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情丝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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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躺在竹榻之上，眉宇间纠缠着痛苦的神色，牙关紧咬，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颊边滴落，直把衣衫浸透，身体却仍在轻轻发抖。
若璃伸手去给他掖了掖被子，太子却突然抓住若璃的右手，若璃只觉得手背滚烫，脸上一红，便将手向外挣了挣。他握得极紧，故而若璃并没有挣开，此时却听到他轻声呢喃着说：“母妃……”
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原本的梦境就会破碎一般，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和些微的期盼，听得若璃心下发酸，便不再抽手，抱着“权当是满足病人的小小心愿罢了”的想法，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太子的手指纤长，却有着和自己的手完全不同的明晰瘦长的骨骼，虎口处和指腹带着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就这样握着竟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太子的嘴角抿起上露出了一点点安心的浅笑，口中却仍旧呢喃着“母妃”，轻柔得不像是那个孤独骄傲的男子。
即使在后来白墨端了药进来，太子也紧紧抓着若璃的手不愿松开，脸上竟有着孩子一般依赖的神情。白墨在一旁端着药直笑，若璃心下羞赧，面上作出恼色瞪了他一眼，他却只作不知，反而笑得更加夸张，简直是前仰后合，直到快要把药洒出去才肯罢休。
就这样被太子握着，直到月上阑干，若璃再也撑不住，便将身子倚在竹床之上，渐渐沉入睡眠。
若璃本就浅眠，刚觉得手中牵动，她便惊醒坐起。却见已是晨光初透，温和煦然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连身上也觉得暖洋洋的。握着自己的太子右手微动，若璃想到若他醒来，两人就这么相握相对必然很是尴尬，便想着把手抽出来。没料想这一夜直僵僵地睡着，已是全身发麻，再这样一动，若璃反而身上不稳，重心一倾，差点直摔到太子怀里。
手忙脚乱地狼狈爬起，却发现太子长长的睫羽轻轻一颤，他的双眼便已倏地睁开，一双黑曜石般的明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先是无焦距的迷离，只是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片刻间便换成了一直以来的清透和明澈。
温暖的晨曦之中，太子只看到若璃逆光而坐，一袭宽大的浅朱砂色长袍在晨光中显现出一种柔和的质感。她的头发没有绾起，长发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被这阳光蒙上了一层浅金的涟漪。她正挣扎着坐起，双颊染上了粉粉的颜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媚可爱。
见太子这般盯着自己，若璃只觉得面上发烫，忙把手从太子掌中抽回。
太子盯着自己骤然空掉的手，愣了愣，便明白了前因后果，苦笑着道：“对不起。”
若璃猛地跳起身来，口中说着：“我去叫白墨过来……”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若璃一直心中怀疑白墨与太子莫非是前世的仇人，两人一见面就不停拌嘴，白墨性子一直活泼跳脱倒也罢了，只是太子一直以来都是极为沉稳之人，几乎没人见过他失态生气，没想到此时竟也跟着白墨一起胡闹。
只见白墨满口“臭小子”“小白脸”地叫着，面上总一副气鼓鼓的神色，似乎对这位太子殿下的一切都极不满意；太子倒也不怒，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白墨，口中只唤他“白内官”，直气得白墨暴跳如雷。
穆和王朝大多管朝中内侍叫“公公”，“内官”一词极少使用，此时这句“内官”却是别有杀伤力，气得白墨在给太子裹伤时暗下重手，痛得太子直吸冷气。
打打闹闹中便过去了一天，夜晚时分，月光姣好，若璃便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静思。
白墨很喜欢素雅的颜色，故而竹庐的檐下也挂了月白的灯笼。寻常人家必然不会挂这极浅的灯，白墨却是极不羁的人，自然毫不避讳，只说这毫无来由的规矩理他作甚。
