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轻灵行空

7、第四章（中）

　　如果我哭喊，天使的队列里有谁能听见
　　即使其中一位突然将我拥向他的胸膛
　　他那超凡的生命也会把我熔化
　　因为美无非是我们恰好能承受的恐惧的开端
　　我们如此惊惶
　　因为它平静得甚至不屑于摧毁我们
　　每一位天使都令人恐惧

　　——里尔克《杜伊诺哀歌》

　　事实证明，白大老板的确不会做亏本买卖。
　　领着道莲去挑武器时，小鬼一眼相中了那把银色的“□□”。
　　外形粗犷力量彪悍的名枪，而且还是某林姓人士惯用的凶器。
　　白景生瞅了一眼道莲纤细的手指，不置可否。
　　当他看见小鬼在练习场结合了拳脚功夫的狠戾枪法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打斗的方式也是类似野兽攻击的仿生打法，估计自创的成分比较大。
　　要是投胎成大型肉食动物也就罢了，今世为人不当杀手估计就太压抑本性了。
　　喜杀好斗的本性，注定是该走上一条血腥之路的人。

　　白景生看人眼光很准，他已不怀疑道莲的能力，而且那种自我摸索出来的身手很明显是有实战经验的。
　　只是让他始终有所警惕的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道莲的任何过去，如同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的确有点意思。于是白景生安插了亲兄弟白冷刃在那个小怪兽身边以防意外。
　　第一次给道莲的任务就是实打实的暗杀工作，白冷刃则暗中跟着监督情况。
　　他预料到验收成果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也考虑过毕竟是第一次可能会有点意外。
　　但这点意外听上去着实有点古怪。

　　“他差点连我一起宰了。”白冷刃正在汇报情况，额头上缠着绷带。
　　“倒不像是蓄意的，只是目标人物和身边的保镖都已经躺地上了，但他好像还没杀够所以才冲着我来了。”
　　白景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弟弟一脸阴沉的乌云：“你居然能制得住他？”
　　“他之前已经消耗了不少气力，而且看得出他还有点理智想克制自己。”
　　我有些时候难以控制自己——白景生想起道莲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看来还真是遇上了一只天生的怪物。
　　“没收了武器被关在禁闭室里，不知道冷静下来了没。”
　　“我去看看。”这种情况看来是要治一下那只小野猫动不动就发疯的怪病。
　　白景生起身，白冷刃把道莲的枪交给他。
　　“拿着这个玩意防身比较好，那小鬼总能出人意料。”
　　白景生摸索着枪身，但笑不语。

　　······

　　禁闭室四面墙壁坚固，只有一扇需指纹验证的门是出入口，强行打开会有红外线报警。
　　屋顶悬一盏光亮惨白的灯，屋里只有不锈钢材质的一桌两椅，桌子还是固定在地上的。
　　道莲被手铐捆缚在椅子上，低头不见表情，整一只被囚禁的兽类。

　　白景生拎过另一把椅子坐到道莲面前，两人的距离越过安全界限，但对面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道莲的双腿分开呈人字形直搁在地上，白景生的腿位于对方两腿之间的空隙优雅地交搭着。
　　一种充满侵略性的拷问坐姿，最有利于突破被审者心理防线的肢体语言。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呢？你是不是该为自己动不动就失控的情况作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景生悠闲地靠着椅背，双臂交叠，姿态从容又不失戒备心地问道。
　　但是对方仍旧陷在沉默里头也不抬一下，好在白景生并没有丧失耐心。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试用期，这种地方没有解雇一说，不尽人意的手下往往直接被处理掉。”
　　白景生不清楚自己是否在鸡同鸭讲，如果小鬼又变成听不懂人类语言之状态的话。
　　他注视着眼前有着一头柔顺黑色短发的小脑袋，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冒出点细微的声响。
　　白景生忽然心头一紧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支。
　　本来还老实坐在椅子上的家伙猛扑了过来，手铐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打开一边。

