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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纳兰性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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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延禧宫出来,回慈仁宫是要路过乾清宫的。但乾清宫岂是能用来过路的地方?所以我一般都是顺着斋宫与乾清宫之间的夹道,过乾清门回去。
其实也是可以从御花园绕回去的,但那样就得绕着后宫走一圈,易生是非,我一般是不那么走的。
从前庭走的好处在于,没那么多女人;从前庭走的坏处在于,有更多的男人。
不过,幸好其中的大多数都是要叫我爷的,而且乾清宫门前,除了御前侍卫和乾清门侍卫,外臣是不会随意逗留的,所以反而更清净一些。我一个小屁孩,还是个皇子,不会有什么人把我当什么窥探帝躬的人。而且,恐怕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从延禧宫到慈仁宫,这真是最好的一条路了,我要是真天天绕着后宫走一圈回去,那才是更着了痕迹那。
哎,这就是禁宫岁月,连走个路都得拿出来反复掂量。
我是多么的庆幸我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不然想在这地方好好的生存,大不易啊。
虽然乾清宫的侍卫我大多不认识,但恐怕少有不认识我的。从我能稳稳的走路开始,就拒绝再被人抱着到处走了,改为11路,到处游荡。平时去给额娘请安,去毓庆宫陪太子读书,一天总得在他们面前晃个几遍。想不认识,得多大的眼睛啊。
好在,当值的侍卫杵在那就行,不用行礼请安,所以一路到是安静。
“奴才纳兰成德给五阿哥请安。”
纳兰成德?纳兰性德的弟弟?一身的一等御前侍卫服,似乎是要来换班?可是不是还没到交接班的时候吗?
“你是纳兰性德的弟弟?”我表示出啦一个好孩子的优良品性,不耻下问。
“……回五阿哥的话,不是。”
我能感觉到他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回答。这让我更加的好奇了。
“嗯?”
“奴才就是纳兰性德。”侍卫似乎也很纠结这个问题。
“你改名了?”
“回五阿哥的话,奴才本名纳兰成德,因入宫当值,为避太子讳,所以改名性德。后太子易名,奴才方改回本名。”
“……”还有这事?嘿,这么说这家伙就用了几年的名字,流传千古了,本名到是没那么知名了?
“你起吧。”嘿,满清第一词人,果然是才子风流啊。啧啧,就这书香隽永的劲,白嫩嫩的皮肤,修长的身材,纤长的手指……大爱啊!
可能是我的眼神过于直白了,渐渐的,他也有点不自然了起来。
“纳兰性德,你,武功很厉害?”这么白皙修长的手,竟然有着一层茧子,对于他这样一个满洲勋贵,正经的富二代来说,也算殊为不易了,怪不得都说他是文武全才。
“回五阿哥的话,奴才均略通一二。”
“略通一二的人能给太子哥哥当武学师傅?”
他显得有点窘迫,一个孩子的疑问或一个皇子的疑问他都知道该怎么应答,可是当这两者合并的时候,问题就产生了。他不知道这个算是责问还是疑问,就如同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五岁的皇子解释谦虚和欺瞒的差别。
“行了,你办你的事儿去吧。我喜欢你的词而已。”所以才会在这多问了几句。这个,也是对别人的解释。
才子啊!我一边走着,一边继续感叹。啧啧,什么是翩翩君子,什么是名士风姿,就是窘迫的时候也没有失了风采,果然是这紫禁城的奇葩啊。怪不得康熙那么宠信他,是一个让人不得不喜欢的人那。
话说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那?这是一件很让人好奇的事不是?
