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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神魔之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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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豆腐。”
“恩?”长卿垂眸回头,却见景天怒目而视。“景兄弟……你怎么了?”
“景天从来没对不起过你!”
“长卿自知,景兄弟何出此言?”
“你说,我既然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白豆腐的,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景兄弟,长卿越发不明白你说什么。”
长卿自问没有欺瞒景天的事,除了那真气逆流反噬心脉的事。
然而事情却还是暴露了,景天忿忿道,“你体内真气逆流反噬,将不久于人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长卿听后心里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告诉我!”
“长卿也是怕景兄弟你担心,所以……”
“所以就瞒着我?你怎么可以替我决定取舍?你不觉得瞒着我是件残忍的事吗?”
“景兄弟,你听我解释……”事情败露开来,一切始料未及,长卿只怕自己是越抹越黑,话说了一半没了声,自己只是默默凝望景天。
景天无视他的眼神,继续说下去,“你死倒好,一了百了,我活着有多痛苦你明白吗?”
“长卿是真心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可是你连这最后一点时间都瞒着我,你要我如何去面对你的死亡!难道你不觉得我会因此而抱憾终身!”说着景天开始情绪失控,他一个跳身竟拔出了长卿背上的建言剑,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别管我,我这就去死,省的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受这痛苦,我死后你记得来找我,我们好共赴黄泉路!”景天单手执剑,建言在他指间锵然抖震,他面目狰狞情绪激荡,看起来竟然显得诡异莫测。
长卿出于本能地想伸手去阻拦,却突然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跷,以他对景天的了解,景天是绝对不会说出自己先走一步黄泉路上让他随后之类的话的。
又想起在酆都,景天跪在自己面前说,“留芳,是我欠你的,自私地要你陪我一同承受六道轮回之苦……”
景天既然这般悔恨,如今又怎么会让自己随他去死呢。
这才想起了重楼说过的神魔之井内瘴气所生的幻象,如果说真是这般,那眼前的“景天”应该只是幻象,而他的目的在于骗自己殉情而自刎。
对方显然是抓住了自己人性的弱点,绝不能大意!
长卿深吸一口气,盘腿而坐,目空万物,开始念清心道法。
体内的真气运转下,周围的瘴气一点点地被自己净化,混沌之中一片空灵,清宁之气如水雾般推散开来。
身若水中凝露,飘然欲仙。
长卿双眸低垂,神色宁和,绝尘之姿,净人心魄。
只是肩部突然传及莫名的钝痛令长卿不解,似乎是被人用手钳制着,劲入肌骨。这瘴气理应只能幻化成人象物象,而这肩上的力道是从何而来?
但长卿没予以理会,继续凝神做法驱散瘴气。渐渐地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风吹尘息,此时那个“景天”也开始变得模糊虚无,直至化作一缕浓瘴恶气。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一切皆是幻象,心乱则乱,唯有清心目空一切,这瘴气所生的幻象便自然消逝了。
但下一秒,长卿竟被胸口猝然间传及一阵尖锐的疼痛攫住,双眉紧蹙,轻颤眸睫,目光所及,但见自己的胸口汩汩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浸染了整件道袍,而刺穿自己胸口的正是景天的那柄魔剑。
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刺目的殷红铺天盖地的袭来,鼻尖则是夹杂了浓重的血腥之气。
长卿执手颤抖地抚上了自己胸口的那道口子,被那汩汩而下的血沾染了自己一手,指尖的稠腻感一点点刺激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
如果这还是幻象似乎又太过逼真。
意识愈发迷离,昏迷前听到景天凄厉的喊叫,“白豆腐!”
