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生与死（四） 我用自己那 ...
-
第二天，我开始发热，并没有来势汹汹，但养了很多天，却依然不见好。
也许正应了人们总说的，平时不生病，生起病来要人命。
我的小命还在，但在这个年代，持续发烧，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额娘最近偶尔会过来，但并不经常，她已经快临产了，实在不宜多加走动。小九来过一次，我就没让他再来，他还太小，不宜在病榻前久待。老四每天一下课就过来陪我，看着我总不见好，他显得越来越焦急，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白天在这里陪我最多的，是皇玛嬷。
我的病情总是反复，太医们说不上来原因，这让大家更加紧张了起来。
老四现在，已经开始怀疑那天的事情到底是不是意外了。他开始觉得，也许小六，是故意的。
其实我觉得小六未必是有心的，但老四并不信我。他总觉得，我现在说的话都是在安慰他。
我想，连老四都这么想了，额娘和皇玛嬷，不知道会想出什么花来那。
我住的地方的东西，被皇玛嬷彻底的更换了一遍，人，也换了一些。趁这个机会，我将一些人换了出去。
现在，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真的不是被人做了手脚了。
在我病了几天之后，一个很意外的消息，小六也病了。
对于这件事，我不知真假，也不置可否。
听说是因为惊吓，但，他是受了什么惊吓？难道是我掉到水里，把他吓到了？还隔了几天才发病？
听着都觉得假。
我没有去看小六，我也生着病，医生说不能出门，防止见风加重病情。
用这个时期的人的话来说，我和小六，这叫防止过了病气，我过给他，或者他过给我。
其实，小六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由陌生的女人，产下的一个与我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的孩子。
老四去过几次，但都是只看一眼就走。他说小六没有我严重，听了这话，我找来了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形象，才发现，并不是大家大惊小怪，而是我确实病的有点脱形。脸色苍白，骨瘦形销，眼睛有较为严重的青色，嘴唇有些干裂，身上的肉，似乎也少了很多。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多严重，可是这个时候，我不得不认真的想想，我是不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有不舍吗？有的。
很不舍吗？没有。
６个年头，对于一颗成熟的心灵来说，不长、不短。
所以我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不多，也不少。
五月七日这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的弟弟，皇十一子胤禌生。
我这天，从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想要去延禧宫看看。看看自己的额娘，看看小九，看看小十一……
我是坐辇去的，不是我娇气，而是努力了半天，走了几步就再无力支撑。
走了不久，就被老四堵住，他二话没说，勒令随从把我抬了回去。随从们本就不敢放我出来，这下有人下了命令，立刻从善如流。
回到阿哥所，把我塞到被里，老四就一直盯着我。盯着盯着，忽然扬手，啪的给了我一巴掌。
说实话，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时候我想的是，这人的性子，果真是阴晴不定啊。
“爱新觉罗•胤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出门！等你好了，什么时候去看不行，你现在不能着凉不能见风，不能再严重了你知不知道！”等我回过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角已经通红，却还在忍着不让自己落泪。“你知不知道有人在为你担心，是不是在你的眼里，只有宜妃和她的孩子才是你的亲人？其他兄弟都不算是不是？”
“……四哥。”
老四把头转了过去，背对着我，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能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就算你不把我当亲人，不把我当兄弟，你也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知不知道。”
“四哥！”我起身抱住了他。“你在说什么那！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漫不经心？难道这么多亲人，你就舍得这么轻易放下吗？你就舍得这么轻易的离开我，不肯努力的活下去吗？太医说，你的病总是不见起色的根子在你自己那，你自己的意志并不坚定……胤祺，告诉我，怎么会不坚定那？如果是四哥躺在这里的话，说什么都不会妥协的……”四哥怎么舍得离开你。
“四哥……”除了开口叫他的名字，我说不出别的话。怀抱着他的手也不自禁的松了开来……
我终究不是真正的孩子，没法以一个孩子的心境来度过自己的童年。没有一个孩子对于父亲天生的孺慕之情，没有一个孩子对于母亲天生的依赖，没有一个孩子对于兄弟的亲近。
我吝啬于付出自己的真心，却冷眼看待着别人的付出，去估计别人付出的多少，考量着别人的真诚……
我对于这里是有归属感的，但是分量还太少……
今天的老四，忽然让我说不出话来。平日里和他的那些嬉笑怒骂，又有几分真，几分假那？
第一次的，我觉得我在这个时代，对不起一个人。我用自己那过于复杂的心思，换来了一颗真心……而自己，并不懂，该用什么来赔给他……
那天的后来，我并没有再提出去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的病情忽然加重，陷入了昏迷。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意识变的很模糊，有时候对外界有感知，有时候没有。
我似乎又变回了现代的自己，又似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过去的自己。从自己出生，到成长。我看到了‘自己’的每一次喜怒哀乐，经历了‘自己’的每一次悲欢离合。那一件件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偏偏又好像是别人的似的。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昏迷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
“小五，你醒醒好不好，四哥再也不说你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你睁开眼看看四哥吧。”胤禛坐在胤祺床边。
自从那天胤祺陷入昏迷之后，胤禛就再也不肯去上课，不肯离开，晚上也只是让人搬一个塌来。
胤禛很后悔，自己不该和小五说那些的，不然小五不会这样……
因为太医说五阿哥的病并不传染，皇贵妃劝了几次，强制命令了几次，胤禛都不听之后，也就随他了。
佟佳氏想，这样也好，让胤禛把心思都放在胤祺身上，这样胤祚的离去就不会对他有过多的影响，以后即使他知道真相，对大家，也都好一些。
“小五，小六走了……小五，你不会抛下四哥的是不是？小五，你理一理四哥好不好……小五，四哥好怕，你不会像小六那样的对不对？”
胤禛守在胤祺的旁边，一遍一遍的呼唤着。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十四日，皇六子胤祚殇。
康熙在胤祺的屋子外面站着，并没有进去。
他听着胤禛一遍一遍的呼唤着胤祺，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富有四海，但其实能抓住的东西，依然很少。
小六，小五……
自己失去过很多儿子，但第一次失去这么大的儿子。甚至，可能一次失去两个。
自己一直都很懂得分配自己的感情，但在两个６岁大的儿子身上，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那？如果是个刚生出来的婴儿，如果只有一、两岁还好，可是都６岁了，已经离开额娘独自居住了……
乾清宫。
太阳已经落山了，乾清宫里却没有光亮透出。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皇上，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六阿哥走了，五阿哥还病危，皇上现在心里定是不舒服的。
康熙在一片昏暗中卸下了白日的伪装，卸下了防备，疲倦的靠在软榻上。桌子上摆着几壶酒，有空的、有满的。康熙的衣衫有些微的凌乱。
今天的帝王，只是个普通人。
纳兰容若今天有些事情，也并不当值。不过，当他听说六阿哥殇了之后，还是和人换了班，赶了进宫。
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自己担心的原因。
但他管不住自己的脚步。
在所有人都不敢打扰帝王的时候，纳兰容若走进了乾清宫内，进入了那个没有灯光透出的地方……
“出去！”
“主子……”
“……容若？”
和他换班的侍卫，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离开了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生与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