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深渊底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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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连续在耳边作响。
因为大脑放空导致的信息接收迟缓使得仲间直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很好的判断状况，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身上挨了几枪，可是连痛觉也变得麻木，在仲间直树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被无限拉长，他瞪大的眼里甚至可以捕捉到飞旋的子弹所拉扯的空气形成的风，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被扭曲到无法形容为音节的声音。
一直到，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的震天巨响撕开了这诡异的现状，仲间直树的肩头几乎在同时中了一枪，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带着飞离了地面向后摔了出去。
断断续续的在脑子里闪现着□□与钢铁地面撞击的闷响，理智上知道不做出受身的姿势一定减少不少的生命值，可此时此刻的仲间直树却连弯曲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如同一块破抹布一样惨不忍睹，在翻滚过后，全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感觉不到希望。
胜利的希望，一星半点也看不见。
——赢不了。
“不抵抗吗？”
三津谷立夏双手都各自握着式样相似的白色长枪管型枪支，枪口都飘着隐隐热气，在说话间他没有对着丧失斗志的仲间直树进行追击，反而停下了，和之前一样，缓缓举高双手。
然后，扔开了它们。
白枪落地前化为晶片消失，他再度向前跨出一步，悬浮在他上方的枪支适时的在他脚边落下一把，好让他一垂手便能轻松拾起来。
三津谷立夏抬手就是一枪，却打偏了，子弹钻进仲间直树旁边的地面里。
“不抵抗吗？不是要赢吗？不是不能输吗？”
像是要逼人上绝路一样说着，三津谷立夏一脚把地上的黑弩踢到了躺着不动的仲间直树手边，他如死灰的眼睛里多少有了些光辉，可在他人眼里，看上去更像是变得浑浊的水池。
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所以给了一些波澜。
仲间直树的手指动了动，挪动，握住陪着他奋战了一路，几乎成为了身体一部分的黑弩。
又一次扣动扳机，这次的子弹瞄准的是仲间直树的脚边。
他的腿下意识缩了缩，然后蜷起，抓着弩弓的手更加用力，稍稍支起了他的上半身，浑浊的眼中透出的光亮更强了些，刚才为止的死寂在渐渐消失。
（还不能……输。）
因为绝对的实力差和太过沉重的恐惧感一度蒙蔽了的内心在复苏，一点一点的，从绝望中爬出来，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爬起来。在三津谷立夏再次扔开手中的枪并从脚边的地面里拔起新武器的期间，他已经半跪在了地上，身体里稍微消散的恐惧让他的身体在不断发颤。
可是这不能阻止他举起想要反抗的手。
然而，阻止了他的，是和唤起了他战斗意识相同的人……相同的东西。
银白的子弹，擦过他右手虎口，顺着手背游走的激痛让仲间直树下意识松开了手指，还未扣下扳机的黑弩应声落在了地上。
第二发枪击并没有紧追而来。
不解的仲间直树捂着手上的伤口，满是不解地看向对面，可是映入他视野的，只有少年的笑。
纯洁无垢，如同尚未知晓人世险恶的孩子的笑。
“怎么了？不拿起来吗？”
三津谷立夏的语气就和在好心提醒有人掉了东西一样，就因为无法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所以才更加毛骨悚然。
仲间直树做不出反应。
三津谷立夏用他的方式强迫他回应。
砰一声——一发子弹擦着仲间直树的颈侧飞过。
鲜红的线，鲜红的液体，鲜红的伤口。
“怎么了呢？仲间先生，您的武器掉了哦？”
捡起来啊，快点把武器捡起来，然后动起来。
挣扎，抵抗，越是剧烈越好。
杀死一个不知道抵抗的敌人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成就感。
来，站起来，举起黑弩对准他，扣下扳机，反抗，反抗，反抗，反抗——
四目相对，几秒钟就足够大量到要人窒息的信息量涌入仲间直树的脑中，那是来自于三津谷立夏的意识，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一旦有所认知，才被仲间直树驱走的恐惧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手指颤得几乎不听使唤。
这个人，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津谷立夏并不满足于在比赛中获胜这样单纯的事情，他所期待的，想要的是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也是更加堕落的结果。
名为【三津谷立夏】的恐惧。
他要通过仲间直树，将这个东西，散布到每一个看了这场比赛的人的意识之中。
“别开……玩笑了……”