身子顿软,仿若沉浸在碧波涟漪的清水中,潺潺汩汩,包裹着自己。
浓稠弥漫,身子飘然被潺潺萦绕,携如衣袂缠身,柔若玉泉清涧。
景天急身过去搂住长卿陨落的身子,胸前刺目的殷红染红了景天的所有视线,鼻尖浓重甜腻的血腥味一股股发呛,灼得自己紧闭眼眸却还是抵不住那盈泪夺眶。
泪,滑落……坠入那殷红间化作一濒暗殇惆怅。
血漫天铺开,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血花,那妖艳之色、绽开之姿宛若那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彼岸花,花开叶败,叶开花败,花叶永不见。
雾霭茫茫,血气四溢。
景天抱着怀中瘫软无力的人手不住地颤抖。缓缓执手想要抚上那苍白如雪的脸颊,却那般透明澄澈,似乎转瞬会化作烟尘飘散了去,消逝于眼前。
三番四次见到白豆腐命垂一线,但如今竟是死在自己的刃下。那柄魔剑刺穿了白豆腐单薄的身子,仿若一把利钻,一并将自己的心刺出一个大窟窿。
怀中的人胸前鲜血汩汩而出,而自己的意识则滞留在了自己刺剑的那一刻。
或许一切要往前倒退一步。
坠入神魔之井后,景天和长卿被瘴气侵蚀心智昏死过去,两个人其实处在同一个空间内的,只是由瘴气生成的幻象给他们彼此都产生了错觉。
在长卿苏醒的时候,景天就在他的方圆之内恢复了意识。
只是瘴气阻隔开了他们,方才长卿看不到真实的景天,却只看到了那个幻象“景天”。
神魔之井内的瘴气可以幻化出对方心仪对象的模样,还可以知道对方的死穴在哪。
本来两边是同时进行的,却因为徐长卿是先破除了孽念而识破了幻象,而神魔之井第一个识破幻象的人活不得,所以必须经景天之手来杀。
景天睁开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清,满眼都是浓重的瘴气,刺鼻气味令人的作呕。
他四处走动,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这方寸间来回徘徊。
大约过了很久,瘴气重重下他才隐约看见了人影,但景天看见的不光是徐长卿,还有魔尊重楼,确切的说应该是徐长卿和魔尊重楼正旁若无人的在激吻,那般刺目,景天瞬间觉得血气上涌。
暂且不说刚才自己和白豆腐去魔殿找他帮忙时,自己完全压制住了当时看见他们激吻时的火气,云霆这件事后,景天多少还是明白了白豆腐的苦口婆心,自己年轻气盛,事不分轻重,迟早会误了大事,所以方才还是强装无事地去找重楼帮忙,可如今这重楼倒是越发过火,当着自己的面欺辱白豆腐!
魔尊盘腿而坐,长卿就斜躺在他怀中。
不同于平日里长卿对自己的娇羞,他看见此刻的长卿眼中只有的忍耐,他看见长卿的怒目,长卿的挣扎。
然而重楼只是忘情地拥吻着,双手禁锢着对方,那是蛮力,那是强上!
“混蛋。”不觉间攥起了拳,背上的魔剑也蓄势待发。
“你给我住手!”景天飞身到了魔尊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掌心施力,如虬龙利爪般,几乎是嵌入对方的肩胛骨。
可是重楼面部没有吃痛的表情,而是一副忘情激吻的模样,丝毫没有理会自己,手甚至游离到了白豆腐的衣襟处,蠢蠢欲是。
“混蛋,我叫你住手听到没!”
重楼的手继续向下游走,还一脸的不屑地说道,“我们是兄弟,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偶尔让我上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吧。”
景天的暴戾气息顿时被这句话激得龙吟之势般趋势待发,背上的魔剑此刻也是锵锵作响,不停震颤,几欲出鞘。
景天拔剑出鞘,双手齐握,掌心施力紧扣剑柄,力道十足。
而那魔尊重楼仍是抱着白豆腐的身子一脸的沉沦,甚至挑衅自己道,“想杀我?有种来啊!我是魔,你奈何不了我,哈哈哈……”放声长笑,余音绕梁。
景天脑海里又浮现了当初在雷州时自己在魔殿撞见白豆腐毫无反抗,顺从地同重楼激吻的摸样,和眼前的景象相互交融穿插,心中的怒火不可抑制。
“我景天这就替天行道!”景天卯足全力将魔剑对准了重楼的胸口位置刺去。
“哧——”利刃刺入血肉沉闷之音在景天的耳畔萦绕,霎时血花激飞,只觉指间握剑的力道一松,血肉被倏然撕扯开的曼妙之感。
血顷刻间如泼墨般映红了自己的眼。
满目的殷红却也浇不灭景天此刻心中的重重怒火,只是此时的重楼为何看起来那般凄美,而自己为何有种被攫住的痛楚?
这瘴气好比是一个结界,只要置身瘴气中的一人死亡,血气上冲,此结界便会被血气煞到而自动解封。同样的,在景天的魔剑刺穿了长卿胸口的时候,所有的幻象瞬间灰飞烟灭,重楼的影像渐渐变得模糊,而幻化出的最后景象竟是执手抵着胸口被痛绞的面目惨白的长卿,而他胸前那如罂粟般绽开的鲜血是那般的刺目,连同直插在长卿胸上的那柄剑,刺得景天眼睛生疼,几欲淬血。
仿若那缤纷落英,灼华妖娆醉人。
顷刻间,景天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最脆弱的部分轰然崩摧,满目的殷红。
“白豆腐!”景天撕心裂肺一声狂吼,睚眦欲裂。
好一个神魔之井,好一个瘴气幻象。
蠢钝如他。
竟然手刃了白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