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了题目就知道文章在说什么，还要正文做什么》月莲城

5、第 5 章 只要足够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武技超群的红发少年。他年少轻狂，无所畏惧，用一场场挑战强者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是王国最强的人。举目四顾已无敌手的他，突然听闻王都传来消息：王国不知为何出现了一头叫做龙的怪物，怪物掠夺财宝，还走了国王唯一的孩子，被称为王国耀日的公主。
　　军队在与龙的战斗中死伤惨重，不得不休战。国王放出消息：王国军已无力讨伐恶龙。如果有勇士能够屠龙救回公主，他将会授予勇士勇者的荣誉称号，并把公主嫁给他。
　　娶不娶公主对少年来说无足轻重。让他热血沸腾的是与龙一战的未知刺激，是被称为“勇者”的憧憬。于是他接受了这个任务，带着国王派给他的仆人前往了龙的巢穴。

　　在寒风凛冽的雪山之上，他生平第一次直面了恐怖。
　　龙，如山岳一般庞大，口吐能融化一切的烈焰，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恐怖，恐怖，恐怖，恐怖，恐怖。
　　少年拼尽毕生绝学，也只是绝望地发现,凡人是无法战胜这种如无尽深渊一般的恐怖。

　　在龙酝酿了一口炙热的龙息，即将把他焚成灰烬之时，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山峰之上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龙的头顶。
　　龙，僵住了。
　　少年狼狈抬头，与站在龙首低头朝他望来的少女对上了视线。

　　少女有一双碧蓝的美丽眼睛，里头没有半丝对怪物的恐惧，只有对于脚下失控之物的愤怒。
　　“停下，你这野兽！”她毫无畏惧地训斥那恐怖的怪物。龙无措地将龙息咽了下去，嘴里狼狈地冒出了一股黑烟。

　　少年震撼得无以复加，他也与龙一样咽了口口水。
　　“公，公主？”
　　公主朝他看来。或许是发现他只有孤身一人，或者是看到了他皮肉外翻的伤势，她眼中迅速升起的希望之光转瞬熄灭。
　　她高声道：“这是无谓的牺牲，快走，勇敢的战士！这不是人能对付的怪物。我暂时还能驯服它，但是不要再激怒它。”她咬了一下嘴唇，决绝道，“即使我无法再做公主，也可以活得很好。不要来救我了。”

　　少年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但这一刻他觉得她才是。
　　少年觉得自己可能是伤势加重了，否则为何心脏如被重击，急促地跳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眼见龙振翅，欲要带走那位勇敢，高尚的美丽公主。他不由自主地追逐着狂喊：“不许走！”
　　少年因为不听公主的劝告而付出了代价。尽管公主再三阻止，龙仍然狂怒地俯冲，抬爪挥向他。
　　总是很胆小只会躲藏起来的仆人，突然猛冲而出推开了他，却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给他留下了无尽的悔恨与残破的身躯。

　　他从昏迷中醒来已经不见了龙与公主的踪影。他被好心的村民收留，养了好一阵子伤。在这段无能为力的日子里，他想起了家族中代代流传的一个秘闻。传闻在某处有个神秘的湖泊，湖中有个可以实现人心底最渴望心愿的仙女。但想要见她，需要通过三个仙女的考验。至于考验的内容，告诉他这个故事的妈妈也说不清楚。
　　少年像个溺水之人，抓住了这唯一的稻草。他走遍了大半个王国，在各种传说之地披荆斩棘，为了一点似有若无的消息而与各种危险的人物拉扯抗争。从少年时代一路奔驰从未停歇，排除万难的青年，终于找到了试炼之地。
　　湖中仙女的三个考验分别是智慧、武技和勇气，每个关卡都困难重重。但青年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开启了他的智慧，磨练了他的武技。尽管在最后的勇气关卡重现了他与龙那次绝望的战斗，但青年仍然没有一丝退缩。想要再见公主的冲动已经沉积为深不见底的执念。他奇迹般地以执念为剑，斩杀了那虚幻的龙之恐惧。
　　湖中的雾气散去，一位面目模糊的仙女自湖那头踏水而来。她抬起的掌中，出现了一把宝剑。
　　“我不知道你心底最深的愿望是什么，但我的力量已经回应了它。”湖中仙女说，“拿上它，去实现你的愿望。”

