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51、第 51 章 第五十章车

　　第五十章

　　车在高墙大院的犬养府邸兜了大半个圈，一转舵，向着大路开出去。
　　澄玉怎么会回来？
　　没有人比楚阈庭更清楚，此时此刻，她重入新京，无异于羊入虎口。可听三户言语，她闲适无拘，又不像身处险境。他冷静下来，决定先去警察厅一探深浅。

　　一进大门，值岗警员敬礼，路上行走的纷纷回头：
　　“楚科长——”
　　“吴栋梁回来没有？”他一个刹车。
　　他们见他不似平日玩笑模样，便也收敛笑容：“一早回来了。”
　　“在哪里？”
　　“在训练场……”
　　不待说完，车已启动。两个警员惟有在后咋舌——当初二人浴血刀拼无人不知，看来，此番又是一场风波。

　　守卫在门口拦住他：“楚科长——”
　　他停住，脸色沉得骇人。
　　“楚科长……里面正在训练空手道。”
　　楚阈庭清楚规矩，无谓令旁人作难，走进一旁的更衣室，出来时已换好道服，哗地推开训练室门。
　　巧得很，吴栋梁正将对手死死制在身下。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门口。吴栋梁也转过脸来，皱了皱眉，一松手，下面的人翻了起来，两人对鞠一躬。
　　“我跟你来。”楚阈庭走到场中。
　　道场气氛紧张起来，虽有宿怨，但名为切磋，旁人也不好阻拦，只得静观其变。
　　两人气色均不善，站开，连开场礼也省去，彼此拉开架势。
　　僵持片刻，吴栋梁突然暴起，大吼一声，飞腿横踢，楚阈庭侧身避过，反手下劈。
　　当初身受重伤尚能平手，此时新伤大愈，意气风发，吴栋梁本不将他放在眼里，避过劈手，不料尚有后着。楚阈庭轻易将他反剪锁住，低声道：“为什么回来！”
　　吴栋梁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心下不服，怒道：“只为与你一分高下！”
　　“澄玉会危险！”
　　这样叫出她的名字，刺激他此时分外紧绷的筋络：“她是犬养长官的女儿，怎么会危险！”一股劲，解了楚阈庭的锁，接连十几个直拳，拳拳疾狠。楚阈庭避其锋锐，突然下腿一铲，就势将他压在地上：
　　“我查过，苏夫人贤淑端庄，怎么可能另结新欢！”
　　吴栋梁拼力扭过头来，眼里几欲出火。
　　“天下变心的女人，又何止她一个……”
　　一拳重重挥过来，已分不清是哪路功夫，吴栋梁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射。楚阈庭一把将他提起，掼在墙上：“你说谎。”
　　吴栋梁咻咻喘着，心下飞快计较，冷冷一歪嘴角：“好，有本事，你对澄玉实话讲，凭她的性子，看她还会不会同犬养武仁虚与委蛇！”
　　楚阈庭一愣，吴栋梁已蓄满势，一挣解脱，一拳狠狠砸过来。楚阈庭躲得迟了些，脸颊辣辣地刮到一边。
　　日军等级森严，上级打下属，天经地义，所以适才无人干预，此时楚阈庭势劣，立时便围上人群，将二人隔开。
　　“楚科长，您……”警员探寻地打量着，“我马上拿药箱。”
　　楚阈庭一摆手。
　　“我该挨打……”
　　“什么？”
　　他不说话，转身走出道场。

　　办公室外，他放慢了脚步，掩着的门里映出一个人影。长辫子短袄长裙，正背身望向窗外，斜肩挂着一个挂包——该当是从学校而来。
　　想不到是这样的见面。
　　她闻声回过头，看见他青肿半边的脸。
　　“你……”她紧奔到他面前，扬起的手又停住，没着没落地闲在半空，“怎么伤成这样？”
　　“吴栋梁伤得更厉害。”他有些傲岸地微仰脸。
　　“你又同他打架？他新伤刚刚好……”
　　“我从来便不是什么好人，趁人之危的事，做得多了。”
　　澄玉心下一气，不再理睬，转身翻找抽屉，看有没有什么外伤药。
　　他却一把拉住她胳膊：“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
　　“因为……”她停住了，灼灼迎上他的注视，心一怯，又闪开了，红晕上面，“我喜欢的人……不是一个好人。”
　　她不敢抬起头，心咚咚地在静室中每一下都是羞涩，唯有胡乱翻弄着抽屉里的杂什。
　　“络石藤吧。”仿佛过了好久，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你又知道？”
　　“凉血消肿，专医跌扑损伤——我可是译过整部本草。”
　　想起往事，澄玉想笑，脸又红了起来，低头找去：“哪里有啊？”
　　他从后拢过来，松松环住她双臂：“你听名字，石头都络得住，要是被缠上，怕是一辈子再难脱身了。”
　　迎风初绽的第一次熏沐，娇怯的花蕊在风中一点点裂瓣而出了……

　　门当当响了几声。楚阈庭渐渐放手，喊了声：“进来。”
　　闪在门后的人走了进来，却是齐平秀二。
　　“楚君，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