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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本来在假寐中的黑猫突然朝洞口冷冷地瞧了一眼,又站起身,停在靠近孩子睡的石头前面,俯下头颅,将熟睡中的小孩叼在口里,迅速而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藏在更隐秘的石缝中,没时间再留意瞧孩子的状况,蹬起前足便朝洞口一跃而去。

      她半眯着森蓝的眸子,歪着毛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凝听洞穴外的声响。

      男人找的这个山很隐蔽,树丛繁杂,即使是白天,也很少有别人的足迹的,更别提这隐约的人声。她听了好一会儿,才大概了解一些事情。她的精神放松了些,蹲坐在洞穴前的杂草上,眼睛仍是凝望着外面,但心底已经在想着刚才的事。

      从刚才听到的脚步声隐约可以知道有六七个人上山,他们谈论的是猎物的技巧,大概是猎人或者有更高的身份。

      想到这里,森蓝的眸子暗沉了许多。

      或者该说,是富家子弟要来这里打猎了。

      她扭过头,往孩子藏身的地方迈去。跳过孩子前面的石头,趴在孩子身旁瞧着。一看孩子酣睡还留着口水的模样,心底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窜到身体里,然后胸口膨胀着,把她整个人胀得好暖,很想做什么,似乎该是嘴要做什么。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得上扬,然后突然发出了个奇怪的声音。

      她很是疑惑,歪着头,听着洞穴里不断回荡的诡异的猫叫。也许,如果她不是猫的话,这个声音会好听点吧。

      她想了想,很沮丧地趴坐在地上,猫眸子一动不动地照看着睡得很死的小孩,偶尔她伸了下毛爪,放在小孩露在衣服外面的肉乎乎的小屁股,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揪了下,便在肉乎乎的屁屁上留下个小小的,浅浅的红色痕迹。然后,就会听到孩子睡梦中委屈地嘟着粉红的小嘴,发出个奇怪的呢喃声。

      她半眯着眸子,心虚地瞧着洞穴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眸子又转回孩子的身上。那个男人还没回来。想到平日里,那个男人都把这个小毛孩看得死死的,她就觉得这毛孩子碍眼至极。

      就在她举着猫爪子,想偷偷揪下孩子的屁屁的时候,洞口前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有东西在地上爬着,正在接近洞口。

      她赶紧收起爪子,刚想往洞口跳去,突然听到另个声音。她停顿住迈出去的步子,扭头叼起地上的小孩,往石缝中再塞进去,尽量不让石子划到小孩细嫩的小胳膊小腿,才转身伏在洞穴里隐秘的角落处,默默等着洞外之人的进来。

      静谧的洞里突然响起一个响声,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同时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喘着粗气。

      她守着孩子,不便离开,只能被动地蹲在那里听着。虽然她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只是脑海里不自觉地反应出一个危险的信号,让她藏好孩子。

      不知过了许久,男人声音沙哑,却饱含着怒气与不甘。

      “不要……不要碰我!”

      她听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更是显得慌张。她忍不住侧开身子,往外探出头,瞧去。却在看到那情景,她忍不住跃了出去。

      男人正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身旁更是丢着些男人身上穿着的布料,而男人光裸着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正想冲上前,咬住女人的脖子。不料,这时女人惨叫了声,再回神的时候,女人已经倒在一片满片红的血泊里,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一片死前的狰狞和恐惧。

      她蹲在死掉的女人身边。女人胸口正中心插着一个泛着寒光的朱钗。她扭过头,看向一侧的男人。

      男人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喘着气,浑身颤抖,脸上惨白,不见一点血色。媚色的眸子没了往日的沉寂,却添了更多的茫然。

      男人爬到洞穴里另个不见光的角落,屈起一只完好的腿,双手抱着头,趴在角落里无声地哭泣着。

      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连孩子也顾不上了。以前即使是被人踩着,打着,男人也只是闷哼了声,现在却……

