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112、第 112 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澄玉也站起身，“我不要你报喜不报忧，我要你讲实话。”
　　抗战八年，内战又起，时移世易，她再不是三言两句甜言蜜语哄得安心的小姑娘。
　　笑容自他脸上渐渐消去。
　　“玖玫走之前，托我一件事。”
　　“什么样的事？”
　　见他不语，她又道：“很难办妥么？”
　　“对有些人，可能求之不得，对有些人，却是烫手山芋。也许，很快就能办妥，也许……要负担一辈子。”
　　澄玉见他说得含混，心里着急：“究竟怎么样？”
　　“她这次离开，是轻身而去，你知道，她的大部分家产，已然换成金条，如今尚在新京。她托我，代为保管。”
　　澄玉虽则不太清楚货币汇兑，也隐约知道，乱世之中保存这样大笔黄金，绝非易事。”
　　楚阈庭继续道：“如何运用这笔财产，悉随我意，只是在她要还时，不可以贬值。”
　　“乱世存黄金，现下物价飞涨，任何纸币都难以保值，战局又不明，任一国籍的银行都不能保险……栗原太太的意思，这批黄金，只能由你带在身边。一日不讨还，你便保管一日，一生不讨还，你便要保管一辈子。”
　　“这么大笔数额，存在银行不宜，带在身边又不便，若是投资生意，从中渔利，难免再欠人情，如滚雪球，永无止境。”
　　万贯傍身，在烽烟四起的年月，难免怀璧其罪，可遇到急难，却又是救命稻草。更让人为难的是，连年累月抵御财富的诱惑，不为之役。

　　三户在一片沉寂中闯入，本是兴致勃勃，被两人的肃静吓得噤声，一眼看到炕几上的新鲜颜色，高兴拾起来：“是什么？”
　　澄玉回过神：“缝给你的套袖，小泥猴，越大越邋遢，两只袖子总是黑乎乎，害五婶洗得辛苦。”
　　三户不服气：“脏就丢掉好了，还洗什么，二叔买了好多新衣服给我！”
　　不想澄玉竟变了脸色：“小小年纪，就这样嫌贫爱富，人家有钱有势，你就跟了人家去，省得在这里挨辛苦。”
　　三户一愣，眼圈竟红了一红——多日来，付鲲待他百般溺爱，有求必应，孩子的心里早有这样一种预感。男儿有泪不轻弹，三户好歹是个半大男孩子，这时眼泪竟管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来，一边连忙用手抹掉，一边忍着哽咽：“我不走的，我死都不离开你们，新衣服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楚阈庭向着澄玉皱皱眉，怎么忍心责备，好言哄着三户出去了，又转进身来。澄玉心中早已懊悔，又想起眼下之难，眼泪倏然而下。
　　他拭拭她眼角，手停住，轻抬起她下巴：“她人在千里，已经惹得你心乱气躁，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对三户乱发过脾气。不过你看见了，我们甥舅可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人。”
　　澄玉悔痛交加，眼泪又止不住：“我……”
　　“好了。”楚阈庭将她向怀里一搂，“男孩子要多历练，挨挨骂也好，还有你——”
　　“我怎样……”
　　“你也要历练啊，一个孩子都不会管教，以后三年抱两，还不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