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旧事》陆安黎

4、part4二零一零

　　【春】

　　“和自己的亲哥哥谈恋爱，你倒也不恶心。”苏音一脸厌恶的看着唐姿。
　　“嗯。是没有看见你更让我恶心。”唐姿仿佛毫不在意地喝着咖啡。

　　“……伶牙俐齿的小骚货，像极了你那个贱妈！”
　　“我妈-----”唐姿顿了顿：“我妈她死之前跟我说-----”
　　“说的什么？”苏音嘲弄的问。

　　“她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要找个人。如果找不到她就一直等着。”唐姿微笑的看着她。
　　“嗬！”苏音向后靠了靠将手交叉放在胸前。

　　“她跳楼那天，裙子都被血染黑了。”唐姿突然将手抬到桌面上，凑近了她：“她原本就穿着一身大红的裙子，在半空中开出了一朵花……差点被风撕碎。”

　　“你不用说这些唬人的东西来吓我……！”
　　“你怕么？”唐姿悠闲地又靠回了椅背：“有什么可怕的呢？我是不怕的，她都尘归尘土归土了还能怎么去找你呢。顶多一直耗在那里等着你，总有那么一天能等到。反正-----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苏音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泼了唐姿一脸一身，她的脸因愤怒而憋得通红。唐姿一眨眼睛，一滴咖啡从睫毛上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像极了一滴浊泪。

　　“你立即给我滚出L市，从我的视线里彻底消失!别像你那个婊子妈一样净干些破坏别人家庭的缺德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苏音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把那房子卖了，逼着我进了孤儿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仁慈，像个圣母一样？”唐姿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根本不去理会身上的污渍，她抬起头直视苏音“我跟沈泽在一起是破坏了谁的家庭？要不我就去抢了你的男人？这样才算坐实了你给的罪名，也不算你冤枉了我。”

　　“那是你爸爸啊！你亲生父亲啊！你怎么敢？！”苏音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她。
　　“我怎么不敢我从一出生就没爸，蓝菀死了我连妈都没了，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说对了，我就是个婊子，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爱沈泽。我给富商当二奶，我他妈的像个妓女一样卖身挣钱养活自己，苟延残喘的这么凑合活着！在孤儿院他们把我往便池里按没把我淹死，我现在比那个时候还他妈脏！我身上有多脏我心里只怕更脏！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做一个人，我自己就只学会了当一个婊子-----一个你现在指着我鼻子骂多少句妖精我也不会去跳楼的婊子。”唐姿说完这番话倏地站起身来却又猛的停住，直直盯着苏音，目光里带着些许恨意。她们就这么僵持着。就像一场戏演到这里，剧本却突然中断了，演员不知应该怎样演下去，只好用沉默搪塞着继续。

　　那天终究是不欢而散。苏音率先甩门而去。唐姿被震天的声响吓得一惊，然后她慢慢坐下来，一口一口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她想起有一天她丢了一只耳钉，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她配了一只相同的，但心里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原来那只……不是原来那只。但也天天带着，带久了也就习惯了，后来无意间找到了原来的那只，却再也用不上了。

　　找到了也是多余，还不如彻底丢了的干净。

　　“我要是早知道沈泽跟你们的关系，”唐姿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对自己说：“我死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身离开。出门后她身上的咖啡因为急剧下降的温度冻成了冰硬硬地附在衣服上。她看见几米外站着的沈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沈泽带了鸭舌帽，整张脸隐在帽檐下，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走过来，她也没走过去，他们就这么静默的对视着。

　　行人时而投来奇怪的眼神，他们也像没看见一样。广袤的灰色平原躺在黄昏的烟雾里，风在地平线上直着喉咙呼号着，把时光吹的缓慢，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唐姿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和他跳舞，她的手轻轻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视线触到他深邃的带笑的眼睛，英气逼人，她想。
　　而他这样出众的男人又是对她那样好，那样体贴，那样珍惜……多么难得。

　　她竟然不爱他-----她竟然以为自己不爱他。
　　唐姿的心尖锐地疼痛起来，一千根针同时狠狠地戳过去，她捂着心口慢慢地蹲了下去。

　　面对苏音时精心搭置起来的冷漠的冰凉的严厉的表情陡得跨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面上。

　　她听见沈泽低长的叹息隐没在他离开后沉重的脚步声里。寒冷的天气里唐姿呼出的温暖的气息带着辛辣的清香。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