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与狗血》我很慎重

13、第十三节

　　“别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宋风平挑开帘子，担忧地朝正骑着马眼睛仍然有些红肿的莫负说道。
　　莫负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爹一定不希望你现在这样，他一定希望他的女儿你是开开心心地继续活下去的。”宋风平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想要去报仇吗？”
　　莫负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宋风平叹口气，“那就去吧。”
　　莫负微讶地看着她，“你不阻止我吗？”
　　宋风平摇摇头，“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去报仇的。”就算说死去的人只希望生者开心地活下去，她也会去报仇的。“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我当然是竭力支持你了！不过，”她盯着莫负布满红丝的眼睛，“千万不要被仇恨淹没。”
　　莫负展露出数天以来第一次的笑容，虽然微不可见，但仍被眼尖的宋风平看到。
　　“谢谢。”
　　宋风平朝莫负吐吐舌头，“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

　　“这、这里就是幽冥山庄？”宋风平指着前面时不时刮来一阵寒风、暗得看不见尽头的森林向长老问道。
　　领路的无声长老答道：“准确地说，这里是幽冥山庄的外围。”
　　“嗷呜——”一阵狼嚎为无声长老的短暂解说做着背景音乐。
　　宋风平机械地转头，“莫负……我们后会有期吧……”言罢朝莫负抱抱拳，企图逃离这个貌似墓地的地方，没走两步却又被逼了回来，她哭丧着脸说：“我还是跟你们一道吧……”
　　众人回首，看见数双幽暗发绿的眸光，似乎还隐约听见了吞口水的声音。

　　狼的头目上前一步，目露凶光，莫负也在同时摆好了完美的防御姿势，却听见无声长老温和的笑声。
　　“小扬，又要吓唬人了吗？”
　　小扬顿住脚步，颇为委屈地觑了无声长老一眼。
　　莫负和宋风平险些跌倒，长老居然认识这狼，这只狼居然还叫小羊？

　　生起篝火，橘色的亮光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暖意，想要去靠近。
　　无声长老抚抚小扬的头，轻柔的触感让小扬眯起了眼。和谐的画面让宋风平也兴起了养头狼做宠物的想法。
　　“小扬是前庄主在它幼年的时候救回来的。记得它刚刚被带到山庄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却不让庄主以外的人接近，倔强得要命呢。”无声长老勾起嘴角。
　　小扬似乎听得懂他的话似的，别扭地别开头去。
　　“小扬伤好了以后庄主本想把它放生，可它一直不愿意离开山庄，庄主就把它留在了山庄外围的森林里，时常也会去看看它。”
　　宋风平想到不和谐的画面了，“呵呵”地傻笑着。莫负瞥了她一眼，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才让她恢复正常。
　　“森林里本来就有狼群，而小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成为了狼王。小扬很厉害哦~”无声长老嘉奖似的拍拍小扬的脑袋。
　　“咕咚——”宋风平咽咽口水，“无声长老，我可以摸摸小扬吗？”
　　“这你不该问我，你应该去问小扬，问它愿不愿意让你摸。”无声长老指指小扬。
　　宋风平带着讨好的笑容慢慢靠近小扬，“扬兄，让我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一下……”
　　莫负扭头，不想再看宋风平的那副傻样。
　　小扬看也不看宋风平一眼，直奔莫负而去。莫负被它小小地吓了一跳，见它亲昵地蹭了蹭她便放松了神经，学着无声长老的样子摸摸它的头。
　　宋风平看着这个场景，咬着不知哪里来的手帕，默默哭泣：是谁说的穿越女都有好运的……呜呜呜……

　　回到幽冥山庄后，莫负在灵堂为父亲和叔叔婶婶莫冲钱杉不眠不休守了三天的灵。灵堂内只有三块牌位，他们三人的尸首还未寻到。起先宋风平也是陪着莫负一起的，但是毕竟宋风平不是从小学武身体没有莫负强健，所以被强制带走了。
　　幽冥山庄和无涯门之间看不顺眼似乎已经由来已久，大型械斗大概也有了许多次，但都没有将对方彻底击败，于是双方愈战愈勇。直到多年以前，一个按宋风平的话来说就是很狗血的故事发生了。
　　年少单纯的莫冲改名换姓来到江湖中，与同样化名出游的无涯门大小姐钱杉一见钟情。后来两人发现对方的身世，但因为放不下对对方的爱打算私奔。莫冲当时已经是幽冥山庄的庄主，不得不找到早已退出江湖的哥哥莫凛，希望哥哥能够回庄，自己也好和心爱的人一起远走高飞。而钱杉本是无涯门门主最爱的独女，被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却和最不能与其相爱的人相爱了。
　　莫冲最终还是迎娶了钱杉，并育有一对子女。两个门派僵持了数年，最后的结果就如以前莫负和宋风平听到的说书人所说的那样：“莫冲也抱着已死的钱杉跳下悬崖。”钱杉替莫冲挡了自己的父亲一掌而死，她死后莫冲也无心再战，她的父亲更是悔恨离世，将无涯门门主的位子传给了曾经同样深爱钱杉的大弟子季知。季知因为钱杉的事那是恨幽冥山庄恨得牙痒痒，意欲灭了幽冥山庄满门，于是派人击杀了莫凛后又找到莫负，打算把她也一并除了，却被同样找到莫负的幽冥山庄众人打退。之后，莫负被奉为庄主，回了幽冥山庄。事情基本就是到这里为止了。
　　（宋风平再次感叹：真的是很狗血的啊……）

