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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一章 你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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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流弟子闯入长生殿的那一刻,莲夙已经穿戴整齐,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
闻声只是淡然的望了他们一眼,没有丝毫表情,倒有了分神澈的淡然和处变不惊。
“陌掌门,就是她。”陌上云身旁站着一名男子道。
三十岁左右的模样,眉宇间暗带一分狠历,三分狡诈,莲夙认出这人是封天门掌门,缘济,妖十三都让她小心的人。
莲夙扫视一圈,各派掌门都已到齐,神色各异的望着她,有怨恨,有责怪,有冷漠……
呵,来抓她可没少费人力啊。
那一袭月白色长袍依旧整洁,萧子墨单手负于身后,伫立在陌上云身旁。
陌上云回头望了萧子墨一眼,脸上已经没有平日儒雅的笑容,目光直直的盯着莲夙,似要在她脸上戳出个洞,历声道:“抓起来!”
“谁敢动我师父!”众人刚动,一声暴喝传来一袭红衣翩然到莲夙身前,是刚刚听闻动静,从琅琊那里赶来的琉笙,张开手臂将莲落夙护在身后,琉笙警惕的望着众人:“你们凭什么抓我师父!?”
“凭什么,就凭她偷了沧流神剑!”一声女子的娇喝响起,莲夙抬起头淡然的瞟了她一眼,那刁蛮的身影,分明是耿耿于怀的南陨派大小姐。
在触到琉笙目光的那一刻,赤烟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那目光平静的让人心惊……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师父怎么可能稀罕那把破剑!”琉笙一脸的不屑。
“证据在此,岂容尔等狡辩!”一声大喝,陌上云的脸越发冷列,从怀中掏出一只窥天镜:“自己看吧!”
镜中映出的一袭白衣飘然,双手交错如雨结出数个手印,然后咬开自己的食指以血画符,瞬间,挡在陨天剑前的封印结界便破碎于无踪,一手将陨天剑捞出便踏出殿内。
琉笙哑口无言,却还是挡在莲夙身前:“谁敢动我师父,我跟谁急!”
“你胆子不小啊!”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来,一个身着鲜红华服的男子踏出人群,他的周围环绕着淡红色的火焰,一张面孔意气风发,见到他的一瞬间,琉笙的脸瞬间惨白,男子怒道:“还不跟掌门赔礼!”
“凭什么!”琉笙大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又硬着头皮向前一步:“我没有错没有错!”
“你还敢顶嘴!”华服男子脚下一动,手臂一伸便将他擒住,琉笙在他手中挣扎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莲夙的方向:“放开我啊!我要去找我师父!”
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一掌拍在琉笙的背上,挣扎的身影一僵,就那么停顿在那一刻,望到这一幕,莲夙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琉笙的周身升腾起灼灼火焰,瞬间将他笼罩,火焰散尽后他已化为一只火红色的鸟,那惊艳的尾羽分明是只凤凰!
那男子擒住琉笙的翅膀,琉笙在他的手中挣扎不开,他缓步走到陌上云身前拱手道:“舍妹不懂礼,在下替她致歉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就连莲夙也呆愣了,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小徒弟,居然是个女儿身?!她这做师父的还一直不知道!真是太不称职了。
本以为她是只乌鸦,没想到竟捡了只凤凰,本以为就是只凤凰,没想到还是凤族皇室。
但无论是什么,都是她的小徒弟。
“无妨。”陌上云也拱手还礼:“只望凤皇看管好家妹,别让她再插手此事。”
“放心吧,在下带舍妹先行离去了。”话音一落,便已带着被逼回原型还不断扑腾想要逃脱的琉笙离去。
琉笙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容颜,脸上的表情愤怒到狰狞,火焰灼烧在他的手上,他毫无所动,她便回首去啄他,恶狠狠的样子似要从他身上啄下一块肉,但他依旧一无所动……
而她的喙也似乎并非啄在他的手上,而是青石板山,毫无伤口,连个白痕都没有留下。
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涌上琉笙的心头,想呼唤莲夙,想喊师父,出口的却不是人的话语,而是凤凰一族清脱的鸣叫声,本被誉为六界中最美的鸣叫声,此刻却生生叫成沙哑的模样,比那夜枭的叫声还刺耳。
“师父!”琉笙大叫,听到的却是一声一声的鸟鸣,她依旧凄厉的鸣叫着,却只是徒劳……
凤眸中映出莲夙自坐在这里后第一次张慌失措的脸,身上美到极致的羽毛也因挣扎变得凌乱不堪,落在凤皇的眼里,他的眉头皱起,自己的小妹的洁癖很严重,从不喜他人的触碰,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羽毛都不整齐,这一次出来后还真是性情大变啊。
听着她嘶鸣的声音,凤皇心中越发烦闷,挥手间封闭了她的语言。
琉笙张开喉咙,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她不信,再喊,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琉笙望着莲夙,莲夙也在看她,那么近,却又渐行渐远,深深地无力感几乎将她湮灭。
一股热流涌上她的眼间,莲夙的面孔在她眼中越发模糊,渐渐清晰的却是另一张倾覆众生的脸,一笑间艳杀天下。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落在虚空中,燃成一朵火焰,在半空中翻转着,继而泯灭成虚无。
站在那里越来越远的,不只是她的师父,还是她一生的执念。
第一次遇到她,脚踏黑火麒麟,从虚空中缓缓奔来,弹指间点破苍穹,那张面孔美到极致,艳杀天下。
那一刻,小小的琉笙很羡慕她脚下的黑火麒麟,可以陪伴她。
互相残杀的人眸子渐渐清明,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飞奔上前,拦住刚刚降落在地的她。
她诧异的看着她,继而报以空灵一笑,一袭白衣在天际涌动,也在她心底燃成了火焰。
不知该以何名义留下她,呐呐着脱口而出:“你当我的师父吧!”