这时候一映天上的明月，地上的木槿，若璃便知道了这月白灯笼的好处。此刻天地间极静，灯笼晃晃地亮着，月白的光在夜里有些朦朦胧胧，倒像是地上也亮出了一轮月亮。光晕浅浅地散开，冷冷清清地照着地上的木槿，只觉得暗香盈怀，别是一番冷到骨子里的雅致。
自穿越以来，若璃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端便从未间断，整日里琢磨着如何应对，忙忙碌碌，煞费苦心；而在这悬崖之下的日子却悠闲得过分，只需莳花烹饪，煮茶煎药。虽都是一些琐碎之事，若璃却也乐得轻松。这样的生活少了诸多的尘世纷扰，让她不由心生贪恋。
若时光能暂时停歇，让自己多享受些这难能的悠闲便好了……若璃心中暗叹。
刚一回身，若璃却差点撞在一个温暖的怀中，只觉得一阵清新的气息挟着药香萦绕，抬头一看，才发现竟是一袭碧袍的太子。
此夜，蟾宫莹莹，桂子婆娑，月光凄迷，竹庐如烟。
此时伊人独立月下，容貌皎皎，并不逊于那天上的明月：双眸剪水，怎会让于那天边的繁星。只见她云鬓扰扰，双眸璨璨，玉颜清丽，铅华不染，不知是司花的女神还是月中的仙子？
祈渊心中掠过以前的种种过往，那个娇俏的她，温柔的她，调皮的她，聪慧的她，笨拙的她……她的一颦一笑渐渐浮现，与眼前的影子重叠起来，令萧祈渊的心中漾起一阵温柔。
看着她眸中自己潋滟的影，看着她花瓣一般娇艳的芳唇，萧祈渊就此沉溺，无可自拔。
只怪这月光太美，直教人醉了心神。
太子渐渐低下头来，轻轻吮上了那润润的唇。
仿佛一切都已经静止。
若璃反应过来，已见太子俊美无俦的面孔缓缓低了下来，凉凉的唇已轻轻触到了自己的嘴唇。若璃心中一惊，便下意识地挣了挣，却见太子神色一紧，痛哼出声。
明白自己触到了他的伤臂，若璃便不敢乱动，只得呆呆地站着，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月光银辉倾洒，太子的身形隐匿在月色中，英俊如同神祇。只见他那雕塑一般轮廓清晰的面庞散发出柔美的光晕，竟比天上的明月还要好看。他的双眸深深地望着自己，如同不可往复的深渊，里面氤氲开来的温柔简直能将人溺毙。这一切都像是月光营造出来的梦境，美好得不真实，唯有自己唇上凉凉的触感和些微清苦的药香提醒若璃，这不是梦。
想起他一身浅碧色长袍抿起薄唇的模样，想起他身着织锦长袍在阳光下似笑非笑地表情，想起他从崖上坠落之时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的手，想起他病中的轻声呢喃……若璃只觉得自己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只得让它们像水波一般漫延开来，将自己淹没。
太子的唇轻轻地摩擦而过，像是清凉的雪落在唇上，极其轻柔。他的双臂渐渐收拢，将若璃抱在怀中，若璃只觉得连呼吸都似乎被夺去，只剩下自己的心如击鼓一般跳动。
不知多久之后才听到身后一声清咳。若璃忙把太子推开，面上又羞又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墨似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仰首望着天上的明月，半晌，才叹息一般道：“纵使这里道路难寻，找你们的人也快到了，明天你们就回去吧。莫要让那乌泱泱的一帮人闯进我的地界。”
很少看到白墨做出此样的表情。这几日的时间中，他们已慢慢熟稔而至相知，三人虽性格各异，但白墨已与他们结成知交好友，即是潇洒如白墨，对于离别也是有几分不舍的吧。
太子和若璃都是不语。虽然心下难舍这几日的自在悠然，但他们都知道白墨说的确是实话。此时正是局势波诡云谲之时，这两日间太子不在，不知晓各处势力会有何异动，说不定已然闹得天翻地覆。这里纵然隐秘，只要费心探查不难找到，若坐等属下来寻，必然会扰了白墨的清净，倒不如自己出去；何况两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一时逃避尚可，又怎能逃避一世？加上太子的伤已经大有好转，白墨也开了方子，只要回去静养即可，也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了。再耽搁下去，只会令亲近之人无端挂怀罢了。
静谧的月色下，三人各怀心事，各自怅惘，只剩下依旧澄澈的月光静静流泻。
若干年后，当三人忆起这夜的月光，无不感怀那清冷的月色。人生如梦，暮暮朝朝，聚散离合，却有谁能留得住时光？
岁月堪恨也堪怜，悠悠相转，谁又知，此一去，又何止经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情丝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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