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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边缘 ...

  •   “怎么回事?不是车祸意外吗?”

      “这个女孩多大啊?到底懂不懂法律呀?”

      “太离谱了吧……不会是有什么隐情?”

      “唉,现在的这些事,不是当事人谁能说清楚……”

      我的耳边想起了底下的人群稀稀疏疏的议论声,有的疑惑有的嘲弄,但大多还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冷旁观着的心态,甚至有些许期待,总是妄想着别人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与纠葛能点亮他们平淡而空白的人生。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在意底下的嘈杂,因为马上法官就会举起定音锤让底下的人肃静下来,我只是随意地向底下望一眼,便看到顾忆久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目光淡淡地望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的光模糊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感觉到我在看他,他也只是稍稍点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法官看向我,声音沉稳,冷漠,给人威严的感觉:“原告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俞尚函是故意杀人?”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徐律师,点了点头。徐律师清晰沉着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这是一卷录音带,记录了这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预谋,对于人的生命毫不在意,演变成一场玩笑或是赌约的预谋。”

      厅长把录音带呈给了法官,一台录音机播放了其中的内容,在此期间,法庭里寂静无声,只有录音机里重复播放的不清晰的声音响起。我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对面被告席上的俞穆汐,让我有些想不到的是俞穆汐没有显示出多少慌张,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心里渐渐浮起一丝担忧。而一旁的慕容徵却显得有些浮躁,低眉踌躇着什么。

      录音放完,徐律师走上前说:“这是一场谋划,无关什么怨恨,只是对人的生命本身的不尊重。”

      法官点了点头,转过头对俞穆汐说:“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吗?”

      俞穆汐礼貌地点了点头,扫向我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与嘲弄,一点紧张都没有。我不自觉的竟觉得很紧张,手攥的紧紧的,不禁迟疑地问,难道我还没有完全站在胜利的立场上?他们还会有什么证据吗?

      俞穆汐侧身看了一眼慕容徵,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回过头,声音清晰,略带一丝紧张,却被很好地掩饰起来,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她,笑容优雅明媚,从容大方,却说出了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话。

      她微微一笑,慢慢地说:“从现场的录像来看,就有很多问题,例如秦莞为什么会突然冲到马路中央?她为什么会醉醺醺的,到底喝了多少酒呀?根据医院的检验报告,秦莞体内的酒精含量严重超标。请问秦意,这些问题你真的都不知道答案吗?”

      我猛地抬头,直视着俞穆汐略带笑意的棕色的眸子,越看反而显得我越心虚,脊背发凉,浑身忍不住冷得发抖,可是我必须面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用怕她,要等着她的下文。

      “那我就先告诉你不知道的好了,”她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得意,高傲的姿态让全场噤声,这一局她的确赢了。俞穆汐转向法官,礼貌地说:“法官大人,我请求传唤我的证人。”

      法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文件,抬高声音说:“让芜湖路35号喜源饭店老板孟芝进来。”

      “啊?”我没反应过来,是我听错了吗?我家的邻居孟阿姨,她来这里做什么?怎么会成了证人?我下意识地抬头看慕容徵,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略微苍白,压抑着一直默不作声。

      俞穆汐对台下的孟芝说:“你把知道的说出来吧。”

      孟芝有些嗫嚅地点了点头,一直弓着身子,没有向我这边看一眼。她的声音低沉沙哑,那么轻,却一字一字刻在了我的心上:“从去年的十二月份到现在,也快一年了,秦莞,秦莞她一直在我的店里陪客人喝酒……”

      “你胡说!!”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忽然间大喊出来,把底下的人吓了一跳,只感觉耳边噪音嗡嗡作响,刚才听到的字句此刻似是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听不清楚。我抑制不住浑身发冷,脑袋又是灼热的疼痛。

      孟芝胆怯地抬头看一眼,忽然停顿了一下,沉了沉气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秦莞在,在清醒的时候说,她是你生活的负担,求我给她找一个工作,我就这样安排了,从你上学到下午三点左右,所以你一直没发现,我一个月给她八百块,都被她存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徐律师担忧地握了握我的手,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耳边唯余不断重复的话,“陪客人喝酒……”,“她是你生活的负担……”,“一直没有告诉你……”

      不知什么时候,法庭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眼前变得模糊而湿润,眼泪流过眼眶发涩,让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脑海中是妈妈略带沧桑却依旧美丽的容颜,正微笑着,眼角却有隐秘的泪光。