身体颤抖着停不下来，只是涌动在仲间直树身体里的情绪，恐惧大概占有仅仅两成，剩余的八成全都是愤怒，他用力瞪着嬉皮笑脸的三津谷立夏，一度如死灰的战斗意识燃烧到最旺盛的状态。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这种事情……”
不会让他达成目的的。
绝对不能让他达成目的。
咬紧牙关，脑子里大概构思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现在仲间直树需要的就是等待适合的时机。
对面已经重新换好了新的枪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三津谷立夏拔起的每一把枪都只会开一发，手上两把枪都使用过后，他就会扔掉重新更换。
虽然三津谷立夏的动作熟练到并不会在其中产生什么破绽，可是换枪的间隙足够让仲间直树重新拾起武器并且错开他下一次的攻击时间。
之后，就是他的反击。
——但是大概，机会只有一次。
三津谷立夏继续往这边靠近，手上的动作或是步伐都没有丝毫紊乱，可想而知，仲间直树的振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先前完全打偏的子弹又回到了只是擦过身体这样程度的轨迹，两发子弹之后他果然又垂下手松开十指，就在同一瞬间，仲间直树迅速弯下腰拾起黑弩，无视手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在三津谷立夏的双枪落地消失前，一口气横向移动离开原地。
三津谷立夏踏出一步，右手握住第一把枪，可无论是左脚还是左手都没有继续之后该有的连贯动作，金发的少年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扭转上半身，一支黑色的弩箭擦着他飘扬的发梢飞过。
顺势原地旋转着踏出一步，三津谷立夏的左手够到了第二把枪时，仲间直树又改变了位置坐标，他移动到了立夏背后的死角，在逼近的同时，对准致命的心口，扣下了扳机。
夺命的黑矢刺穿毫无阻力的空气，一路飞驰。
按照道理说，这里仲间直树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这种角度的攻击被回避是不可能的。但是想到对手是三津谷立夏，他就完全无法放松警惕，就结果而言，三津谷立夏也没有让仲间直树失望——原本漂浮在上空的枪支的一部分自动在他背后构筑起一堵墙，把黑矢挡了下来。
但是没关系，仲间直树早就摆好了射击姿势，下一发弩箭也绷紧了弓弦，蓄势待发。
三津谷立夏的口中漏出了轻笑。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样才好……抵抗吧，拼命的，用尽全力的，朝着你所希望的方向努力向上爬，不停不停不停不停不停地——”
这样的话，很快就会让对方看到名为光明的出口吧？
光是想象了画面，三津谷立夏就兴奋的不能自已。
——对，那个在仲间直树爬出洞穴的瞬间，一脚将他踹回深渊摔得粉身碎骨的画面。
一股恶寒窜上仲间直树的后背，他没有理睬，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双眼上，他只想着要击败敌人，不能输，绝不能倒下，太过专注甚至忽略了其他一切。
三津谷立夏带着扭曲的笑容转过上半身。
仲间直树扣下扳机，三津谷立夏同时抬手扣下扳机，同时飞向敌人的子弹和箭矢在空中交错，两人踩着相同的节奏点离开原地。在跑动的过程中，三津谷立夏继续着他每开两枪就抛换武器的模式，那短暂的一秒钟时间成为仲间直树唯一装填弩弓的机会。
他喘着粗气，过度集中的意识令他感受不到呼吸道的灼热，以及被三津谷立夏接二连三擦过身体的子弹造成的伤口，都无法皱起仲间直树的眉头。
手中的弩弓，没有一箭命中过三津谷立夏。
哪怕擦伤都没有。
（怎么办……）
找不到方法突破眼前微妙平衡的战局。
这样下去，等待着仲间直树的，只剩下【输】这一种结局。
（必须要找到突破点才行……必须……！）
三津谷立夏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仲间直树在原地摆好架势屏息以待，他可以看到三津谷立夏正在仔细打量着他，可是却不明白究竟在看着自己的什么。
（怎么……了？）
三津谷立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连同那份余裕一起。
发生了什么。
虽然仲间直树不明白详细的内容，但单纯从三津谷立夏的表情变化中也能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想要做些什么或是要做些什么这样的思考都未来得及出现，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为了抓住这个时机，压低重心向三津谷立夏逼近。
收起了武器，直冲入三津谷立夏怀中，改用拳头攻击。
然后，被三津谷立夏避开了。
不是用他背后满天飞舞的白色枪支抵挡，而是移动身体避开了仲间直树的拳头。
三津谷立夏立即露出连自己都吃了一惊的表情，仲间直树由此断定了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可是空白的脑子里还是没办法浮现出更多的思考，三津谷立夏在不耐烦的啧声之后，再一次避开仲间直树的踢击，顺势绕开他，跳跃着攀登上了仲间直树背后的那座废铁料堆成的小山。
本能驱使仲间直树返身追上。
（也许能行……能办得到……能赢……）
断断续续的字句如电流般窜进仲间直树的脑，又麻木了他的神经。
在追逐的途中两人进行了无数次的攻击，仲间直树在其中又被多少子弹擦过身体，他都懒得去数了，在他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三津谷立夏不断逃窜的背影，以及即将抵达的废墟顶端。
三津谷立夏即将无处可逃。
坚信着自己就要胜利的仲间直树的妄想，被漆黑的枪口阻止了。
