多谢——”

　　拉开窗帘，外面漆黑一片，月落日升的交际，没一丝光亮，拱月的双星亦无所踪……
　　他用凉水洗了把脸，躺在床上，脑中字字明晰，翻了几次身，殊无睡意。
　　孟运奇已安全转移到苏北乡间，收到楚阈庭的电报后，做出几项指示：第一、由于近年浙赣两湖地区频繁爆发大面积鼠疫，怀疑是1940年以来日军在战场上投入疫菌。另外，日军亦曾在对苏联的诺门罕之战中使用生化武器。细菌战贻害万年，公然破坏日内瓦国际公约，是日军恶行的有利罪证，当前国际形势下，盟军当同舟戮力。新京区的最新任务，就是调查徽号为100的细菌部队以及刚刚由齐齐哈尔迁至长春的关东军化学部516部队。第二、自1941年大围捕，国军东北协会遭受重创，原新京区组长被捕遇害，职位一直虚悬，为方便工作，近日将有新的任命。
　　这般思绪万千，东方泛白了。

　　放学后，澄玉独自回家，在大同广场站下了电车，刚走几步，便听见‘滴滴——’鸣笛，转过头，果然是那辆黑色的车。她停在车前，尚离了一段距离。
　　车泊了一会儿，慢慢向她开来，楚阈庭弯臂搭在车窗口：“喂——”
　　她又站了一下，开门上车。
　　“你来做什么？”
　　“等你。”
　　“你该去找三户的。”
　　“我昨天确有紧要事，忙得忘了时间。”
　　“快活不知时日过么……”她脸有些红，一撇嘴，改口道，“人家杀彘教子，小孩子哄不得的。”
　　他一笑，转动方向盘。
　　车在她的嗔怨中开动了。
　　“做什么去？”
　　“气是气不饱的，总要吃饭。”
　　“吃过了。”
　　“那，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车停在缓坡上。这是近郊的一块高地，漫山遍野都是果树，蟋蟀啾啾，星月仿佛都挂得很低。他一转眼便不见，回来时怀里揣了几个苹果——树非野生，多半是偷的，她刚要说什么，却看他摸出一张纸币用石头压在果树下，便不言语。
　　她拢了下裙子，抱膝坐了下来：“想不到，你倒好心。”
　　他也坐下在她身侧，眼看着漫天星月：“你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么坏。”
　　她低着头，手在苹果上轻轻摩挲：“那……你喜欢的人呢……”
　　他先是不语，笑了，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药盒，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坏蛋。”
　　她也轻笑出来，脸红一如手中艳色欲滴的秋苹果。
　　‘咔哧——’轻轻一口，齿颊芬香，清甜如蜜。

　　天边上弦月一弯如勾。

　　“双星拱月好看么？”他问道。
　　“世间难遇的奇景。”她调侃，转眄流精，“只可惜，你错过了。”
　　“世间难遇的奇景，我早已见过。”
　　“是什么？”
　　他微笑不语。
　　她只好奇地看向他。
　　“在小站旅店，打开门，看到你。”
　　她刚怔怔红了脸，他笑道：
　　“从没见过姑娘家那么狼狈，一头一脸灰土，一口气吃下一斤槽子糕……”
　　她扭捏扬起的手腕却被他按住，就那样一直被他攥在手里：“错过一次，不会有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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