      她凝视着男人纤细单薄的肩头不断抖动着,只觉得胸口很闷很闷,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些日子以来,男人心情不好,她的胸口便会像现在一样,闷闷的,似乎有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上,令她难以喘过气。而每次看到男人难得一展笑颜,她胸口便会像刚才捉弄那毛孩子一样,涨涨的,似乎有什么要冲破身体,一涌而出。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绕着那冷却掉的尸体,这个尸体在这里放久了会发臭的。又望了望自己的身子。自己这猫身好像比之前变大了许多,力气也大了些。

      她略一思索了下,便咬着女人的衣角,一点一点的,努力将女人的尸首挪到外面去。途中不知道咬断了多少次女人的衣服,衣服一断开,她便再咬了另块衣料在口里,继续往洞口而去,森蓝的眸子一直凝视着前边。她脑海一直回响着男人委屈而无助地缩在角落里,舔着自己伤口的模样。耳边回响的是男人那呜咽的声音。

      为什么你要走啊?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明明答应要娶我了,我连身子都给了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娶我?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孩子多大了?他两岁了呢。他很乖很乖的,他会问我,娘亲在哪里?我只能沉默地抱着他。若不是你,我会落得如此下场么?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脚瘸了,连手也断了,路也走不了,只能慢慢爬着,像畜生一样任人叫骂着。像我一个残废的人,为何那些和你一样的登徒浪子却还要如此欺辱我?你是不是也在笑我啊?

      她将尸体草草埋在外面的草丛里,转身回洞穴。眼睛凝视着男人。无意间扫到男人脸上晶莹的泪水,她有些慌张,不断在男人身边走来走去,又低下头,瞅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沮丧地卧倒在地上。

      她只是只猫,男人哭成这样,她能做的,也只是陪着男人,看着他捂着嘴,偷偷地哭着,怕吵醒睡梦中的孩子。看着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皱着好看的眉头,不时伸手擦掉自己眼眶中溢出的泪水。只是,一抹完,又有一行泪水落了下来,再怎么抹也不抹不完。

      男人哭了好久,哭到最后,似乎哭累了,头靠着壁角,便睡了过去。

      她站了起来,靠近男人,小心地瞧着男人。

      男人浓密而微翘的睫毛弧形优美如扇子般,微微抖了抖,没睁开眼。

      她放心地松了口气,伸出一只短短的猫爪,放在男人软香的腹部上,歪着猫脑袋,微眯着眼,神情认真,轻轻按了下去。男人的肚子软软的,显然还没吃东西。衣服底下藏着个包得好好的馒头,虽然沾了灰尘,但她仍想象得出男人之前应该是很小心地吹了吹上面的赃物,才小心翼翼,如获珍宝一样包起来的。

      她叹了口气。这个包子应该是男人特意留着给那小孩的,只是他不知道,他每天出门找食物的同时,她也在山洞前找着点野果给毛孩子吃。有时候没找到,但是今天那小孩早已经被她捡来的野果喂饱了。

      她盯着男人小巧而苍白的薄唇,眼神深沉了些。其实她很想把小包子一点一点塞进男人的嘴里的。却是碍于身上这个该死的猫身体。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猫了,竟然让她变成了一只猫!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时间一长,她渐渐觉得厌烦。这个身体给她的是漫无边际的无助感。在男人受伤的时候,被人踢打的时候,被人用石子扔的时候,她不能像个人一样,上前阻挡男人面临的这些凌辱。只能在一旁看着男人承受别人的怒火和故意的挑衅,发泄。

      男人只是默默地承受。她一直以为男人不在乎的,也许大多人的想法都和她一样吧。男人被人打之后,第二天还是爬去那个踢打他的镇子讨吃的。只是,没人知道的是,男人会在夜里起来,趴在洞口,对着月光,默默无声地坐了许久,然后,扭过头直直地瞅着孩子。脸上的悲伤弥漫了他,连她也受到了感染。

      她抬着头,静静看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的男人。

      男人长很好看,脸上的脏乱被泪水冲刷掉了些,露出个白皙的面容,配着在睡梦中咬得红嫩的嘴唇,堪比倾城倾国。

      这个男人看着很坚强,会在别人死命踢打他的时候咬着牙,强撑着不发出任何声音,为了孩子,绝对不向任何人屈服。只有她知道,他其实却也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柔弱。本是男子,又拖着一个孩子,手和脚还被人打断了,只能为了生存而寄居在这个简陋而阴寒的洞穴里,过着不能温饱的日子。

      这样的他,她心底不是没感觉的,觉得酸酸的。她恨不得想把欺负他的人全部杀死,好为他出口怨气。上天却让她成为一只无能为力的猫!