　　白景生再次被道莲扑倒在地，还是连人带椅的。
　　“啧。”他一手紧握着枪，另一只手发力推着对方。
　　在小鬼的手挥起一副野兽要抓人模样的时刻，白景生屈膝一脚狠踹了出去。
　　被踢中腹部的道莲滚到一边，未等他爬起来，白景生已经单腿跪到他背上将他压制住。
　　一手用枪顶着对方的头按在地上，一手重新拷好手铐将道莲的双手反锁在背后。
　　正当白景生考虑要不要就这么扣动扳机解决这个危险分子时，他听到了那个冰凉凉的声音。
　　“白先生，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吗？”稳稳的声音让白景生嘴角一撇。
　　一把将道莲拽起来压在墙上，一手横抵着他的脖子，一手用枪指着那双剔透的眸子。

　　“那就说说你的临终遗言吧。”白景生唇边带着冷笑，眼底一片寒气。
　　道莲思索一般看了他一会，开口道：“多巴胺。”
　　白景生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什么意思？”
　　“我的体质有点怪异，以前医生说我体内的化学物质分泌不正常，但检查不出具体原因。”
　　道莲顿了一下，继续说：“其中最不正常的就是这种名为‘多巴胺’的神经传导物质。”
　　“这是一种脑内分泌的可以影响情绪的物质，主要负责将兴奋及欢愉的信息传递，并且可导致人上瘾。”
　　“我的体质怪就怪在只要受到一点令我感觉快乐的刺激，比如进食或杀戮，多巴胺就会异常迅速大量地分泌。”
　　“这就不可避免地使我短时间内陷入极端亢奋的状态，进而对吃以及杀这些行为产生了某种瘾症。”
　　道莲静静地看着白景生：“这就是我遇到食物和鲜血就会变得容易失控的原因。”
　　“不过好在它消退的速度还算快，我便不至于到完全丧失理性的地步。”

　　白景生盯着那双乍看之下很平静但细看就会发现其深处似乎暗流涌动的眼睛。
　　“既然打打杀杀的事情容易让你失控，那为什么不选择远离反而深入这种危险？”
　　道莲的眼睛越发的亮，似乎要燃烧起来一样，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
　　“因为濒临疯狂的滋味让人感觉很刺激，那种快感让我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活着的。”
　　白景生直视着他的眼神，露出残忍的笑容：“你的确是个怪物。”

　　紧贴的身体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枪口顺着道莲的脸颊、脖颈、胸部、腹部慢慢下滑。
　　“看样子厮打让你真的是相当兴奋，这里都有反应了呢。”枪口暧昧地蹭着某个地方。
　　道莲微微垂了眼帘，气息漏出一些不稳，但他的声音还算镇定：
　　“因为，多巴胺也是一种和人的情/欲有关的物质。”
　　“哦？情/欲？”白景生的凤眼里显现出极度危险的光芒。
　　“是的，和食欲一样，都是能量相当强大的本能不是吗？”
　　“那以前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了冲动你都怎么解决？自己用手吗？”
　　道莲的气息有些乱：“不，那种时候我会越杀越狠，直至疲惫便冷静了。”
　　“呵，是吗？”白景生贴近道莲的脸，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要不要考虑换种方式解决？”枪口重新指到了道莲脸上。

　　道莲看着曾经握在自己手里的□□，笑道：“您是想帮我彻底解脱吗？”
　　白景生温和地微笑：“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但还是要看你的表现。”
　　道莲动了动快被压麻的身体：“那请问我该怎样表现才能让您满意？”
　　“你说呢？”白景生凝视着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捕猎者觊觎猎物的气息。
　　道莲看着眼前的上司，诡异的笑容加深，继而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对着自己脸的枪口上。
　　白景生看见他缓缓凑近手里的枪，伸出似乎带点血迹的柔软舌头以极其魅惑的姿态慢慢舔过枪身。
　　粗宽的枪身上留下透明与鲜红交缠的液体，似乎闪烁着糜烂的光泽。
　　“我只是猜测，”道莲的舌尖意犹未尽地扫了一圈形状姣好的嘴唇。
　　“您或许愿意看到我舔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