      俞穆汐又一次将我拉回了现实中去。她冷静地说:“十月二十五号,在秦莞快结束工作时,孟芝让她去中环马路对面的商场买些东西,可是让她真正失去理智,冲到马路对面却是另外一件事。”

      我冷冷地抬头看她,不明白她是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好像是把我所有的砝码都掏空了,末了,还要狠狠地踩上几脚。终于,我妈妈和顾忆久二十年前的感情要说出来了吗?可是不会再有人在意,包括他们本人,因为曾经美好的恋情到如今已沦落成指使人有罪的证据,有谁还会记得当初的一切呢?对于顾忆久来说,恐怕是一场噩梦。

      听着俞穆汐说完这一切,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更让我害怕的事,犹豫在我心底,一直难以说出口,好在,好在俞穆汐满足了我的愿望,她用它做了一个完美的总结,轻声说:“这一切都是秦意的舅舅,告诉我的,当然不是平白无故,顾忆久当时让他保密给了他十万,而我给了他三十万。”

      我好像是变成了机械的木偶,愣愣地转过身去看台下的舅舅。他的脸很苍白,仿佛快要虚脱了一般,眉目间的凝重与复杂是我从未见过的。

      法官一锤定音,依旧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宣布道:“驳回原告,判处被告赔偿五万元,俞尚函当庭释放。”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有的人哀叹,有的人惋惜,有的人感慨这个复杂多舛的生活。我静静地走下台,看着舅舅站在原地,脚像生根了一样,眼神躲闪,好像是老了很多,可是我该以什么样的角度去责备他?

      我径直地走过他身边,快得好像一阵风,没有什么多余情感的保留。我抬头,发现人群渐渐都走光了,慕容徵靠在门边,眸光专注地望着我,略带担忧。

      我心里冷笑着,到这个时候他还想要扮演什么角色?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是我没有一丝力气再去质疑他,再去像平时那样有心思和他斗智斗勇。现在我自己都觉得,我整个人脆弱的不堪一击,里里外外的阵营都被人打垮了。

      我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祝贺你……”

      他依旧望着我,那样的目光是怜悯吗?是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休止的战争的号角吗?我的脑袋里现在一片混乱,很疲倦,疲倦的仿佛要在此刻闭上眼睛。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最后扫了慕容徵一眼,便越过门槛,快走几步到走廊里。我拿出手机,低头看一眼,是医院的电话!这是此刻唯一能支撑我的东西。我按了接听键,微微回过神来,抑制不住紧张地问:“我是秦意,有什么事吗?”

      “你的母亲醒了,有些虚弱,但精神还好……”

      “我马上就过去!”我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仓皇失措的微笑,四下望了望,有些迟疑。

      顾忆久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小意,我送你去医院。现在法院门口聚集很多记者,你不方便走,我们可以从侧门出去,车就停在那儿。”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迟疑地跟着跟着顾忆久走出了楼道。走出法院门口的时候,明媚浓烈的阳光恍惚地照在我的脸上,逃离了冰冷的地方吗?

      顾忆久的车很宽敞,还有专门的司机,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还低声告诉司机关掉冷气。我无暇顾及其他,感觉整颗心处在悬空的位置,无法安定,脸上的泪痕也慢慢变淡了。

      到了医院,我和顾忆久马上感到了三楼的病房,握住门把手时,我们有默契地互望了一眼,他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衣领有些褶皱,眉眼之间显出一丝烦乱或紧张。他点了点头,推开病房的门,一点点阳光充盈着我们的眼帘,病房里一切都是白色或蓝色,仿佛这才是最静谧安宁的所在。

      护士在病床边给妈妈输液,一边关切地询问着什么,看到我们走进来,微笑了一下,示意我们走过去。顾忆久慢慢地挪动脚步,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微闭着双眸,疲倦而虚弱,但脸颊两侧总算有了些红润的光彩。

      听到动静,妈妈慢慢地睁开双眸,微犹豫地眨了一下,没想到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我。她静静地望着顾忆久,微长的睫毛轻盈地颤抖,一滴泪从眼角滑至发丝间,嗫嚅地开口,眼神中有淡淡的温柔,或是少女般的紧张,声音略带嘶哑,却轻柔得仿佛是怕惊醒眼前一切美好的,不真实的幻景。她说:“顾老师……”

      这一句简单而熟悉的问候,她到底等了多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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