　　青年独自一人，再一次爬上高高的雪山。
　　龙，依然如记忆的那样，庞大如山岳。但这一次，在神剑的加持之下，他不再害怕它炽热的烈焰，可以轻松切开它如金刚石一般坚硬无比的肌肉。
　　一剑斩首，沐浴龙血的青年终于一偿宿愿，成为真正的屠龙勇者。

　　公主呆呆地望着龙倒塌的身躯，然后望见了已不能再称作少年的青年。突然她提起裙摆，奔过雪地。龙血打湿了她纯白的绸缎鞋面，她却全然不顾。他满身血污，她张臂拥抱住他。
　　这个拥抱是那样的温暖。在那一瞬间，新晋的勇者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神剑从他手中掉落，他似乎失去了所有被仙女赐予的神力，连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只想沉溺在她芬芳柔软的怀抱之中。
　　“我爱你，从那天起一直一直都想着你。请嫁给我。”他自己都没想过的话，就和泄闸的洪水一样奔涌向她。

　　公主怔住了。她诧异地放开了他，与他拉开了距离。
　　尽管岁月已将他年少时的惊鸿一瞥酿成了足以溺毙理智的澎湃爱意，但很可惜，她的感情并不对等。
　　这仅是她第二次见他，他的求婚与她而言，大概属实冒昧。
　　怀着满腔火热爱意却从未表达过的勇者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

　　公主没有生气，她微笑着得体回应：“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们互相还不了解。你为了救我，一定付出了超乎我想象的代价。我也多年未曾与人好好交谈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十分乐意与你一同分享彼此这些年的生活。”
　　心中那抹朦胧却高洁的神圣月光，在那一刻终于在他眼前化为了一个真实的、可爱的人。
　　回王城的那一路，他笨拙地诉说这一路的冒险。公主也文雅又不失俏皮地诉说着这些年来与龙斗智斗勇的日常。
　　他们相处得很好。勇者甚至连孩子的名字，与她百年之后要一同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一切终止于他们回到王城。国王得知恶龙已死，当场宣布自己将兑现之前的承诺，将公主嫁给勇者，并且在他们完婚之后，将王位也传给勇者。
　　勇者欢喜地看向公主，却被她眼中鲜明的抗拒狠狠刺痛了。

　　他们的关系渐行渐远，同行时和谐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她不再对他敞开心扉，也没有对他笑过。
　　为什么她不爱我？我不够强大么？我不够英俊吗？我不够努力吗？
　　勇者翻来覆去地煎熬着自己：是因为如周围流传的小道消息那样，她在与龙朝夕相处的那几年已爱上了那头怪物吗？
　　是了是了，她一路上说的最多的，不就是那头龙的事情吗？

　　踏着婚礼钟声而来的盛装新娘是那样的美，可她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爱意与嫉妒比龙息更炙热，将勇者千锤百炼的心烧灼出无数裂缝。
　　卑劣的念头自那缝隙里钻了出来。
　　就算她不爱我那又怎样，她将要成为我的，只能属于我。
　　也许是某种意志要惩罚他这一瞬间的恶念，时间停在了他掀开她的面纱，低头亲吻她的那一瞬间。

　　故事不知为何又回到了最初，他已不记得一切。他去屠龙，狂热地爱上她，再被她讨厌。
　　一百次，两百次，三百次……已经记不得多少次，只能说数百次。
　　他为她屠了数百次龙，她数百次地成为他的新娘。
　　他们的嘴唇，自始至终也不曾重叠在一起，就如同她的心，始终抗拒他的接近。

　　这一次，他依然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但和以往不一样，他想起来了。不是一次，而是那数百次，被无形之手粗鲁地团成一团乱麻，用力塞进了他的脑子。

　　他呆滞了好几天，终于解开了这一团乱麻。
　　如果最终他与公主能获得幸福，就算这痛苦的屠龙再来数百次，再来数千次，他也会再一次踏上那座雪山。
　　可结局注定她不会幸福。
　　他决定放弃了。
　　只要他放弃去屠龙，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家族关于湖中仙女的秘密，就无另外的人能屠龙，她就能一直留在那座雪山之上，与她所爱的怪物相伴。
　　能占有她的机会，勇者的荣耀，下一任国王的权力，他全部不要了。
　　他已经不想让心爱的姑娘再伤心了。

