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中 淡如水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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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的天空在下午4点左右的光景，就已经像是入夜的昏沉了。蓄积了许久的沉重水气，终于缓缓奏响了雨之乐章，细密的雨丝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坠，在气候调节需要的催促下，雨丝逐渐凝成了雨滴，落地时敲击出了越来越沉重的鼓点。
阿斯兰拢了拢衣领，加快步伐跑了起来。雨势渐强，仿佛天地间的其他都寂静下来，倾听着暴雨雷电奏响的进行曲。他甚至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前方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心知已经来不及赶回去，阿斯兰拐入了一条小巷，冲进了一个小小的屋檐下避雨。
抖落防水外套上的水珠，他抬手将淋湿的发向后理了理，轻轻靠在了墙壁上。这种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殆尽的雨，有多久没遇到了？曾经，雨天的纷纷落落总勾起阿斯兰太多伤痛的回忆，每一次，天空落下的都仿佛是他心里的泪。
那个雨夜里，颤抖地说着试图说服他也说服自己的话语，终究没有握住他伸出的手，眼里却分明写着害怕与希冀的女孩被雨水淋湿的泪靥，时常出现在他的梦中。熟悉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喊出的“阿斯兰！”和那只同样是仿制的小小红色哈喽的“Are you ok”一样，每次都让他，无法回答。
那个冷得像是冬天的雨天的早晨，他被除了僵直地低头站在门廊外，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感笼罩，心底涌上的愧疚深可见骨，无言地看着与挚友轮廓及其相似的那位母亲抱着由他带回的、她年轻儿子的遗物哭到声嘶力竭。离开时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深深刺伤，他在心里不知第几次地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天使般的孩子？
而，在这一切的噩梦刚开始的某一天，他办理完休学手续、递交了入伍申请，孤身一人投入密密的雨帘中。被淋湿的衣服开始传递深深的寒意，可心底却仿佛有难以压抑的熊熊火焰迸发出强烈的炽热。他在雨中近乎自虐地感受着这种矛盾的快感，却被头顶突如其来的阴影档住了雨势。回头，眼前是一边把伞尽量多地撑到自己头上，一边一脸“仇人相见”表情的银发少年，身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眉宇间却毫无阴霾，只明白地彰显着火热的战意。
多年后，他仍是能清晰地回忆起少年把一句“我也参军了！不会输给你的！”和手中的伞一起塞给自己的情景。少年在他尚未回神时便已大步流星地走开的背影，在他的心底掀起了层层涟漪，并勾起了唇角微微的弧度，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没有收回笑意，阿斯兰自回忆中回神。随着雨声的渐渐减缓，他听到了两个微弱的声音，一个是曾经没来得及珍惜，后来怀念多年的钢琴声，也许是谁在这雨中借琴抒发感情；而另一个，仿佛是一种细微的、柔弱无助的低吟。
他寻着声音找去，在一堆纸盒的下面发现了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小白色猫咪。即使全身都被淋湿了，颤抖的小猫仍然一脸戒备地瞪着阿斯兰。任雨水重新淋湿头发，他尽可能缓慢儿轻柔地靠近小猫，在指尖终于接触到柔软的猫毛时停住，见小猫没有躲闪才轻轻把它捞起，回到唯一能避雨的屋檐下。
取下外衣下面的围巾，帮小猫擦去大部分水分，然后轻轻包裹起来，揣到衣服里暖着，阿斯兰继续靠墙静静地看着磅礴的大雨。
回到PLANT的那天他去了墓园，那些数以千万记的石碑所承载的重量与伤痕，是他永远也放不下的。但是，他之所以决定回来，正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咬牙逼自己一定要记住了。他不可能忘记，所以不再怕忘记也不再怕忘不了痛。伤依然会痛，然而他已经能够坦然地自然地去痛，去回顾这些伤。它们是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却也是今日的他生命的构成。所以，他在挚友墓前说：“请安息吧，我，没事了。”
他的路将在这些伤痛中走得更坚决，虽不敢妄谈真理，却也无需再彷徨。
也许是因为雨势小了，天光也更亮了，小猫从围巾团里探出小脑袋，看着眼前的人类。胸前小小的动静拉回了阿斯兰的思绪，他看了看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猫，和几乎已经停下的雨，决定尽快回家。
雨后的空气清润而凉爽，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阿斯兰有一种步行在澄明和宁静中的感觉。心静了，于是离公寓还有数百米时再次降下的雨也破坏不了好心情，他边加快步伐，边微仰头承接落下的雨滴，感受天降的清凉。
身后传来的呼唤打破了安静，却让笑意再次浮上阿斯兰的嘴角。回身，一把伞遮过头顶，相似的场景再现眼前。
“这种天气还散步？”皱眉、抬下巴、语调上扬，多年来还是这个习惯。
阿斯兰耸了耸肩：“不，只是忘了这个时段有降雨。”
扬了扬眉，这次他没有把伞塞给他后径自离开，而是上前和他并肩而行。
在他们本该恣意青春的年月里，唯一的恣意却只有他们俩人之间棋逢对手的一次次较量。失去的、错过的、必须守护的、不及保护的……一切的一切却只压得他们更加挺直了脊梁，更加坚强地走下去。曾经迷茫自困的，如今已将悲悯融成了淡定与从容；曾经率性火爆的，现在已把傲气升华成了霸气。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风雨兼程，纵使滚打得伤痕累累也停不下脚步。然而，若路上有他同行，何尝不是人生之大幸？
短短数百米路，长长十数年间，曾经背靠而战的少年，如今并肩而行的青年，伞下的身影映成雨中最舒心的图画……
之后——
“呐，伊扎克，我们叫她小伊吧。”
“哈？”
“你看她多像你。”
“……”
银发蓝眸的人类扬着下巴挑着眉与白毛蓝眸高傲地抬着小脑袋的猫咪对视，引得旁观的蓝发碧眸的人类弯腰直笑。
“KUSO！”银发人类低吼。
“喵~~”白色猫咪不以为然。
“哈哈哈哈……”蓝发人类更忍不住地大笑。
由两人升级为两人一猫的小小家庭，想要拥有的，其实也只是这样小小的幸福而已……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