那女子一愣,怕是第一次遇到人如此大胆,继而笑着点头,一瞬间,风起云涌都停顿于无声:“好,但那之前,让我去了结这场浩劫吧。”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或许是孩童特有的执着,琉笙执拗的一直等在原地,她没有走,她却失信了,始终没有等到她。
她想问她,为何要失信,为何要丢下她。
直到千年后,遇到莲夙。
醒来的那一刻,她一眼便认出这个女子,那双眼,是遍寻六界也寻不到的,是永世不变得印记。
见到的那一刻,所有的疑问都化为无声,因为她已经转世了。
原来前世,她最终死于那场浩劫。
前世,她无力护她,眼睁睁看她去送死。
今世,她已强大,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污蔑!
无能为力……
莲夙目送他们的身影离去,收回目光,继而坐了回去,望着众人。
他,不,是她走了也好……她保不住她的。
再让她落个从犯的罪名是划不来的,也会让她内疚一辈子。
“上仙真有远见,将凤皇请来,在下佩服,佩服!”封天门掌门向萧子墨拱手,后者则一脸淡然,似佩服的人不是他。
说者似无意,闻者却伤心,莲夙的脸色越发苦,这出主意捉她的,竟是她朝夕相处的师父……
也对,除了朝夕相处的师父,还有谁能想岀这么一个兵不血刃的好方法?
果然,越是亲近的人越能轻易的伤到你。
飘忽的视线望向萧子墨,他一脸淡然,毫无表情,宛如上好的面具就那么扣在脸上,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有什么好说?”陌上云道,带着掌门特有的威严。
莲夙却不理他,视线始终落在萧子墨脸上:“你信我么?我是无辜的。”
“孽徒,你让我怎么信?”萧子墨脸上一丝神情也没有,静静的望着,静到绝情:“昨夜我亲眼见你出去,你还有何话说?”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在莲夙耳畔,他也来证明……
如果封门掌门的话是刀子刻在心上,萧子墨的不相信便是一刀一刀将心切碎。
在这句话之前,她以为只要她站的正,影子就不会歪,却不想,你是正的,影子也是正的,但每个人都是歪的……
她以为,至少她的师父还会信她……
“你不信我……”
“孽徒,还不交代从犯是谁!?”萧子墨一声低喝,唤回莲夙无神的注视。
莲夙回过头,静静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熟人,越看越觉得这些人好陌生啊,脸上缓缓浮现笑容,越笑越苦,越来越苦,开口的声音里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师父,你不信我就罢了,何苦还要给我安个私通他族的罪名?”
那笑容让萧子墨一阵的烦躁,杀气如有实质般蔓延开来,感受到这凌厉的杀气,众人皆倒退数步,将萧子墨孤立开来,他紧紧盯着莲夙,六界第一的脸愣是显出一份狰狞,踏前一步一字一顿道:“你说,还是不说?”
“徒儿是无辜的。”莲夙静静的望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心碎。
她的师父何时对她这般表情过?
“到底还有谁!”萧子墨一声大吼,翻手间长剑已握在他的手心,直指莲夙的眉心。
莲夙呆住,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明晃晃的剑尖,刺骨的寒气刺痛了她的眉心,刺痛了她的眼,更刺痛了她的心。
莲夙不再出声,既然不信,还有什么好说的。
反正都有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只是她不想就这么死在他手中,他杀过的众生太多了,她怕他一转身就忘记她这缕消散的芳魂。
“你你……”萧子墨你了半天,长剑狠狠地刺下去,却终究在半空中停住,终还是一把抛开长剑,长剑砸在地上金石作响:“你要生生气死为师么!!”
莲夙恍然,垂下眸子什么都不再说。
“关入水牢!”话音未落,扶袖离去,一下都没有回头。
而莲夙也在这一刻被押往另一个方向。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遥望着苍茫的天空,萧子墨的面具此刻终于完全碎裂,藏在袖中的双手心此刻面目全非,纵横交错的伤痕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掌纹,鲜血一点一滴流过掌心纹路,犹如命数降临。
“莲儿,你非要替那妖十三顶罪么!”