　　近日，莫负闭关修炼，为打倒无涯门做着准备，庄内的气氛也是日益紧张。宋风平向无声长老简单地学了一些防身术，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碰上高手基本就是等死了。
　　因为真的是实在无事可干，宋风平就天天往山庄外围的森林里跑，美其名曰：“感受大自然”。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小扬可能是被缠得没办法了，偶尔也会给她个好脸色让她摸两下，惹得宋风平默默流泪：“这年头，狼都那么拽，我这个人类还混什么啊……”
　　这天，莫负终于出山了，宋风平打着出庄玩的想法屁颠屁颠地找到莫负。

　　“不可以。”莫负断然否定宋风平的想法。
　　宋风平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为什么？”
　　“万一外面有无涯门的人怎么办？太危险了，所以不可以。”
　　宋风平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无涯门的人怎么会抓我嘛，我又没什么用的。待在庄里我又没事干，好无聊的，让我出去玩吧~”
　　“不行。”虽然莫负是这样说，但明显有了一丝松动。
　　宋风平再接再厉，摇着莫负的手臂，“没关系没关系的，实在不行你帮我找个人做保镖就好了啊~让我出去玩吧~”
　　“好吧。”莫负终于松口。
　　宋风平小胜。

　　一直在外的无影长老今日回庄，甫一回来他就匆匆找到莫负。
　　“庄主。”无影长老抱拳见过莫负。
　　“嗯。”
　　“……”无影长老偷偷地观察着莫负的脸色，嘴唇动了几下却一言未发。
　　“……”莫负背手而立，看着眼前的荷花池，由于时节未到，池里没有一丝生气只有一片片深褐色的淤泥。
　　无影长老仍然没有出声，心里却是惴惴。
　　这池子也是几年前才建起的，据说是因为钱杉最喜荷花，莫冲才为她造的这方池塘。莫冲夫妻的房间刚好正对着荷花池，听庄里的婢女说，夏季荷花盛开的时候和风能将花的香气吹入房间，从那个房间推窗而望还能看到在风中轻轻摇摆的芰荷。
　　莫负收回目光，看向无影长老，“此番归来可是有所收获？”
　　“这……”无影长老不知如何开口，说是收获吧又有点可悲。
　　“为何吞吞吐吐？”
　　无影长老把心一横，“庄主请随我来。”
　　莫负眯起长长的桃花眼，心下已知晓了几分，脑中却有些混乱，步伐也是迈得越来越小。无影长老有些觉察，仍是不言不语只放慢脚步在前头引路。
　　“庄主，到了。”
　　停步的地方是灵堂，莫负只觉得一片白色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她的喉咙吞咽了几下，她的腿开始打颤，她彳亍着走到一副棺材旁。
　　尚未合棺，她抖着双手伸向莫凛那笔记忆中更加苍老的脸庞。他的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她小时候咬的。他的鬓角已经开始发白了，为了她这个女儿他一定操劳了不少吧。她幼年丧母，是父亲一人把她养大，对她来说父亲就是她的一切！
　　眼尖的莫负发现莫凛的印堂有一片青黑，这是中毒的征兆。
　　“无影，这是怎么回事？”
　　“二庄主是中毒身亡，所中是无涯门的……毒。”
　　此毒名称便是毒，集天下之毒于一体，中者加速老化筋脉与骨头在短时之内断裂，中后一个时辰开始七窍流血并有万虫嗜心之感，最后死于窒息。中者死后印堂青黑面容苍老，神情却极为安详。
　　看着父亲微扬的嘴角，莫负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扑在父亲的身体上大哭。

　　“爹，我娘在哪里？隔壁的馒头和二狗都有娘亲，我的娘亲呢？”
　　“小莫负，你娘啊在天上看着你呢。”莫凛抚抚莫负的头，“你的娘亲变成了天上的仙女，她天天都在看着你，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能让娘亲生气，知道吗？”

　　“爹，我好累，可不可以明天再扎马步？”
　　“不行，只有坚持下来才能成功。你倘若连这些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为人？”说罢莫凛放软口气，“今日扎完马步爹爹带你去集市上玩，怎样？”

　　“爹，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好好好，爹给你买。”莫凛从小贩手中接过一串糖葫芦递给小莫负。
　　“爹，你也吃。”小莫负吃了一口后把糖葫芦凑到莫凛的嘴边。莫凛咬了口糖葫芦又飞快地啄了一下小莫负的脸颊。
　　“爹！”小莫负鼓起的脸活像个肉包子，“哼，不理你了！”
　　“是爹错了~”莫凛讨好地笑着，戳了戳小莫负的圆脸。小莫负趁着莫凛一个不注意咬了莫凛一口，“啊啊啊~乖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亲爹！”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莫负向东正坐，进行笄礼中的初加，眼神却调皮地溜到父亲的脸上。
　　爹，我长大了。

　　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似乎还在眼前晃动，但莫负知道她的父亲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中了毒一定很痛吧，是不是？莫负止住哭泣，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合棺，明日便将他们下葬。”
　　紧握着莫邪的剑柄，莫负朝密室的方向走去，她的眼里划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被剑鞘裹住的莫邪剑的周身也泛起一圈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