      上天让她在旁看得忧心,却帮不上任何忙。顶多是帮他用猫爪狠狠抓伤那些人,碰上一些强硬,又有功夫护身的人,她却只能束手就擒,让男人被别人尽情欺负。顶多是在他出门后,帮他照看下小孩,碰上没果子吃,或者男人没找回任何吃的时候,她也只能硬生生看着男人和小孩抱成一团,拼命忍着饿劲的涌上来。

      这样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啊?她真的有快忍不下去了。

      她的眸子缩了缩,在低头看见自己的猫爪和猫腿,忍不住冷冷地笑着自己。

      “不要走!”

      她瞪大了眼,盯着眼前放大的五官。男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伸手前向,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揽在胸前。属于男子特有的体香,淡淡却充斥着她的鼻子。她整个身体更是触到了底下男人软香的身子,底下的肌肤细嫩温软。她缩起自己锋利的爪子,小心翼翼盯着男人的动作,怕伤到男人细致的皮肤。自己的身体更是滚烫烫的。

      虽说她现在是猫,但还算是母的,身下会起反应也算是正常。努力挪开身体,想远离男人,男人更是抱得紧紧的。她感觉自己的脸上的温度一瞬间上升。

      男人似乎没觉察到什么,垂下头,将头埋在她的身上。嘴角动了动,说话很小声。但是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任他抱着,直到男人完全睡着,她才垂下眸子,从他手里挣脱开,跳下地面,直往洞穴门口而去。

      她死命地咬着已经冰冷的尸首,像发了疯一样,森蓝的眸子满是血丝,锋利的爪子上沾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色,经过雨水的冲刷,更显得冰冷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如此对她?

      她颓废地躺在混杂着雨水的泥土上,直直迎对扑面而来的暴雨。眼睛却失神地凝视着漆黑的苍穹。

      她回想起自己游荡在忘川水那里,没了自己的思想,每天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在奈何桥上徘徊,若不是勾魂之人让她去帮孟婆的忙,她估计早耐不住跳下奈何桥,永世不想轮回了。

      半碗汤水要了她一辈子的记忆。她忘却了自己的前身,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谁的羁绊。却老是会想起那个一脸笑意的男子。

      即使是忘性了,但她性子里该有的执着还是没变。她一直都努力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没有人知道她每天为何要盯着那些人走过奈何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羡慕着他们却也是在笑他们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却将之轻易地丢开。

      她真的很想很想再做回一次人,想要保护那个男人。让他在自己的羽翼下完好而快乐地活着,再也不用忍受别人的白眼,再也不用因为一顿饭而被别人拳打脚踢的。男人受够了,她也受够了。她不想男人再过这样的生活。若生命能再重来一遍,她相信自己即使空有一双赤拳,仍能让男人吃饱一顿饭的。

      呵呵。

      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咧嘴笑了。

      她按着自己跳动的心。她终于知道自己这阵子是怎么回事了。她喜欢男人,不,是爱上了男人。

      苏龙么?

      原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就叫这个名字!连睡觉也想着她!那个抛弃了他,任他自生自灭的女人就是这个该死的苏龙么?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如果那个女人是她,那该是件多么好的事。可惜,她永远都不是那个女人,那个已经死的女人,那个他为她而千金散尽的女人!

      若她是苏龙,那该多好。

      暴雨中,一根冷箭直直地划破长空,硬生生地刺进她的背脊。她冷着嘴角,翻过身体,翻白的眸子在意识朦胧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个射死她的女人的模样。

      男人状似呢喃的声音在那瞬间又铺天盖地传来。

      苏龙,我爱你,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一直想着有一天,你所说的八抬大轿抬到我住的地方,然后娶我过门。

      她紧握着手。

      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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