他挥出去的拳在半空停滞，额头上抵着的坚硬的东西让他无法动弹。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达了顶端，可是，三津谷立夏完全没有被比如绝境的模样。
“仲间先生的脸上写满了疑问呢？为什么？不应该这样？”三津谷立夏说着便笑了，“是啊为什么呢？一头热着想要杀掉我的仲间直树先生，你，知道自己的生命值还剩下多少吗？”
生命值。
在进入竞技系统的同时就会浮现在每个选手胸前，总数为一百的数字。
那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关乎着什么，仲间直树花了很久才想起来，同时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去计算，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被三津谷立夏并不厉害的攻击击中了多少次，换算成点数的话大概会是多少——这些凭借他长年的战斗经验也可以估算个大概，可是仲间直树的记忆由于期间情绪亢奋，导致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去拿捏。
因此，他低下了头，看向胸前。
原来应该为100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位数，数值是【3】。
——数值归零就会死。
看到数字的瞬间，仲间直树的脑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文字。
心脏一瞬间剧烈鼓动起来。
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金发少年略显唐突的声线，刺了进来。
“永别了。”
仲间直树还来不及去看三津谷立夏此刻的表情，就感受到胸口正中被一股冲击击中，失去了平衡重心以及立足点的他整个人从废墟顶端坠落下去。
最后的最后，他拼命转动视线仰望上空。
却也只能看到给了自己最后一击的，三津谷立夏的鞋底。
【mate-仲间直树，生命值归零，死亡判定。】
冰冷的电子女声将这边的战斗结果在会场范围内播报出来，听见声音的一瞬，本就因为肩膀骨折的疼痛扭曲了脸的佐间光央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他沙哑的喉咙里连一点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勉勉强强拼凑起来的字词连意思都很难理解，仔细去听，估计也只能听明白他搭档的名字而已。
一直坐着的木住野津名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佐间光央身边，被拉得变形了的影子整个横向覆盖在趴倒在地的佐间光央的背部，可是那个失了神的男人丝毫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给他。
“……你看，我说了吧？”
不知道说给谁听，津名的声音轻得好像自言自语。
他半跪下来。
“……果然，还是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要他在，三津谷立夏就不会输，然后，一定会为了他杀死对手。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一直以来。
木住野津名闭上眼睛，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后，又睁开眼睛，他抹杀了独眼中所有的情绪，冰冷尖锐的眼睛看着自己向佐间光央伸出的手掌，覆盖在了对方的后脑上。
突然的，佐间光央停止了碎念。
因为意外的变化，让木住野津名的动作也有了停顿，佐间光央用力转过头，在看到木住野津名的脸时，毫无预兆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咳、哈哈哈哈哈……你……”
“……”
“比、赛前……说大话的、气势去哪……里了……？”
“……”
木住野津名没有接口。
“手，抖得还真是，厉害啊……”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是、吗？”佐间光央笑着笑着，趴在地上咳出血来，“那你，好好的把我死时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吧！由你亲手杀死的我！”
木住野津名深深吸了口气。
可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做的事情也是同样。
覆盖在佐间光央后脑勺的五指收紧用力。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啪的一声，在木住野津名的视野被无数红色晶片所遮蔽的同时，宣告比赛结束的电子音以及场地周围观众席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佐间光央，生命值归零，死亡判定。】
【S区挑战赛结束，佐间光央&仲间直树组挑战失败，胜者，三津谷立夏。】
木住野津名拍了拍什么都没沾到的手，从原地站起来，然后转头看向缓缓从远处走过来的三津谷立夏，金发的少年还是如往常一样，对他笑着，挥着手。
他也弯了弯嘴角。
——这样就好。
把紧握成拳的手塞进口袋，木住野津名强迫自己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不管是什么样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深渊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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