　　可是这一次，龙没有出现，取而代之出现的却是“魔王”，随即是国王对包括他在内的一群知名勇士的征召令。
　　好奇怪，为什么？
　　红发少年决定接受征召，前往王城，探寻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和别人一同接受了国王的“勇者”册封，红发勇者这一次在他的少年时代，就再一次成为了之前屠龙后才能成为的“勇者”。太草率了吧，连任命文件都是统一印刷的模板。勇者心乱如麻地想着，难道这一次的改变，就只是从打龙变成打魔王吗？可是也没有听说魔王抓走了公主啊。
　　嗳，等等，没有龙抓走公主了。
　　没有那头该死的怪物了。
　　没有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了。

　　勇者薄雾般的灰色双眸迸发出闪烁的星光，那是死灰复燃的希望。

　　我仍然想要去到公主身边。勇者这样想着。
　　我该如何做呢？累积起来超过千年的冒险中，那些曾因为和三教九流接触而学到的小技巧，在勇者的脑袋里盘旋。

　　心事重重的勇者拿着文书来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陌生仆人身边。
　　“我的名字叫做大寒。”对方好似在做着自我介绍，他漫不经心地假笑应对。
　　“我是国王派来暗杀你的。”在他走神之时，大寒用寻常的语气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勇者高速运转的脑袋终于有空去分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他一个激灵，终是看清了大寒脸上隐隐的笑意。
　　“别紧张，别在这里动手。”大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没有恶意，否则就不会坦白。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勇者没有半丝退缩，眼前之人根本没有锻炼的痕迹，所谓的暗杀，无外乎是制造陷阱、毒杀或是意外。他无所畏惧地地随他来到王城之外。
　　“你可以说了吧？”

　　面对寒光闪闪的剑尖，大寒无奈地举起双手：“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不想执行一个脑满肠肥的白痴派给我的不义任务而已。”
　　“什么意思？”
　　“根本没有什么魔王，因为都是伟大的陛下自导自演的。他没有才能与政绩，又不甘于此，便计划引发全国的混乱再指挥镇压，将自己打造成王国的绝世英雄。”大寒无奈地叹气耸肩，“他还担心王国中有名的勇士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故意把你们召集起来叫你们去讨伐魔王。实际上他给每个勇士都派了一个和我一样的角色，就是为了在你们风头太盛或是发现了魔王真相的时候，把你们暗杀了。贵人的心，真是肮脏。”

　　勇者艰难地消化了真相。他收回了顶在大寒胸口的剑。
　　“你告诉了我真相，是打算和我一起去揭穿国王的阴谋吗？”
　　“卷入这种等级的阴谋？我又没疯。我劝你也不要趟这浑水，和整个国家对着干。”大寒懒洋洋道，“但你只要活着，国王是不可能放心的，毕竟你那么有名嘛。要不要假死脱身换个身份得了。”
　　“假死？”勇者品味着这两个字，心头一动，“那我假死后，你也得回去复命，继续被国王驱使做脏活。你有什么好处？”
　　“我干嘛回去复命，写个密函叫鸽子送回去不就好了。国王调查起来，发现你确实再也没有出现了，不信也得信。”大寒奸诈地一笑，朝勇者伸出手：“盖着国王印章的勇者文书可是个好东西，拿着它去任何城镇都不用通行证，还能白吃白喝白住。你给我文书，让我舒舒服服地跑路。”

　　勇者仔细地思考后，觉得这个建议真是太好了。他如果“死去”，不但可以彻底地告别“勇者”这个身份，甚至还可以用小技巧把自己装扮成另一个人，去应征公主身边的岗位。
　　“成交。”红发勇者露出了恢复记忆后第一个真正爽朗的笑容。

　　于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马鞍碎裂了，那名曾经在轮回之中屠了几百次龙娶了几百个公主的传奇红发勇者，突然就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暗算到摔死了。密函被不知所踪的仆人送回，国王的密探按照密函挖出了掩埋在密林里的烧焦尸体，尸体上还残留着未烧尽的几缕红发。
　　国王并不在意仆人的消失。其实很多时候就算有敌国进犯的大事摆在他的案头，他也并不在意。
　　之前也说过了，本故事有这样的国王，真的很幸运。

　　已经盖头换面的勇者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公主开始招募属于她自己的魔王讨伐军。他轻轻松松地碾压了选拔赛，以冠军之姿接受了公主的召见，将要被任命为军团长。
　　终于，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我的爱人。
　　这一次，我们是否可以有不同的结局？

　　垂着双眸的勇者期冀地抬起了头，直视面前容颜依旧的公主。

　　他愣在了原地。
　　这个长得和公主一模一样，却眼神怪异，用陌生神情在对他微笑的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