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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七章 她非我徒 ...

  •   “沧流上仙归来……”
      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唯独那袭白影伫立在原地,久久伫立。
      莲夙曾无数的设想过与萧子墨的再次相遇,她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她或许会质问他,为何要将她挫骨扬灰。
      或许,等不到她的质问,断尘已再次直指她的眉心。
      或许……
      却从没想过如现在般的沉默,沉默,再沉默。
      伫立,伫立,仿佛时间都已停涕。
      百年后的再见,他伫立在人群中,依旧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风华绝代,黑如鸦翼的眸中好似凝了一潭深水。
      而莲夙心中百年来积蓄下的怨,只望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便刹那间烟消云散,了却无痕。
      此刻的她,只想问他一句。
      师父,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那个视你为苍生的孩子么?
      莲夙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看到她,继而认出她。
      因为即使视线与她相触对望着,他的目光都好似一潭死水,毫无波澜,风华绝代的面孔毫无情绪,好似一张完美的面具。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眸中是否有她的身影。
      距离太远,她听不出他的呼吸可有那一瞬的停涕。
      距离太远,她感不到他是否有那么一点情绪的波动。
      但,其间隔的不过是七步之远。
      沉默,好似上古的凶兽饕餮,悄无声息的将一切都吞没。
      “师父!”一声惊呼。
      并非来自莲夙,更不可能是萧子墨。
      红衣女子刚挤出人群,半边身子还卡在人群中没挤出来,满脸又惊又喜的神情望着莲夙。
      生怕她跑掉般的慌乱,女子翻手间一柄长柄大刀出现在她的掌中,大刀一挥,众人疾步退散,趁这瞬间,她疾步奔到莲夙身前,满目的惊喜。
      笙儿……莲夙默念,却未出声。
      这时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天枢的易容对萧子墨是无用的。
      而琉笙是兽,靠的是嗅到她的气息。
      琉笙呆呆地看着她,似有些疑惑这面孔怎么变了,想拉她过来,伸出的手却被挡住。
      一袭紫色华服横亘在三人之间,挡住了莲夙的视线,也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这位小友,就算你是女子也莫要对我娘子动手动脚……”
      琉笙伸着脖子向天枢身后望去,却被他挡住,她往左移,天枢也跟着向左,她往右移,天枢也跟着往右移,完全将她的视线挡的死死的。
      闻言,琉笙立刻就炸毛了:“那是我师父!等等等下,你说她是你什么!?”
      “什么你师父,这明明是贫道的娘子!”天枢身形飞快挡在莲夙的面前,挡的滴水不漏。
      “你,你,你!”琉笙眼睛瞪的溜圆,只恨不能用眼光杀死天枢,双手叉腰,长柄大刀一挥,流火金光:“你敢不敢让开!”
      天枢也毫不示弱,不知从哪拔出拂尘,银丝晶莹:“贫道不敢!贫道怕怕啊……”
      “我看你不让开定是心里有鬼!”琉笙大吼,长柄大刀抡圆,却没有砍下去,她在顾及天枢身后的师父。
      若是伤到她,怎么办?
      “鬼是哪位小姐?贫道心中只有娘子一人,绝无二心……”目光慵散不着痕迹的滑过萧子墨的面孔,天枢的尾音拉的极长,莲夙于心中默念:死不正经的登徒子。
      “你!”琉笙哪里说的过油腔滑调的天枢,气的直跳脚也没办法,干瞪着眼。
      拥挤的人群自动退开,留下一个圆场,奚奚索索讨论着这场闹剧。
      “师叔,琉笙唐突了。”冷漠,毫无声调的声音响起,并不大,却足以入天枢的耳,萧子墨默然开口,不动声色的模样。
      “无事,无事……贫道一向是大人大量的……”天枢依旧是一脸慵散,一下一下抚着手中的拂尘,桃花眼微熏。
      若是平时,莲夙听到这样的言论至少也会腹诽一顿,这次,却全无此心。
      萧子墨步步走近,风鼓动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纤尘不染的月白,一如昨日。
      莲夙恍然觉得,他的每一步似乎踩的不是沧流山的地面,而是她的心。
      每踩一下,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痛。
      “上仙……她分明……”琉笙欲语,却换来萧子墨毫无情绪波动的眼光,剩下的话生生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突然想清,沧流上仙与一百年前相比变了什么。
      百年前,他虽冷,也仅仅只是冷。
      如今的他,已非冷,而是死寂。
      毫无波澜的死寂。
      一步之外,萧子墨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天枢的肩头望去。
      莲夙连大气都不敢出,手紧紧揪住紫衣的一角,身子往天枢身后靠了靠,满目的怯意,像受伤的小兽般的警惕。
      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伸手即触,萧子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竟发现,自己已然记不清,百年前的莲夙究竟是何模样。
      是永远不会长大的孩童面孔?
      还是一日一年幼的天真无邪?
      抑或那摊微小到可怜的尘埃?
      他真的忘记了么?
      玉雕般的手掌探出袖,递到莲夙的面前,掌心摊开,掌间纹路尽览于莲夙眼下。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声一响,连倒吸气的声音也在逐渐消散。
      莲夙茫然的望着那只熟悉的手,满目的茫然。
      扶开时光堆积下的厚厚尘土,她的思绪倒转回那年的洛伽山上,白衣男子俊逸如画,玉雕般的掌探出衣袖,一如今日。
      萧子墨沉默着,静静凝视着她的面孔,看她满目的茫然,小兽般的警惕。
      伸出的手空荡荡的,悬在半空中,继而陨落下,归于身侧,垂下的袖掩盖住一切。
      萧子墨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打下两片阴影,轻微的颤动着,唇微抿,成一线。
      “琉笙,走吧。”与面孔一样淡漠的声线。
      “上仙!”琉笙不敢置信的大吼:“那是我师父!”
      萧子墨不再多话,右手已捏成诀,将琉笙定在原地,任她惊怒不甘等各种神情僵硬在脸上,他的长发未束,垂下的发掩盖住他的面孔,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视线最后落在莲夙泼墨般的发上,已非当年与他一般的不束发,而是以一根白色锦锻束起。
      御风而起的瞬间,最后一眼也落定。
      到了长生殿,萧子墨才解了琉笙身上的咒。
      僵硬了许久的身体登时软了下来,琉笙跌坐在地上,满目的怨:“那根本就是我师父!你怎么就不信呢!”
      萧子墨背对她而立,月白色的长袍毫无装饰,毫无牵挂。
      “我信。”他轻道,继而反问:“又如何?”
      “萧子墨,你不想见我师父就算了,我想见!我自己去找她!”琉笙大怒,又不能奈他何,起身便要向长生殿门外奔去。
      身子一僵,再次被固定在原地,萧子墨右手捏诀,静默的看着她。
      眼帘静静垂下,掩住一眸子的汹涌,萧子墨的声音好似从天际传来,又带着深深地无奈。
      闻言,琉笙也同样垂下眸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他说:“百年前,如果她不是我的徒。”
      “或许,就不会死了。”
      他垂下眸子,左手小指处一根红线从长生殿连到沧流山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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