“性德,刚才在外面碰到小五了?”康熙放下了手里的一本奏折,又拿起了另一本,期间并未抬头,想来这两人之间也是颇为熟悉的。才差了一岁,都是年少成名,且少时相熟,虽有君臣之分,但亦是挡不住之间的情谊的。康熙,一直都是个念旧的人。
“回主子,是,五阿哥问奴才是不是纳兰性德的弟弟。还询问了奴才的功夫如何。奴才回说……”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纳兰不得不说,当一个小包子小大人一般的正经的问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其实是一件很有爱的事情。可当时,不知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有一种违和感,似乎他真的能看透自己的想法,让人不自觉的会忽略他的年纪。虽然这种感觉很微弱,但真的对自己产生了影响。
“你看朕这个五儿子练武的资质怎么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康熙顿了下笔。
“五阿哥和同龄人相比,步履疏为稳健,奴才的次子富尔敦年长五阿哥两岁,恐怕这点也是不及的。”纳兰成德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也颇为感慨。
“小五是个有毅力的,小时候愿意拿着抓周时候的剑在屋子里乱挥,大了点,就拿着太子送的小剑在院子里舞。那么小的孩子,也没有人督促,每天一个半时辰,竟然寒暑都没有断过,到现在有一年的时间啦吧。有一次下雨,他卯时依然跑去练剑,皇额娘急了,让奴才叫了多次也不听,就要到院子里一起淋着,非要小五回去,然后每逢雨雪,这孩子就改到回廊里练剑了。”帝王停下了笔,回忆了起来,用那轻松的带着点自豪的语调,像一个寻常的父亲那样讲着自己的这个儿子。要是胤祺在这里,恐怕会很是惊讶吧,有对于语气的惊讶,也会有对康熙对于他的关注的惊讶。
帝王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没有对纳兰说的是,小五这么练剑,宜妃劝过、太后劝过、太子劝过、据说老四也说过。这其中,有觉得走文治比武功更有前途,有的怕小五熬坏了身子,有的怕是不能理解这种执着的吧。就连自己,都不是很明白,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能够每天重复同一件事情一年未曾间断的,就真的那么喜欢剑?他曾让太医给小五看过,太医说小五每天一个半时辰,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自己也就没有去过问,想着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那一天自己现在还记得,一个小孩在院子里拿着一柄小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刺出去,再放回剑鞘,重复着这个动作一遍又一遍,认真的像是前面真的有个什么东西似的,可是他一直是对着虚空刺出的剑。自己在那站了很久,禁止了奴才们出声,一直看着,结果他一个半时辰只重复这一个动作,后来自己问了旁边伺候的奴才,才知道他是这几个月只重复这一个动作。刚开始练剑的时候还到处乱舞,几天之后突然不舞了,只拔剑刺出,重复不停。
那天,自己问了他原因。
“回皇阿玛,小五不会其他的招式。小五听二哥说,剑是有刺这个说法的,那天二哥还让人给小五演示了一遍,说是学好了再学下一招。可是小五觉得自己刺的一直不对,没有那天那个侍卫的……额,小五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小五和他演示的不一样。”那么小的娃娃,奶声奶气的,但是目光却那么的专注。
那天,自己就起啦这个好奇的心思,想看看他到底觉得怎么样刺出去,才是一样的,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做,就吩咐太子他不来问,就不用让人教其他的招式。结果,自己都要失去了耐心,他还在练那一招。
康熙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个不凡的。他从不知道一个孩子的自制力和毅力可以达到这种程度,自己当年也没有。
作为一个帝王,康熙深深的懂得分配自己的情感,即使是对儿子。太子作为储君,必须是最得宠的儿子,不然不足以稳定储君的身份,会让许多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而其他的儿子,帝宠的偏颇也是需要多方权衡的。不能一味的按照个人的喜好来。当然,随着自己对于这个国家掌控力的一步步深入,自己就可以在这权衡之中植入更多个人的考量与情感。令他满意的是,小五和太子亲近,以后就更可能是明军贤臣。
“纳兰,从年后开始,每隔三天,你去教小五一天武艺。恩,就和太子一起吧,保成下午也是要习武的,每隔三天让小五去一次。”
帝王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对着自己的宠臣如是的说。如果你见过康熙召见其他大臣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就能更清晰的认识纳兰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了。
不过在康熙与纳兰的私下对话中,是不会出现第三个人的。御前侍卫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随时的静候帝躬,随时御前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